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黴穿越遇真愛 77

作者:謝知伲

77

聽到這爽朗的屬於中年人獨特的笑聲,我回轉頭,不意外地看到了當今的皇上正大笑著向我們走過來,身後,是意氣風發的楚卓然和一眾太監宮女,小德子公公的手裡,還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鳥籠。

皇后站起身來,儀態萬方地跪下,“臣妾拜見皇上。”

儘管心裡對帝后窩著火苗,但看到皇上,我也只能拜倒,“懿德拜見皇上,拜見太子。”

“平身平身,”皇上爽朗的笑道,待我們平身後,他目光深遂地打量了我一番,又捋捋鬍鬚衝我熱情地笑道,“喲,懿德你來啦?上回夜宴之後,怎麼不常見你入宮來走動?”轉頭又向皇后笑道,“皇后與懿德在聊些什麼聊得這麼投機?”

皇后笑,恭身對皇上道,“回皇上的話,臣妾見懿德年紀也不小了,正在跟她商談,為她找一戶好人家以託終生呢。”倒也回答得直接。

或者,皇后是故意把話說得這麼明白清楚的,當著皇上的面,當著楚卓然的面,讓我沒有一點反抗的餘地。

“哦?”皇上聽了皇后的話,眉一挑,轉頭看了在旁一言不發的我一眼,又轉頭問皇后道,“那皇后可有為懿德找到適合的婚配對象?”又故意低頭思索了一下,喃喃道,“照說,朝中大臣之子人數也不少,但如果要論才情品貌能與懿德相匹配的,倒也真真不多……況且,懿德還是廉王所收的義女……皇后,你可要慎重啊!”果然,皇上一開口就與皇后唱起了雙簧。

皇后馬上接過皇上的話頭道,“臣妾遵旨。”又衝皇上一笑,故作神秘地道,“皇上,臣妾不敢欺瞞皇上,其實臣妾心裡,早就已經有了與懿德適婚之對象了。這不,正跟懿德談起此事來著。”說完,故意衝我一笑,我馬上垂下頭裝沒看見,暗暗在心裡把這對帝后的祖宗問候了一百遍。

“哦?”聽皇后這麼話,皇上轉眼看看我,又明知故問的問皇后道,“是誰?朕倒想看看,到底是誰家的孩子,竟能讓皇后如此讚賞看中,可以抱得佳人歸呢?”

皇后馬上搭腔,挨近皇上,故意小小聲地道,“皇上,除了朝中大臣的兒子,皇上似乎還遺漏了一個人才是。”

“哦?”皇上佯驚,“誰啊?”

皇后朝皇上身後一看,輕笑道,“就是我們的然兒啊!然兒今年也老大不小了,又是一國的儲君,是到時候為他選一門好親事了。”又看了楚卓然一眼,“然兒,你說是不是?”

楚卓然聽了皇后的話,臉上浮出一抹笑意,福身一揖,既不反對也不贊同,只是道,“一切但憑父皇母后做主。”我意料中的結果。

好啊,好啊!楚卓然,你真的是太陰險了,我不接受你,你竟然找到皇上皇后幫忙,想利用權勢來逼我就範?還和帝后一唱一和,就這樣把我的終身給定了?

聽了楚卓然的回話,皇上與他對望了一下,臉上都浮出了笑意,口中卻還佯裝猶豫,“哦?皇后的意思是……讓懿德與我們然兒……”又貶了楚卓然兩句,“可是,我們然兒天性好玩,不務政事,如何能配得上懿德這麼才情品貌皆佳的女子?皇后,你可千萬不要誤了懿德的終生啊!”說著言不由衷的說辭,卻又轉過頭來看我,“懿德,你說呢?”

我說?我還能說什麼?

每次都這樣,把話全說了,還讓我說!

我只能翻翻白眼,無奈地衝皇上一福身,“皇上過譽了。太子乃一國儲君,人中龍鳳,有太子輔佐皇上,相信將來楚國一定興旺昌盛,創萬世基業。”我顧左右而言他。

哪裡知道皇上馬上咬住我的話尾不放,只見他呵呵一笑,開了金口道,“懿德當真如此看重太子?既然如此,皇后又如此喜歡懿德,然兒也對你傾心有加,不如就讓朕做一個現成的人情,把你們……”

“皇上!”也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勇氣,我猛地抬起頭,打斷了他的自說自話,終於截過了他的話頭,勇敢地直視著他,我一字一頓地道,“皇上,太子是一國的儲君,是楚國未來的皇帝和領導者,而太子妃則是今後的皇后,一國之母,也是輔佐太子成就霸業的人。所以,太子妃的人選猶為重要,非有才有德之人不足以匹配。而懿德出身寒微,斤斤計較睚眥必報,心胸狹窄,無容人之量……既無輔佐太子之才,也無掌理後宮之能,所以,請皇上、皇后收回成命,並貶懿德為庶人,讓懿德可以從此回到民間,海闊天空,無拘無束的過完餘生……”說到這裡,我猛地跪倒在地,仰頭看著皇上,無畏地道,“求皇上成全民女的心願!”

