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凡天道 第七章 紅月下的哀嚎
第七章 紅月下的哀嚎
轉眼間,已近年關,大夥都忙碌了起來,來往的客商也趕著做完這年前的最後一單生意,早點回家過年。
新年的喜慶氣氛,蔓延在這小小的村莊裡,各家門前都張貼了喜慶的門聯,窗戶前鋪滿了精巧的窗花。
這是江子凡最有感觸的一年,昨日他收到了辛孃親手為他縫製的新衣,滿心歡喜地將其整齊地疊放好準備到了大年三十就穿上。
可是?誰也不會料到,這死亡的腳步會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殘忍。
夜色,依舊是那麼美麗動人,夜空中那明鏡般高懸的彎月,帶著如玉般的皎潔光輝,平和地愛撫著大地與這寧靜的林山小村。
勤勞樸實的村民,結束了一天的忙碌之後,有的幾人坐在門前,道著家常;有的藉著難得的月光三三兩兩出來散步。孩子們在月光下的笑鬧聲,也有生活不如意的傾訴嘆息聲,一切,都是如此的平凡與真實。
浩夜,冷冽,無風。
“唰唰......”數聲梭響,黑暗的夜空中突然出現了幾道黑色的身影,他們身著黑色長袍,面上皆戴著一張血紅色的面具,樣子極為猙獰。
只見他們皆是飛在半空中,腳下踩著形態不一的飛器,但從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卻帶著濃重的血腥味,與其說他們如仙,不如說是如死神般降臨於世。
“怎麼樣?沒被發現吧?”只聽其中一個黑衣人道。
“怕什麼!有周大哥在,他們天大的本事也發現不了我們,況且,就算是被發現了又有什麼可懼的!”另一個黑衣人說道,語氣中有藏不住的嗜血與狂傲。
“還是小心些為好!我們死事小,若完不成上邊交予的任務或者被他們發現了一些端倪,對我們可是大大的不利!”一名黑衣人開口道,聲有些嘶啞,給人一種直入心底的驚秫感。
接著,他俯視了一眼腳下方的村莊,眸光冰冷。
“頭!下令吧!我都等不及了!”一個黑衣人陰寒地笑道,只見那個領頭的人單手一揮,語氣寒冷:“記住!一個不留!殺!”
“是!”其餘的人齊聲應道。
夜,依舊安靜,但似乎比方才的更加冷了些。
月被雲層遮蓋了光輝,那突然從天而降的黑衣人讓閒談中的村民們不由一怔,還不待詢問些什麼?冰冷的利刃那穿已經穿透了身體,那噴濺而出的血紅使得他們永遠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不寬的街道,剎那間便被血水染紅,村子裡,漫天的呼喊求救聲夾雜著孩子們的哭叫聲,可那些無情的魔爪,卻毫不猶豫地在那滾燙的血水中歡快地屠戮著,嗜笑著。
他們來不及拿起武器反抗卻已然身首異處,這個世界,在強者面前,弱者永遠只能任人宰割,那些不甘的表情與填腔的怒火在強者眼中,就是一個笑話。
“子凡,快!躲起來!快!”王袁聞見慘叫聲,被遠處的一幕給驚呆了,回過神來立即帶著自己的妻子與江子凡往緣來客棧的後院趕去,那裡有一個頗為隱蔽的地窖。
此時住在客棧的客人們早就亂作了一團,紛紛收拾東西準備逃命,卻見那緊閉的大門被人一腳給踹飛了起來,入眼的是一把血色的長鋸,與一雙他們從為見過的冰冷目光。
“啊!!!”慘叫聲在客棧中響起,鮮紅在這裡緩緩蔓延開來。
“畜生!我跟你拼了!!!”只見王袁從邊門中衝了出來,手中的弓箭應聲而出,強有力的箭矢精準地朝著那黑袍人飛來。
看著將要沒入敵人身體的利箭,王袁心中暗喜,卻在下一刻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他呆呆地低下了頭,看著沒入自己身體,已經穿胸而過的箭矢,身上的力氣一下子被抽光向後倒去。
他不知道那箭是什麼時候被反彈回來的,他唯一期望的是,他們兩人能夠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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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凡,你聽著,躲在裡面千萬別出聲,知道嗎?”辛娘滿心焦急道,他的丈夫為了引開惡魔一個人衝了出去,她是百般的不放心。
“辛姨!你別出去,他們還沒走!”江子凡見辛娘將他塞進了地窖,自己卻要出去忙阻止道。
“孩子,你聽著,你要活著,好好活著,大嬸已經活夠本了,如果我那口子去了,我活著也沒有什麼意思了。”說著,辛娘將江子凡探出的頭強壓了下去,蓋上了窖蓋,在上面鋪上了遮掩用的稻草篩子,深深看了一眼,義無反顧地朝著前院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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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戮,在這漫長的夜,殘忍而血腥,那濃稠的血與渾濁的淚匯聚成河,一直流向地獄的深處......
