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的奮鬥史 60 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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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天氣正是秋高氣爽的時候,既不似夏日那般悶熱的叫人頭不顧來,也不像寒冬那般冷的能將人凍成冰柱。碧藍如洗的天空中,潔白的雲彩輕悠悠的飄蕩著,空中涼爽的風吹拂而來,叫顧宣和越發的輕鬆愜意起來。
門口傳來了幾聲幾聲喧譁,還有丫鬟問好的聲音,躺在竹椅上看書的顧宣和懶懶抬頭,院門口便進來了幾個窈窕的身影,打頭的卻是大姐姐顧蕙蓁。
“大姐姐,三姐姐。”顧宣和放下書,起身迎了過去,軟軟的喚了一嗓子,顧蕙蓁抬起手來掐了一把他的小臉,佯裝怒道:“你這小沒良心的,來莊子兩個月逍遙快活,竟沒想著姐姐。”
讓顧宣和連連討饒,白玉一樣的小臉帶著討好的笑容,叫人看得心裡頭軟乎乎的。又殷勤的扶著顧蕙蓁坐下,親自替她斟茶倒水,很是伏低做小的樣子。
跟著一同來的顧蕙晚也在一旁坐下,看著姐弟倆親親熱熱,只抿嘴輕笑。她能隨著顧蕙蓁一同來,便顯示出府裡頭對兩個庶出姑娘更看重誰了,那顧蕙寧不知怎麼的,竟惹怒了爹爹。
雖說太太明面上說的是顧蕙寧意外染病,須得靜養,只是靜養又怎麼會不準人探望呢,這其中的牽連的事兒可不容人細想,她不是好奇的人,自然就當二姐姐是真的病了。
“大姐姐怎麼得空來?”待顧蕙蓁喝了一杯茶水之後,顧宣和才好奇的問。
“過幾日便是中秋了,我瞧你在這莊子上待得是樂不思蜀,便親自來押你回家。”瞧著自己的弟弟穿著石青色團花紋暗紋的直裰,倒是顯出了幾分老成,與那紅潤稚嫩的小臉半點不搭,便皺起眉頭來。小孩子就該穿鮮豔亮眼的顏色,怎穿得這般暮氣沉沉的。
想罷目光掃過站在一旁伺候著的丫鬟小廝,只見幾個人皆態度謙卑的立在一旁,這些人都是調~教好的,有分寸安分守己,料想這些人也不敢怠慢自己的小主人。
低頭喝了一口茶,最近宮裡頭正為太子選妃忙活著,人來送往的,次數多了,便叫她心煩不已,倒不如趁著來找弟弟的空兒也散散心才好。
“我估摸這莊子倒也養人,平安臉色瞧著倒是紅潤了幾分。”顧蕙晚帶著淺淺的笑插了一句,抿了一口茶,卻是用胎菊泡了菊花茶,茶水金黃清亮,喝起來十分清甜。
“這莊子住起來得個野趣,大姐姐三姐姐來正好住兩天,這山間美食偶爾嚐起來也是別有一番滋味。”顧宣和揚起一抹明媚的笑來,倒是帶了幾分溫潤恬靜。
身邊早有伺候的丫鬟早早的去了廚房吩咐廚娘準備起來,不多時便有丫鬟提著一個精緻的掐絲紅木食盒來,將一盤盤菜擺在了原木桌子上。一碟子蝦餅,一碗紅燒野兔肉,一碗炒黃鱔,一碗薺菜餃子,一碗排骨湯,一碗酸辣藕丁,米飯卻是用御賜的碧玉粳米煮的,皆是分量十足,只簡單用白瓷碗裝盤便呈上來,比起府裡頭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菜品自是要遜色許多。
顧蕙蓁和顧蕙晚雖說是大家閨秀,卻也不是過分挑剔的人,這山間野味圖的便是一個新鮮,紅燒兔肉鮮香勁瘦,薺菜餃子鮮嫩可口,就著這幾盤看起來並不十分精緻的菜餚,兩人倒是比在府裡頭多用了小半碗飯。
用過了午飯,兩個丫鬟忙引著兩人前往收拾好的廂房,伺候著兩人午睡。顧宣和卻命人將伺候顧蕙蓁的大丫鬟喚了過來。仍舊躺在院子中那寬大的竹椅上,隨意摩挲著一個玉貔貅,開口問道:“府裡發生了什麼事兒?”