是的,我豁出去了!

一想到如果他們真要我進了宮,從此我的一生就被困在這麼一個充滿著算計的地方,與一群女人勾心鬥角,每日唯一的工作就是翹首以盼夫君的臨幸……這樣的日子,比殺了我還要讓我痛苦!

況且,我不是莊綺君,以前不是,現在也不會是。如果我真是生於這個時代的古人,如果我是莊綺君,說不定縱然我心裡有幾千幾萬個不願意,但我也會跪下山呼萬歲,為這難得的恩寵而感激涕零……

可我不是,我是現代的人,我有著現代人的思想與行為,榮華富貴、金錢權力,在我的面前一錢不值!我只知道一句話:不自由,毋寧死!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我,不愛楚卓然,一點也不!

沒有愛,兩個人過一輩子,怎麼過?相看兩厭?我做不到!

我的話一出口,在場的人都愣住了,特別是楚卓然,剛剛還噙在臉上的那抹笑意已經全然的消失,剩下的全是冷戾,就這樣有些憤憤的,有些含恨又有些心痛的看著我。但我不妥協,回視著他,眼底眉梢,全寫滿了拒絕。

見此情此景,皇上與皇后也顯得頗為尷尬,皇上假意的咳了兩聲,估計看到我這麼絕然的眼神,知道我所言不虛,為免把話說絕了今後再無法相談下去,他突然呵呵地笑了起來,睨了楚卓然一眼,衝我笑道,“懿德你這是幹什麼,快快請起!”說完,虛扶了我一把,讓我站了起來,“此事容後再議,啊?容後再議!”

說到底,他並沒有放棄這個想法,只是想留點時間讓大家接受這個事實,尤其是我。

待我起身後,皇上又招呼大家坐下,吩咐太監再去端點茶果過來,恰在此時,楚傲遠夫婦大概估計我與皇后差不多了,也適時地回來了,於是大家拼了個圓桌,坐在一起天南地北地聊起了另外的話題。

我沉默著,偏過頭,不理會坐在身畔的楚卓然那不豫的臉色,來了個視而不見,只自顧的喝著茶品著點心,皇后也不再跟我說話,直接與蘇雪映聊起了家長,看來一片平和的景象,彷彿剛才的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

本以為此時便這麼過了,卻不料大家聊得正興起,突然,小德子公公手裡提著的鳥籠裡突然傳來一陣“啾啾”的鳥叫聲,聲音婉轉,卻不大,但仍成功地讓大家的目光都不自禁地轉到了小德子的手上。

“喲,這鳥叫了,皇上,這鳥叫了!”小德子一聽鳥叫,興奮得就像中了五百萬似的兩眼放光,只差沒有手舞足蹈起來。

皇上也面露喜色,“快快快,快過來拿給我看看!”他朝小德子招招手,示意他把鳥籠擺過來,看來珍視的程度不淺。

待鳥籠放到桌上,我定睛一看,不由得笑了起來:這鳥通體翠黃,喙長,翅黑,體型不大卻羽毛豐滿……這不就黃鸝鳥麼?想當初在21世紀的時候常跟我爸去逛花鳥市場,這鳥也就值個二三十塊錢,有必要一聲鳥啼就值得皇上這麼興奮麼?

正想著,卻見楚傲遠也湊過頭來,一臉看稀奇寶貝般的盯著籠中的黃鸝,又望了望皇上,“皇上,這隻可就是前幾天您在上林苑捕到的那隻珍禽?”

皇上點頭,“是啊。朕的上林苑如此之大,卻從未見過此鳥。此鳥啼聲高亢婉轉,悠揚悅耳,竟引來宮中人競相觀望。朕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其擒獲的,卻不知怎麼回事,此鳥自被擒之日起就再也沒有高歌過,朕還想是不是將士在抓它的時候傷了它的嗓子,想不到今日,朕終於又能聽到它的啼聲了!”

皇后也在一旁笑開了,“是啊,皇上自從抓到這隻鳥之後,整日的守在它的旁邊聽它啼叫,臣妾先還不信皇上說的這鳥啼有多悅耳,卻不想今日這鳥一叫,方知這世間上果有妙音鳥。”

楚卓然欣喜地跪在地上,“兒臣恭喜父皇!此鳥必是上天見父皇為國為民日夜辛勞,所以天降瑞鳥以慰父皇之德。瑞鳥初啼,必將國泰民安!”一溜子拍馬屁的話說得順極了。

我不禁偷笑:不會吧?這鳥也能算得上是瑞鳥?看著一桌子的皇親國戚圍著鳥籠樂得跟什麼似的,我偷偷地想,如果我現在告訴他們這鳥在我家鄉那也就是幾十塊錢的貨,不知道這群人會是什麼表情?

然而,想歸想,我始終沒敢說出來,由著他們自娛自樂去。既然他們這麼有雅興,我也總不好拂了人家的意不是?

