終唐 第八十五章 夜色中的宮殿
第八十五章 夜色中的宮殿
月亮在雲中若隱若現。
原天承望著眼前的十條漢子,緩慢但是清晰的說道:“今夜,我們就要去執行任務,真正屬於傘兵的任務。”
大家都穿著吐蕃人的服裝。他們都多少意識到了什麼,心臟越跳越快,幾乎要蹦出胸膛,以至於不得不握緊手中的傘兵刀。
“也許你們已經猜到,不錯,今夜,我們就要進入邏些,進入布達拉宮,進入吐蕃的老巢,把尺帶珠丹從他的被窩裡揪出來。”
原天承檢閱著眼前的小小部隊。無人膽怯。
“從現在開始,我們的四周只有敵人,沒有援兵,也沒有退路。今次行動,實際上九死一生,甚至可能沒有成功的機會。如果有人想退出,就放下傘兵刀,退後一步。我不會責怪。”
沒有任何一個人退後。
“好,今夜的行動,沒有俘虜。我們不需要俘虜,我們也不做俘虜。傘兵刀下,不留活口。如果殺不了敵人,那就殺死自己。”
月夜下,蹄子上裹了厚布的馬匹悄無聲息的奔跑著。
崔逸緊緊握著傘兵刀,指節已經發白。他從來沒想過戰爭還有這樣的形勢。往日對戰,都是拉開戰線,兩邊人山人海的混戰在一起。雖然敵人眾多,可自己身邊的袍澤也不少。但是今夜,他們十一個人就好像扔進大海里面的樹葉,孤單單毫無依靠,若不是司馬一直帶領著大家,他幾乎以為自己在做夢。
真的就和夢一樣。十一個人殺進布達拉宮,吐蕃人的老窩,這和殺進大明宮有什麼區別呀。這是瘋狂還是勇氣?
崔逸覺得這應該算是瘋狂。如果不瘋狂的話,為什麼原司馬還隨身帶著一個小娘子呢。
原天承選擇了一條不是路的路。雖然這個時空,吐蕃人不可能在夜晚還有多高的警惕性,但是為了萬全,他走的是外線。遠遠離開大路,繞到了布達拉宮後面。
眼看著龐大的建築群出現在眼前,原天承示意大家停下。
按照計劃,留下兩人在此地看守馬匹,剩下八個人跟自己前進。
“哥哥,萬事小心。”原天承心裡突然響起了小玉關心的話語。
“放心吧,小玉。好好等著哥哥。”
原天承心裡暖暖的。
月亮在雲朵裡面穿行,時隱時現的黑暗是最好的掩護,原天承帶領手下一路攀高俯低,有驚無險的來到布達拉宮的背面。
這裡估計也會有守衛,但是在這個時空,這樣的夜晚,原天承相信沒有人會發現他們。
當然,如果不動用小強的功能,他也看不到守衛。正好互相不干涉,自己幹自己的活。
來到宮殿的角落,這裡是月亮照不到的一塊陰影。原天承望了望自己的隊員,他們眼睛裡沒有一點恐懼。原天承滿意的點點頭,背好繩子,當先向上爬去。
布達拉宮,龐大,雄偉。
達扎路恭望著月夜下的宮殿,心裡一陣緊縮。要下手嗎?他是桑木頓的心腹大將,願意為桑木頓效死力。
在跟著二王子之前,他是尺帶珠丹的奴隸。十八歲那一年,達扎路恭養的馬被風雪凍死了十幾匹,老贊普知道後大怒,拔刀就要砍了他,是桑木頓在旁邊死活攔住,他才撿了一條性命。
後來,二王子把他要到身邊,不嫌棄他的出身。達扎路恭這才一路跟著王子征戰,有了現今的地位。
今夜,二王子讓自己來布達拉宮,正是看重他曾經的奴隸身份。現在布達拉宮的守衛很多都是他當日的奴隸朋友。
達扎路恭突然心頭一動,莫非桑木頓當日就有今夜的打算不成?