語調雖輕柔,口氣卻很篤定,一雙溫潤的眸子看著這丫鬟。方才的時候,顧宣和便發現顧蕙蓁雖然極力掩飾,卻興致並不高,顯然是遇到了煩心事情。
這小侯爺年紀雖小,可不是能隨意糊弄的,跟在顧蕙蓁身邊的面色閃過一絲猶豫,又想到大姑娘的遭遇,心中湧起一股不平來,忙開口將事情始末說了出來。
說起來竟還是太子選妃惹出來的,定國公深的皇上信任,而皇上對顧宣和那股寵愛勁兒更是叫人有目共睹。這替太子選妃的旨意一出來,便叫京城裡大大小小的官員心思活絡起來。
要知曉,太子妃可是從一品,低位僅僅在皇后之下,哪怕選不上太子妃,還有側妃。這樣也就罷了,沒想到是,這京城貴女的圈子裡卻不知何時起流傳出顧蕙蓁是內定太子妃的謠言。
這下子顧蕙蓁好似一個明晃晃的靶子一樣,有些眼皮子淺的又心裡頭嫉妒的姑娘在交際的時候變忍不住明嘲暗諷起來,顧蕙蓁也並不是好相與的,綿裡藏針的反擊幾次之後,也不耐煩應酬這些人,便藉著來找顧宣和的機會,到莊子上散散心。
這丫鬟說完,便畢恭畢敬的退後兩步,立在一旁。
顧宣和漆黑的眸子閃過一道怒氣,這事兒說大也不大,那些個女眷交際的時候說的話可是九曲八繞的,哪怕是諷刺也不會明晃晃的來,就算是幾個姑娘家拌幾句嘴兒,大人間也不會撕破臉。
這裡頭定然有人攪混水。嘴角扯出了一絲冷笑,皇上選太子妃雖說是大事,但是顧宣和卻知曉這事兒細細掰開了說,與定國公府並無多大幹系,他的大姐姐顧蕙蓁一開始就不在太子妃的選擇之列。
他父親定國公已經是手握重兵,又深的乾元帝的信任,他的母親與當今皇后又是一母同胞的嫡親姐妹,又比旁的人多了幾分親近關係。在有些人看來,顧蕙蓁嫁給太子自然是親上加親,乃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選。
只是,顧宣和卻不這麼看,別說他的父母壓根就沒想著把女兒送進宮,而乾元帝也不可能讓顧家出一位皇后。顧家被封定國公已經算是頂天的爵位,至於更進一步成為異姓王,除非死後追封。
爹爹這般位高權重,若是大姐姐真的成為太子妃,那作為外戚的爹爹定然勢力大漲,這個局面可不是乾元帝樂意看到的。到時候,為了防止外戚專權,皇上只要有一絲的猜疑,那便是兩敗俱傷的局面。
所以,以乾元帝的精明,為了江山穩固,大姐姐一開始便不在太子妃的選擇範圍。
顧宣和略一沉吟,看起來有人想要從中得益。思索了片刻之後,猛然想起了一件事兒,轉頭望向那丫鬟:“我依稀記得孃親彷彿在為哥哥相看婚事?”
那丫鬟對上顧宣和漆黑水潤的雙眸,又聽他這般問,心裡頭雖然疑惑這與太子選妃並無任何干系,卻低眉順目的老實回到:“夫人確實正在為大公子相看人選。”
果然,顧宣和嘴角一勾,說不定這還是別人想要一石二鳥,哼,那幕後之人也將定國公府看得太低了。爹爹孃親讓大姐姐來莊子上接他,未嘗沒有讓大姐姐散散心的意思。
既然如此,他便好好招待大姐姐,讓她忘記京城裡的煩心事才是。
接連幾天,顧宣和便領著顧蕙蓁、顧蕙寧著實好好的玩耍了一番。而那些丫鬟也早早的準備好了衣飾,兩個姑娘換上胡服,頭戴錦繡帽,手持馬鞭,又平添了十二分的颯爽英姿。
顧宣和也穿上一套迷你版的小騎裝,身後揹著特製的小弓箭,眼如星光,面似白玉,很是朝氣蓬勃。侍衛可不敢讓顧宣和騎高頭大馬,只牽來一頭溫順的小馬駒,扶著顧宣和跨上馬,自己在馬前牽著韁繩。
秋日裡的山間的飛禽走獸最是肥美,而在顧宣和的莊子不遠處便有連綿不絕的山峰,山腳處覆蓋著森林,叢林深處野獸太多,侍衛也不敢將人帶領深入其中,只領著三人在邊緣處射獵些小動物過過癮而已。