然而黃鸝也許怕生,見這麼多人圍著它觀看,頓時縮了縮,跳到籠角,戒備地看著籠外所有的人,再也不敢啼叫了。

皇上興致濃厚的接過小德子呈上來的草根逗弄了它幾下,見黃鸝再也不開口,不免覺得有些掃興,嘆了一口氣,扔掉草根,又坐回了原位,感嘆道,“小鳥啊小鳥,想你在林間之時,天天以蟲為食,早出晚歸尚三餐不濟,還要躲避獵人的追捕,在風雨中找不到安身之所……何以現在,朕讓你住進如此華麗的鳥籠,吃著精美的鳥食,你反而不再肯啼叫了呢?”又轉頭看向眾人,“諸位,大家有什麼好辦法,可令此鳥天天歡叫?”眼光掃過眾人,皆是無語,皇上不由得重重一嘆。

看皇上失落的樣子,我想了想,終是低聲吟出了歐陽修的那首《畫眉鳥》:

“百囀千聲隨意移,山花紅紫樹高低。

始知鎖向金籠聽,不及林間自在啼。”

詩一吟完,果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我望向眾人,笑道,“皇上,你把這隻鳥兒鎖在你自以為華麗的籠中,你給它所有的美食,你讓它不再用因躲避獵人的追捕而擔驚受怕,不用因在風雨中找不到安身之所而擔心……可是,我們是人,我們只能站在人的立場來這樣想,焉知小鳥它又到底要的是什麼?它要的,也許很簡單,不是三餐的溫飽,不是華麗的居所……而是自由啊,海闊天空的自由啊!當你把這隻鳥兒鎖進籠子裡的那一刻開始,它就已經沒有了自由,沒有了嚮往。這樣,它如何能唱出這世間上最為動聽的絕響?”

聽完我的話,皇上一愣,怔怔地看著我,眼底眸光閃動,卻又像在思索著什麼。

“懿德的意思是……讓朕放了它?”好半晌,他捋捋鬍鬚,問我。

我點頭,指著籠中的黃鸝對皇上道,“皇上,放了它吧,它不屬於這裡。只有外面的天空,才是屬於它的世界。”心裡卻在默唸著:皇上,你也放過我吧,我,不想當太子妃,不想榮華富貴高高在上,也不屬於這個宮廷——我要的,僅僅是自由!

充滿著希望的看向皇上,我,滿心的希望,他能放過這隻黃鸝鳥。

也……放過我!

“始知鎖向金籠聽,不及林間自在啼……”皇上喃喃著《畫眉鳥》,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也許,在這一刻,他想的,不僅僅是這隻鳥,而想得更多,想得更遠……

然而,當他終於下定決心抬起頭來時,我知道他做了一個決定,一個關於得與失的決定。

“就像然兒說的,此鳥是關係國運的瑞鳥,而然後終是王儲,大楚的天下,今後也是他的,大楚的國運,今後也將由他來決定,既然如此,今日……”他看向我身畔的楚卓然,朗聲宣佈道,“朕就將此鳥交於太子,放與不放——由他決定!”

皇上此語一出驚人,在座的人皆為一驚,我看向楚卓然,卻見他正用深深的目光看著我,然後,緩緩跪下,“兒臣謝父皇恩典!”

然後,站起身,他愣愣地看著桌上的鳥兒,看著它無力的在籠中掙扎……

好半晌,又回過頭來,目光復雜地看著我。

在這一刻,我們都知道,籠中的鳥兒,其實不是那隻黃鸝,而是我……

楚卓然狠狠地吸了一口氣,不知不覺間握緊了拳頭,思索良久,終於,他開了口:

“父皇,既是關乎國運的瑞鳥……又豈有放歸山林之理?萬一,它落入獵人之手,或遭到天敵的襲擊……那豈不有違上天遣它來此的美意?所以,兒臣認為,瑞鳥不可放!就算……它不開心困於籠中,但至少,我們還能擁有它……況且,困於籠中的時間長了,它,也許會習慣這樣的生活,知道只有在這裡,才有最好的一切……到那一天,我想,它一次會再次啼唱,就像今天一樣……雖然,也許再不若在林間唱得這麼動聽,但至少,它還能在我們的身邊……”

聽了楚卓然的話,我的心驀地往下一沉。

抬頭,對上他決然的雙眼——那裡面,是他不想放我離開的決心。

好!好你個楚卓然!為了擁有,寧願讓一個美好的生命喪失自由,寧願剪掉它的翅膀,毀掉它的嗓音……一切,只為你能擁有!

你這樣的人,是何其的自私,何其的殘忍!

心,慢慢的死了。從這一刻,我知道,我與楚卓然,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既然如此,再留於此有何意義?

我於是跪地向皇上皇后一拜,動作突兀得讓所有的人都愣了一下,我卻不管不顧地道,“皇上皇后,請恕懿德無禮,懿德突然間有些頭痛,先行告退了。”

說完,我直起身,甚至不理會帝后以及楚傲遠夫婦的反應,毅然的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