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豔 第69章
第69章
“豔兒啊,昨夜我也在想,你這身體,可否通過修練自行衝破封印。”珍姑望著水面的眼睛微眯,轉過頭來,一臉的認真。
水豔心裡動了動,略思索了下,說:“珍姨,實不相瞞,其實這些年,我都有很刻苦的練功,但是,就像面前有一道跨不過去的坎,我始終不能領略其中之境界。”
“哦?”珍姑秀眉顰緊,垂目思慮。過了一會兒,她緩緩從衣袖中拿出了塊紅色的珊瑚,舉在了水豔面前。
水豔心中一驚,定睛望住這塊珊瑚。只見它通體亮麗的紅色,表面光滑,如同琉璃,手掌一樣大,形狀像樹枝又像花,似極美的藝術品。
“豔兒,這便是公主的玉珊瑚,現在,我把它交還給你。”珍姑鄭重地說著,將手中珊瑚遞向她,“這是有靈性的寶物,是公主的心愛之物。當年,便是它揭了皇榜又為皇太后治病。以後,你且將它帶在身邊吧,雖然不能立刻解除你的傷痛,但我們不防賭一賭,看它是否能幫你提升功力,解除封印。”
水豔愣了好一會兒,才慌忙搖頭,“不不不……萬萬不可。這寶物太過珍貴,現在又並不能確信……豔兒不便收下此物。”
珍姑面色一黯。
一旁的謙兒有點著急地道:“你收下吧,對你沒有壞處。”
“不行不行……”水豔還要推託,卻不想,就在此時,奇事發生了。
只見這玉珊瑚,驀地由裡至外散發出夢幻般的紅光,光線柔軟而溫暖,照亮了水豔驚訝的臉。然後,它慢慢的從珍姑手中脫離開來,緩緩上升,飄懸在半空,然後又緩慢的向水豔跟前飄動,停懸在水豔眼前,光線開始一明一暗,彷彿像是懇求。
水豔幾乎是被魂使一般,伸出了雙手。玉珊瑚便乖巧的落在了她手中,然後,光線慢慢暗下去。
“你看,它可認得你呢!”珍姑興奮地說:“你還敢說你不信自己是公主的女兒,連寶花都知道!”
這下,水豔是徹底懵了,她呆滯地望著手中的寶花,許久,猛吞了一口口水。
真的嗎?
真的嗎?這真的是真的嗎?真的真的嗎???
珍姑伸手握住水豔的手將寶花捧緊,欣喜地道:“有寶花在你身上,我就放心了。好好收著,且記,寶花萬萬不可離身,否則它就跟普通的珊瑚沒有區別。”
水豔眨了眨眼,僵硬的點了點頭。
謙兒亦露出笑臉,垂頭低喃:“這就好了,以後水豔再遇到什麼危險,寶花一定會救她的。”
“有人對豔兒不利?”珍姑緊張地問。
“哦,啊,不是,沒有,珍姨不要擔心。”水豔乾笑了笑。
珍姑又凝起眉,眼珠疑慮地轉了轉,道:“豔兒,那旻太子……你還是少與他接觸好,皇室複雜,你又心思單純,根本不適合你。”
謙兒匆忙瞥了水豔一眼。
“我知道,以後我都會在這宮殿裡清修,世事如何繁亂都與我無關。”水豔篤定地說。
珍姑這才鬆了口氣,又眉開眼笑,“嗯,這就對了。哦,快把玉珊瑚收好。”
水豔抿唇一笑,忙將手中珊瑚小心地放入衣袋中,再抬起頭,不期然迎上謙兒爍爍目光,心下一顫,忙錯開了視線。
而謙兒,不躲不避,望著水豔竟是輕輕揚起了唇角。
珍姑悄然望了望兩人,臉上,露出歡欣之色。
*
再一日,珍姑便收拾了不多的行李,對水豔言說要回相府一趟,想早些把找到她的大喜事告之文哥。
水豔本想挽留,可又覺得不妥,只難捨得望著珍姑,說不出話。雖然才相處兩日,可似乎是與生俱來的親近,讓她心裡很是難過。
而未料想,謙兒紅著臉兒大膽地說要留下來,這讓水豔更加驚異。
珍姑卻爽快地答應了,並表示自己也極捨不得水豔,下山幾日辦完事後再回來,謙兒身子骨弱,上山下山的就免了去,這些天就勞煩水豔多照顧謙兒了。
這讓水豔,覺得有點措手不及。
沒有珍姑在的話,她要怎麼面對謙兒?