侍衛手持長矛驅趕小兔子、小松鼠之類小動物,顧宣和手持小彎弓,抽了一支箭,朝著一隻拼命逃竄反而跑到自己馬下的白毛兔子射了過去,箭矢深深的沒入了兔子的脖頸,只見兔子倒在草叢裡,後腿抽搐的蹬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牽馬的侍衛雙眸中露出了一點意外的表情,這小侯爺瞧著年紀稚嫩,沒想到彎弓射箭準頭十足,力道也不小,不是謠傳小侯爺身子骨弱嗎,他瞧著拉弦的力氣倒是比尋常孩童還要打上幾分。
顧宣和身邊的小廝忙屁顛屁顛的跑了過去撿兔子,顧蕙蓁和顧蕙晚牽動著韁繩,馬兒噠噠來到顧宣和身邊,顧蕙蓁率先笑了起來:“沒想到今日最先打到獵物的確實平安,這兔子瞧著鮮嫩,待會兒可烤來吃。”
她從小兒就擔心弟弟的身子骨,如今見自己弟弟面色紅潤,精神頭十足,弓馬嫻熟的樣子,倒是叫她心中寬慰許多,忍不住連連誇讚起來。
聽姐姐這麼一誇,顧宣和挺了挺小胸脯,展顏一笑,可愛率真中偏偏帶了幾分得意洋洋:“兔子尋常的很,待會兒我給姐姐獵只小鹿,咱們烤鹿肉才有滋味呢。”
將顧宣和得意的小表情收在眼底,顧蕙晚柔柔一笑:“沒想到平安的箭術如此精妙,我和大姐姐可就等著吃烤鹿肉了。”
一行人其樂融融的時候,叢林深處卻傳來了“嗷昂——”的嚎叫聲夾雜著樹枝斷裂的聲音,聽著便可曉得是野獸橫衝直撞過來了。顧宣和臉色一沉,這叫聲聽著很熟悉,是野豬!
頓時警覺起來,憑他這把小小的特製彎弓,可沒有辦法射殺這頭野豬。“姐姐,來我身後。”顧宣和一揚小下巴,幾個揹著硬弓的侍衛已經守在了三人前面,挽弓滿弦,瞄準了森林處騷動的地方。
沒多時,一隻嚎叫著的打野豬衝了出來,野豬身上胡亂插著兩根箭矢,鮮血從箭矢處流淌出來。那野豬似乎看到顧宣和他們,竟是不閃不避的直衝過來。
而野豬身後又跑出了幾頭大馬,馬背上幾個少年正拉弓,這野豬似乎是他們的獵物。只見打頭的一個手中的箭弦一鬆,箭矢似流星一般,瞬間變沒入了野豬身體裡,那野豬身體頓了一頓,受傷的疼痛讓它更加發狂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一隻箭矢準準的射入了野豬的眼睛之中,顧宣和前面的侍衛亦同時松弦,七八支銳箭同時插入了野豬身體了,那野豬肥大的身體搖晃了幾下,不甘心的倒在了地上。
顧宣和忙轉頭望向兩個姐姐,卻見她們僅僅面色緊繃,卻沒有任何驚嚇的樣子,才鬆了一口氣,隨機表情淡淡的望著打馬過來的一行人。
這群年輕人裡有少男少女,衣飾皆不是凡品,瞧著該是京城裡頭的世家公子和閨秀。這京城裡的民風開放,世家公子與貴女一群人相邀出遊、宴會比比皆是,只要不是私下偷情幽會,男女間的正常交往的遊樂多的很,打獵便是其中一項。
顧蕙蓁的雙眸中的不悅以及厭惡一閃而過,這微妙的情緒被顧宣和敏銳的捕捉到了,不怎麼意外的輕挑眉頭,看起來這群人裡有大姐姐討厭的傢伙。
其中一個貌美的女子雙眸一亮,聲音嬌嬌的朝著顧蕙蓁打招呼:“我與表哥一同來打獵,可真巧,竟遇到了顧家姐姐。”
“丁姑娘。”顧蕙蓁客氣疏離的打了聲招呼,不冷不熱的樣子。這女孩是溫秉文的表妹,前世的時候與她只是尋常來往,雖不將她放在心上,到底是溫家親戚,與溫秉文有關的事兒顧蕙蓁都覺得厭煩,因此不過是點頭之交而已。
顧宣和不動聲色的掃了這開口的女子一眼,看著年紀與大姐姐彷彿,臉上猶還帶著稚氣,相貌卻已經長開了些許,十足的美人模樣,只是說話帶著一絲刻意的嬌柔,讓顧宣和忍不住頭皮發麻。