“達扎路恭,你怎麼這時候來了。”布達拉宮的今夜的衛士領隊是多傑。正好是達扎路恭的朋友。
“多傑,路上跑壞了一匹馬,耽誤了時間,要不早到了。大唐公主和二王子都到了拉里驛,桑木頓命我給贊普報個好。”
“這麼晚了,贊普早睡了。你明天再報吧。”
“當然,這麼晚肯定不敢打攪贊普休息。你給我找幾間空屋子,我和手下隨便歇一晚,明天再稟報贊普。”
達扎路恭說著,把一塊金磚遞了過去。
多傑和達扎路恭是一塊捱揍的朋友,可以說結下了深厚的被打友誼,再看在金子的份上,就打開大門,把達扎路恭一行放了進來。
按道理,這樣的深夜,他們不應該被放進來,可達扎路恭是自己的老朋友,又是二王子的手下,這大晚上的,就別讓人家到處亂跑找地方歇著了。
布達拉宮房間眾多,最近悉恭祿又給大部分守衛放了假,更是空曠。難得今夜老朋友過來,正好喝點酒,吃點肉,好好聚聚。
這個時間還沒睡覺的,除了多傑和達扎路恭,還有一個人:祜主德吉。他是大王子才旦哆的奴隸,也是大王子死士,如今在布達拉宮裡面,扮作落花生的隨從,穿著僧衣,正從窗口注視著宮殿的大門。
大王子已經派人告訴他,達扎路恭會在最近出現,到布達拉宮來綁架老贊普。而祜主德吉的任務是,一旦達扎路恭抓住了老贊普,他就要帶著扮作僧侶的死士把達扎路恭和老贊普一起殺死。如果達扎路恭沒有成功,那麼他們就親自動手,殺死兩人。
大王子的計劃裡面,即使達扎路恭不出現,祜主德吉也要在婚禮前殺掉尺帶珠丹。
月光下,他清楚的看到達扎路恭出現在大門前,祜主德吉鬆了一口氣。真的讓他殺死老贊普,多少會有點心理壓力的。如果殺了老贊普和達扎路恭兩人,再嫁禍給死去的達扎路恭,那麼就輕鬆多了。
明天,公主就要進邏些了。今夜,就是尺帶珠丹和達扎路恭的死期。
祜主德吉把一條紅色的綢緞掛在窗戶外,然後招呼夥伴,兵器都藏在寬大的僧袍之下,走出了房間,向老贊普的住處行去。
落花生大師翻了個身,繼續裝睡。今夜過了,如果黎明時候祜主德吉還不回來,自己就得跑路呀。他早就把大部分金子都藏了起來。只留下一小部分。在吐蕃這幾年收穫很豐厚,這些金子他可是一下子搬不走的,所以只能先藏起來一多半,再隨身帶著一點。這樣跑路方便。
月色下的布達拉宮,此時好像個怪獸。
崔逸等人緊貼著牆壁站立,這都是教官傳授的夜戰要領。可如今教官已經爬的沒影了,他們八個人好像棄兒一般,孤零零站在陰影裡。
跟在原天承身邊的時候,他並不覺得膽怯。雖然這是漆黑的夜晚,雖然是第一次,按教官的話說,執行“特種作戰”,但是有原司馬在身邊,崔逸感到很安心。相信其餘的弟兄也是如此。
現在司馬只是短暫的離開大夥,自己竟然莫名其妙的感受到了恐懼。
那山一般高大的布達拉宮,好像隨時要吞噬掉自己。而且,他感覺裡面有許多許多的吐蕃蠻子,正拉開強弓,用鋒利的鐵箭瞄著自己。似乎這條小命隨時都要葬送掉了。
恍惚間,崔逸發現自己雙腿竟然有點顫抖的跡象。他連忙按照教官事先的教誨,心裡唱起了軍歌。
箭上弦,刀上鋒。
我們是鐵血的特種兵。。
如虎如鷹,如蛟龍。
三棲鏖戰顯神通。
特種兵他已經理解了,肯定就是很特殊,很厲害的兵,和陌刀手盾牌手都不同。可“三棲”是什麼意思?他一直也不理解,教官也沒解說,只讓他們這樣唱。
不過這辦法真管用,不知不覺的,崔逸腿站穩了,手有力了。