破曉的曙光撕開了夜那龐大的身軀,當光明再次照亮這個角落的時候,迎來的卻是那滿地的猙獰,美麗的清晨被那發黑的血水與冰冷的殘骸所替代。
這個清朗的早晨,這裡死一般的寂靜。
“啪!”突然,在緣來客棧後院的地窖裡,傳來了一陣撞擊聲。
只見那地窖,原本被篩子與稻草遮蓋著的窖門緩緩地開出了一條縫,縫中,一雙黑亮的眼睛正在四處望著。
許久之後,可能是感覺外面安全了,他才推開門去,從地窖裡爬了出來,拔腿便往屋裡跑去。
推開了那虛掩著的門,入目的是滿地的血腥,以及那倒在地上的,身體已經涼透了的人們。
當目光觸及到那幾具熟悉的身影時,他怔怔地立在了原地,他想不明白,這究竟是發生了什麼?這原本好好的一切為什麼突然會變成這樣?
袁叔,辛姨,他們不但收留了自己,還他當成了他們的親骨肉般關懷備至。
還有店裡的小二哥,廚子牛胖子,平日裡閒暇時他們總是相互逗樂,小二哥喜歡開玩笑,跟他脾性相投,牛胖子燒的一手地道好菜,時常給他開個小灶......
江子凡很喜歡他們,他早已經把他們當成了自己的家人,在這裡,他感到溫暖,快樂,幸福,這裡遠遠好過失去爹孃後的那個冷漠的江族。
可現在,究竟是什麼奪走了他的一切?是什麼?再一次奪去了他最珍貴的東西?
止不住的淚水奪出眼眶,在臉頰上劃過一道淺淺的弧線,滴入冷硬的石板上。小小的拳頭緊緊地握起,指甲穿破了皮膚,流出了鮮紅的血,咬破了嘴唇卻也感覺不到疼了。
最疼的,是他的心啊!
走近,看到眼前一個個無比熟悉卻已經面目全非的面孔,青黑的皮膚如同被烈日曬幹般顯得乾癟猙獰,唯有那一雙雙不甘的恐懼眼神因為乾枯的皮膚暴露在了空氣中,令人不禁聯想到了鬼怪惡魔。
江子凡不由憤憤地往自己的胸口狠狠錘了數拳。
“為什麼要下這麼狠的手?為什麼要殺他們啊?”他無助地跪在地上淚如泉湧,卻緊閉著嘴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修士!”許久,從他的口中緩緩吐出了這兩個字,這也是他昨晚不敢出去的原因,當時,他感覺到了強大的自己無法抗拒的氣息,這些氣息便是修士所散發出來的靈蘊,只不過,他們所散發的靈蘊是可怕的,邪惡的,嗜血的。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江子凡走出了緣來客棧,放眼望去,那些原本鮮活的生命,那些一張張熟悉的臉,都倒在了地上,就連那還在襁褓中的嬰兒也沒能逃過魔爪。
不見了,這保留在記憶中的往日的一切都不見了。
包子鋪的包小二,那村裡出了名的大肉包子,香氣撲鼻,咬一口,油水直冒,是他的最愛;村子小橋頭賣菜的劉老太婆,年近七十了,那口“青菜蘿蔔大白菜”的吆喝聲,可比這村裡的大公雞管用多了!還有那起早到河邊洗衣服洗菜的大媽們,手裡用巧勁兒洗著東西,還不忘嘮嘮家常......