一聽姓顧,又見這女孩巧笑帶著隱隱奉承的樣子,這群人可都是人精,頓時就明白了,這姐姐是定國公的大小姐,目光向下移動,這模樣精緻好似金童一般的孩子便該是小侯爺。
方才騎馬在最前面的射殺野豬的便是溫秉文率先下馬,朝著顧宣和見禮:“見過寧樂侯。”
他們雖說是世家公子哥,卻並沒有任何職位,一群人當中便是以武安侯世子溫秉文為首,雖說是世子之名卻也只是叫著好聽而已,比不得顧宣和實打實的侯爺之名。
他們雖然久聞寧樂侯大名,只是顧宣和極少出現在那些個宴請上,而皇宮中的宴會,他們的父母能出席,卻沒他們什麼事兒,因此只聽聞這寧樂侯極得皇上寵愛,卻未見其人。
其他人忙上前給顧宣和見禮,顧宣和淺淺一笑,客氣的寒暄了幾句,況且與這些人並不熟,所以他也就不再說話。眼波從溫秉文身上掃過,這武安侯府上的二少爺成為山南國駙馬,已經啟程隨那公主回到山南國,而他的未婚妻才剛剛破相,這般多事之秋,他卻還有心思來打獵。
該說這溫秉文是心寬呢還是另有所圖。
丁淑態度卻很熱情,兀自靠近顧蕙蓁,不管不顧的拉起她的手,親親熱熱的開口邀請:“難得在這野外遇上,顧姐姐不若同我們一起野餐,我今兒可專門帶了醬汁兒烤肉用。”
兩人這般親密的樣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多麼的要好,顧宣和那雙澄澈的雙眼輕輕咪了一下,嘴角洩露了一絲笑,卻不見多少真心。大姐姐的交際圈子他還是知曉一二的,這叫丁淑的人,可不在大姐姐親近的閨蜜之中。
如此一反常態的熱情,倒是有些令人玩味了。
顧宣和與顧蕙蓁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出了各自的心思,顧蕙蓁爽快一笑:“那我和弟弟妹妹就叨擾丁姑娘了。”
林邊有一座水潭,潭水清澈,旁邊的一塊空地上,不少小廝侍女裝扮的人在忙碌著,殺兔擒毛放血清洗,堆起的柴火已經點燃,柴火上方架起了烤架。
分成了兩群人,顧宣和與那些公子哥兒一群,顧蕙蓁與顧蕙晚同那幾個少女一群,圍著兩個點燃的柴火堆兒,各自談天說地。
慢悠悠的拿著一根長長籤子,那籤子上串著兩隻褪了毛清洗乾淨的斑鳩,湊近火堆不時翻動著,一旁伺候的小廝細心的遞上各種調料,而那些個侍衛則分散在一旁戒備。
這斑鳩烤成金黃色,撒上了椒鹽孜然辣椒之後更是香氣撲鼻,將斑鳩遞給一旁的小廝,讓他給兩個姐姐送去,自己卻一口沒嘗。
溫秉文暗自打量著這小侯爺,卻見他姿態悠然的樣子,嘴角露出一個溫文爾雅的笑來:“侯爺,請嘗一嘗這烤兔肉,吃起來最是勁道。”
邊說邊遞上了一盤肉,那肉已經用小刀切好,很是貼心的樣子。顧宣和嚐了一片,肉卻是有些老了,邊上還有些焦黑,鹽放多了,有些鹹,想必是這溫秉文親自烤的。
這般搭話雖然老套,卻順利的與顧宣和接上了話,其他公子哥見狀,忙你一言我一語,頓時氣氛就熱鬧起來。
說著說著,不知怎的有一個公子哥失口提到了溫秉文的未婚妻,那破相的錢家小姐來,好似故意一般,那幾個聊天的公子哥便看著溫秉文,場面一下子透出了幾分尷尬。
溫秉文愉悅的面色頓時變了,帶上了幾分憂鬱,長嘆了一聲,露出了顯而易見的苦笑,隨即神色肅穆:“這事兒卻是溫某的錯,錢家小姐之事因我而起,溫某在此保證,日後若迎娶錢小姐,定然對她一心一意,永不納妾。”
這話說的擲地有聲,儼然一副對天發誓的樣子,很是有一番深情不負的姿態。
顧宣和用手掩唇,有些無語,這話該說給那錢家小姐聽才是,在這兒說有什麼用呢。或者,是特意說給哪個人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