崔逸暗想,難道自己是個膽小的人嗎?司馬一個人就爬上了布達拉宮,他怎麼不膽小?這牆壁雖然不是特別光滑,卻也不是往日練習用的懸崖,有許多攀爬的地方。布達拉宮的牆壁幾乎無處下手,但是教官卻依然毫不費力的就爬了上去。都是男人,莫非自己比不上一個小白臉不成?嗯,也不能說他是一個人,司馬身上還揹著那小娘子呢。
當然,現在這小白臉只是單純說原司馬臉白,而不是貶義了。不過今晚他連小白臉都不是。教官不知哪裡弄來的爐灰,把自己和眾位兄弟的臉,都塗的跟黑夜似的。不露牙齒都看不到人。
崔逸當然不知道,人的膽怯是天生的,不需要訓練就有。反倒是膽大需要後天不斷的磨練。這樣的夜晚,正常人都會害怕。原天承不害怕,是因為他已經不正常了。正常人不能揹著一個人還爬的這麼快。
在這個時空,原司馬怎麼說都不是一個正常人。
布達拉宮的結構,一直以來沒有太大的變化。原天承順利的找到了想要的入口。這位置是個通風口,千年後還存在,千年前,也就是這時空,當然也應該有。
小強存儲著許多絕密的資料,比如布達拉宮的建築結構。這絕對不是互聯網上能搜到的,但是對小強來說,卻只是密級一般的材料。
原天承仔細搜索過後,沒有發現警衛,於是拴好了繩索,吹了兩聲短促的口哨。
片刻後,下面傳來了一聲長長的口哨回應。
接著,崔逸等人一個接一個的爬上來。
原天承點著數。正好六人。還有兩個留在原處守護。根據計劃,這裡還要留兩個人,他拍拍那倆人的肩膀,好像給他們注入了無窮的勇氣。
兩個隊員挺起胸膛,緊握手中的傘兵刀,向原司馬示意,他們一定會守護住這裡。
原天承順著通風道拋下另一根繩子,一馬當先又爬了下去。
悉玤蘇嘴裡也含著口哨,一句話都不能說。她被原天承捆在背後,兩人好像一體似的,跟著自己的主人一路登高爬低。悉玤蘇心裡沒有一絲的害怕,雖然是漆黑的夜裡,雖然她知道主人要去做什麼。
去吐蕃人心中的聖殿,布達拉宮,去抓老贊普,這簡直就是送死的行為。可悉玤蘇不害怕,只要跟在主人身邊,她一切都不怕。
原天承必須帶著悉玤蘇,因為除了她還有誰認識尺帶珠丹呢?自己一群人殺進了布達拉宮,突然想起,不認識目標人物。還得抓個活口現場審問。那可就搞笑了。
吐蕃的建築一貫豪放,通風道修的都很寬,足夠容納他們倆人。
原天承一路向下,過了幾個出口之後,停在側面的一條通道。在資料裡面,這一層才開始住人,之上的幾層都是沒人住的空房。當然那是後世的情況,只希望這一世依然如此。否則就多了一層麻煩。
原天承再吹起口哨,得到回應後,他把繩索固定好位置,過不了多久,隊員一個接一個滑了下來。
現在,算上悉玤蘇,他們一共有六個人。戰力當然只有五人。不過特種作戰從來不是比拼人數。這五人已經足夠完成任務了。
樓道里面並不是漆黑一團。吐蕃的習俗,有長明燈在牆壁上,每隔不遠就有一座。雖然火頭不是很大,可卻是能看清楚道路,同時,也藏不住人影。
樓道好像一個張開大嘴的魔鬼,隨時要吞噬他們。
崔逸等人都有些心慌。這就是在敵人的刀槍劍戟下行走啊。算上女人,他們才六個人,可面對的是一座布達拉宮。說不心慌是假的。深入敵後的滋味,和正面戰場上面對敵人,完全不同。
原天承知道隊員的心理。在後世,自己第一次跟老手出去,也是心裡很忐忑的。他做了深呼吸的手勢。
崔逸等人明白教官的意思,都靠在牆角的陰影裡,深深的開始呼吸,平復自己的激動。
突然,原天承聞到了一股血腥的味道。
這大半夜的,哪裡來的血?
【《終唐》討論群:3327462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