安靜,此時此刻,所有熟悉的聲音都消失得這般安靜,靜得只剩下冰寒刺骨的風聲,與那紅色河水流淌的潺潺聲。
地上的血水早已乾涸,留下了晨風吹之不去的濃重的血腥味。
“若不是昨夜自己躲進了地窖,或許我會成為其中的一個吧!”他心中這麼想著,暗恨自己的弱小。
“這...便是死亡嗎?”看著四周那些房屋,門上貼著新的對聯,門前掛著喜慶的紅燈籠,本該熱鬧的迎接新年,卻沒想,他們的命運卻是渴望不來今日的黎明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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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山村的後山是一片竹林,在這裡可以看到整個村莊的樣貌。
看著立在眼前的一個個墓牌,江子凡的心如針扎一般的疼痛,知道稱呼的都已經寫在了墓牌上,可那些不知姓名的,他只能留下了空空的碑頭。
在災難發生之後,他找遍了整個村子,讓人為之心酸的是,村子裡的倖存者,只剩他一個了。
“袁叔,辛姨,小二哥,牛大哥,林山村的各位鄉親,我江子凡在此立誓,一定會為你們報仇!讓那些人血債血償!”
這一刻,他才真正萌發出可想要變強的強烈慾望,在他此刻的心中,只有強者才擁有能力得到一切,才有能力保護一切。
“哇......哇......”突然,不知從哪兒傳來一陣嬰兒的啼哭聲,這使得那原本被仇恨所充溢的心不由為之一振。
“莫非,還有人活著?”江子凡面色一喜,心底頓時升起了希望,趕忙順著那嬰兒的啼哭聲音找去,片刻之後在一片樹叢中發現了那個正在不停哭泣的小嬰兒。
看到那嬰兒的第一眼,江子凡就被眼前的一幕嚇住了,不是因為那嬰兒有什麼奇怪之處,而是在如此嚴寒的天氣裡,那小人兒竟然只包裹了一方薄巾,這若是長久下去怎麼受得了!
他趕忙跑了過去抱住那孩子,將身上的外衣脫了下來將她包裹住。
似乎感受到了溫暖,小女嬰漸漸停止了哭泣,慢慢閉上了眼睛,不一會兒就傳來了一陣均勻的呼吸聲。
看著懷中熟睡的嬰兒,江子凡不由失笑,那被仇恨所包裹的心頓時融化,暖暖的溫度從懷中傳來,那可愛的小臉映入眼簾,長長的睫毛,粉嫩的臉蛋,小嘴一邊睡覺一邊吹著唾沫泡泡,江子凡呆呆地看著懷中的小生命,心中情緒複雜,忽然發現這孩子的脖前似乎掛著什麼東西,拿出來一看,竟然是一塊樸實無華的玉,上面雕刻著一道好似龍形的圖騰,甚是好看。
“小妹妹,現在你也跟我一樣,無家可歸了,也不知道哪一個才是你的家人,現在就剩我們倆了,放心吧!如果我碰上什麼好人家,就把你交給他們,總比你無依無靠的好。”
不知不覺已經是午後了,江子凡在墓前磕了頭,便背了整理的包裹,懷中抱著個那個嬰兒離開了林山村,再一次踏上了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