哦,這個死謙兒,幹嗎要留下來?難道還嫌她不夠尷尬死?
心裡這樣想,可是不敢說,只得硬著頭皮應下來。不然,難道她要開口直言趕謙兒走麼?就算不考慮對方的感受,她自己……也不忍心。
她水豔,是多麼善良的人兒啊。
珍姑瀟瀟灑灑下了山後,水豔的處境確實不太好了。
首先,她覺得殿中的姐妹看她的眼光不一樣。其實,也就是她覺得,小嬌和姐妹們都不是八卦的主,就算是八卦,也不會當著她的面,她們的素養可是相當好的。
然後,自然是楚情了,雖然這謙兒不是她有意要留下的,可是面對楚情,她還是會心虛,縱然楚情他不會問,可是他不問,比他問了還要讓人心焦。
水豔也是這樣的性子,不愛主動解釋,特別是這種讓她自己也說不清的心事,她也不想昧著良心說她“本不想留謙兒,是他硬要留的”這樣的話。如果這樣說了,感覺很對不住謙兒。
事實上,她知道,若自己不在意謙兒,就不必這麼糾結了。
唉……
一連三日,她將謙兒靜悄悄地丟在後殿,自己也鮮少露面,除了必要的與楚情和小嬌說話,便一整日鑽進練功房裡,藉助玉珊瑚的力量,儘自己的能力去參悟,期望奇蹟會真的出現。
她何嘗不想弄清楚,自己到底是來自何處?心裡頭這大大的疑惑,已讓她不能再等。如若真如珍姑所說,她能衝破封印修得法力,至少也能保得自己不再受人欺凌吧。
一直覺得自己總是練功不得力,有可能真是師父動了手腳。
這樣一想,她就更加集中精力了。
兩耳不聞窗外事。
就算……此時楚情與謙兒打上了,她也不管。
真的……她很用心了,這三日來,她也試了很多方法,可是,功力就升至某個高度,停滯不前,好像眼前有一層無形的紗,她怎麼也衝不破。
這讓她,有點惱羞成怒。
可是,又不敢發火。
怕,走火入魔……
翻眼瞟了瞟高高的小窗外,天色又在發老。
水豔無奈又失望的放了胸口的一股氣,收了功,看來,今日又毫無成效了。
門口突然有一點響聲。
水豔以為是小嬌,便朗聲喚:“小嬌,我已練完了,進來吧。”
門口的腳步聲近了幾步,又停住了。
水豔覺得詭異,不由皺起眉,“怎麼了?哦,我現在有點累,你們該吃飯就吃飯吧,不必等我,一會兒我再出去。”
腳步聲遲疑了下,慢慢走遠了。
水豔不悅的瞟了瞟門口,這小嬌,今天怎麼了?不知道又做了什麼錯事。
長吸了口氣,水豔放鬆身體,惆悵地坐在圓蒲上,望著面前的玉珊瑚失神:寶花啊寶花,你能揭皇榜能治病,為什麼不能助我突破魔障呢?
或者,她並不是寶花的主人吧,所以不能形神合一,可是這寶花為什麼又跟隨她呢?靈物也會認錯人吧?會吧。
想著,水豔就苦笑了一下。然後仔細小心地將玉珊瑚收好。
門外,腳步聲又出現了,想是小嬌來催她,於是回了回神,她準備還是出去吧,免得大家擔心她。
站在地上,剛伸了伸懶腰,就聽得那腳步聲進得門裡來,她下意識的轉頭,卻見進來的不是小嬌,還是謙兒。
雙手舉在半空,還沒伸展舒坦,一口氣提在喉口,水豔就定住了,“……謙兒?”
謙兒雙手捧著一個水瓶,腳步有點遲疑,亦很輕巧的走過來,他臉上帶著淺淺的怯怯的笑,白淨的小臉透著一點點粉紅,灩瀲的眸子晶晶瑩瑩,巧薄的粉唇微微一啟,清雅出聲:“練功累了吧,喝點茶水解解乏。”說著,就把手中的水瓶遞給她。
“哦……謝謝。”水豔懵懵的應了聲,機械的接過水瓶,衝他乾巴巴笑了笑,勉強喝了一口,然後一抹嘴,再順試用袖子擦了擦額頭。奇怪,怎麼覺得有點熱。
一方布絹遞到她視線圈裡,謙兒的聲音裡帶著絲絲的關懷,“給你,擦擦。”
水豔伸出了手,僵在半空,旦見那一方絲綢絹巾,在謙兒纖瘦的手掌上輕微的抖簌,她的心微微收緊,硬是收回了手,心虛地笑了笑,“不用,沒汗了。”
謙兒臉上的笑容斂了斂,又立即恢復了盈盈的笑,尷尬的收回布絹,低聲說了句:“我還以為,那天以後,會更親近些。”
水豔身子一頓,就覺得腦門處繃緊了,胸口也覺得異常壓抑,好像立即逃離他的身邊,“啊……過去的事別老放在心上,挺累的。呵,那個……走吧,該吃飯了。”
謙兒身子不動,沉靜地抬眸望住她,僅是這樣的目光,就將企圖逃走的水豔給釘在了原地,移不開腳步。
“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對吧,也道過歉了,是吧。”水豔窘迫的咬了咬下唇,別開臉思忖了下,暗自鼓了鼓勇氣,再回頭迎向他的目光,坦白地說:“其實我也想問你,這些天,你何需總是跟著我?哦,好吧,以前幾次你是身不由己,那這次呢,怎麼不跟珍姨回去……”呃,還是問出來,顯得很沒禮貌吧。
謙兒臉上的盈盈笑容,終於忍不住收住了,眼睛裡掩不住的悲傷瀰漫上來,“我留下來,讓你很難受是嗎?”
水豔默然低下了頭。她不想否認。
謙兒袖裡的手指顫抖著捏了起來,白粉的臉龐越來越紅,清眸閃爍,聲音苦澀:“可是我為什麼留下來,你真的不能體會嗎?”
水豔驚異的抬起頭,眨了眨眼。她原以為,一向清傲倔強的謙兒,在她默認不歡迎他時,一定會負氣地提出要走的話,到時她就順勢送他走,也免得以後大家這麼尷尬。
可是,這次,謙兒似乎跟她槓上了。這讓她是真的為難了。
煩亂的閉了閉眼,水豔甩了甩頭,再看向謙兒,心境已沉靜,“謙兒,我知道你感情細膩,也重情義,不是輕易放棄輕易改變的人,所以,你到底要怎樣,你就直說吧。”
“我喜歡你。”
水豔一怔。
謙兒靜靜地看著她,雖然羞紅滿面,卻毫不躲避,聲音微抖,卻語氣堅定,“我喜歡你,自然,是想跟著你。”
水豔猛的轉過身去,身子抖的厲害,手中的水瓶幾乎握不住。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聽到他說這句話這麼震懾,這麼害怕,儘管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不要這麼沒出息,可是,這全身的細胞全都不聽使喚,手和腿都禁不住的一陣陣發顫。
不不不,他絕不是真的,怎麼可能突然喜歡她,之前那麼討厭,肯定是那件事讓他的腦子混亂了,這孩子,需要正確引導,嗯,就這樣。
再回頭,水豔已換上一副憂鬱老成的神情,她盯住謙兒的窄鼻,清了清嗓子,刻意地壓住聲線,沉聲道:“謙兒啊,我知道那件事,對你的刺激很大,你不要以為那樣了就必須得喜歡……”
“我又不是小孩子,怎麼會那麼盲目。”謙兒不客氣地打斷她。
水豔有點窘迫地吞了吞口水,被謙兒的目光逼得幾乎無處可躲,只得硬著頭皮,裝出深沉地樣子,繼續說:“就算不是小孩子也會經常犯盲目的錯誤,咳。你看,之前我們倆誰也看誰不順眼的,以你的性子,怎麼會突然有這種荒謬的認為呢?所以我想,你一定是誤會了,現在你知道我們都是水族人,有著微妙的親切感,於是這種感覺就混淆了你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