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豔 第70章
第70章
“不是的,你說的不對。”謙兒苦笑了一下,笑容悽美而迷離,“我不是突然的就喜歡你,我是從一開始就喜歡。這次知道我們同類,確是讓我更加了信心,經過這些天的事,我也想通了,所以,才會要跟你講明。”
水豔的臉上漸漸裉去了偽裝,一抹陰沉逐漸在眸中凝聚,身體不再緊張僵硬,甚至有絲釋然的放鬆,她冷笑了一聲,眉目戲謔地盯住謙兒,“從一開始就喜歡?呵,那麼中間那段算什麼?你失憶了?失聰了?還是說,你在考驗我?”
謙兒立即顯得很慌亂,神色緊張地望了望水豔,羽睫抖動著垂下,聲音艱澀地說:“我承認,我掙扎過……動搖過,也想過要放棄,但是……”
“但是,因為我一系列的受災難,你憐憫我,所以決定還是回來喜歡我?呵,不必了,我不差你一個!”水豔突然情緒開始激動,她一聽得他親口說他有喜歡過水柔,內心就不可抑制的氣憤。
“不!不是的……”謙兒著急地辯解,眼睛乞求地望著她,“你聽我細說好嗎?好嗎?……當時知道有楚情和成千秀,我的心很痛,所以才想要改變自己,我甚至也以為自己能夠改變,可是不想,當你有了危險,我覺得我要瘋了……雖然我很沒用,不能保護你,雖然你一次次要趕我走,可是我不能離開,就算只能偶爾的見到,我也要守著你。……跟孃親回府後,我想了很久,也痛苦了很久,但是我決定了,我愛了便是愛了,不想再猶豫不決,不想將來後悔。”
水豔靜靜地聽著他說這一大段話,首先想到的,就是,謙兒他是那麼內秀的人兒,說話向來文縐縐又簡潔,她從來沒聽他說過這麼長這麼煽情的話……呃,打住……從頭來,他現在的意思,是在表白麼?
說他愛的真?愛的切?愛得失去自我,無怨無悔?
“呵,呵呵……”水豔忍不住笑出聲來,越想越好笑,越笑越想笑,笑得肩膀開始顫抖,笑得眼淚都遮花了眼。
謙兒無措的望著發笑的水豔,清幽的眸子透出深切的疼痛,漲紅的臉色一點一點變得發白,發青,連粉色的唇,也瞬間黯淡下去。
“好一個痴情的謙兒!”水豔驟然止住笑,淚光後,眸色犀利地盯住謙兒,“你說愛?愛到無論如何都不肯放棄我?那麼,你愛我什麼?”
“水豔……”
“你說你心痛,可是你眼睛裡的嫌惡遠遠超過你的心痛。對,這不怪你,你聖潔如梅,與你相配的自然是冰清玉潔的少女,可是我呢?我的身體不但不純,我的心也一樣,這樣混亂的我,你怎麼可能喜歡?就是現在,我也決定一生都要守著楚情,所以,對你來說,我永遠不可能完整,這樣的我,你也敢說你喜歡嗎?你也敢說要堅定不移地愛我嗎?!”
謙兒呆怔了,震驚和脆弱的目光裡,一片心碎。
水豔驀地壓下氣焰,恍了恍神,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氣惱自己幹嗎這麼認真,吁了口氣,她慌張的看看謙兒:“對不起,我不該說這麼多沒用的話。以後……你我可以以姐弟相稱,今天的事當做沒有發生過。走吧,我們出去。”說著,她就倉皇著邁出腳步向外走。
不料,側身略過謙兒的身體,一直緊繃著的謙兒突然張開雙臂,出其不意一把抱住了她的腰,“水豔……等等……”
水豔驚得叫了一聲,下意識的就要去推他,誰知一向瘦弱的謙兒此時力氣那麼大,他死死地抱著她,不肯鬆手,在不斷的掙扎中,他將她抵貼在了牆壁上。
“放手!”水豔慌亂的拍打起他,也許是不想傷他,也許是因為太意外,她一時竟忘了使用武功,只是四肢無力的又踢又拍,像個撒氣的小女孩。
直到,感覺到抱她的人整個身體都緊貼上了她,她才驚覺,惶惑的仰起頭,望住一臉凝重的謙兒,懵懵地發現,原來,他個子也這麼高了,高出了她半個頭呢。
當面前這張俊秀的臉驀地放大,她才驚覺回神,可是,一張豐潤的唇,已牢牢地壓在了她唇上,她幾乎是怔忡著被他吮了好幾口,才驚叫著推他,“唔……放開……唔……”
謙兒沉痛的眸子眯了眯,收緊了摟抱她的雙臂,幾乎是使盡了全身的力量來吻她,任她怎麼打怎麼踢都不肯鬆開,顧自陶醉地吻著懷裡這個讓他丟了理智丟了神魂的女人。
水豔萬萬沒有想到平日裡內斂害羞的謙兒居然也是個霸主,甚至在她支唔時還狡猾地將舌頭探入了她口中貪婪地汲取,雖然他的小舌那麼香滑那麼勾人,她的神志幾乎都被他要勾了去,但是……強行使自己沉靜下來,她暗暗狠了狠心,手下使出兩成內力,對著他的胸膛一推!
“嗯……”正激動沉醉地謙兒被硬生生推出去,纖弱的身體被內力衝撞得幾個翻轉,撲到了門側,他顫抖著將手捂在胸口,緩緩回過頭,又驚又駭又痛的望住水豔,“為什麼……為什麼我不行?為什麼獨有我不行?你真的……不喜歡我嗎?”
水豔在他撲倒的一瞬間,幾乎條件反射地伸出手想去拉他,雙手卻僵在半空,此刻聽得他幽怨的話語,她心疼又窘迫,一時不知如何是好,秀眉一顰,她忍著痛狠下心,倉皇的看了他一眼,什麼話也沒說,扭頭向門外奔去。一路,疾速,沒有停留。
謙兒失望無助地看著她逃之夭夭遠去的背影,顫動著眼簾閉上眼睛,一滴清淚,順頰而下。
難道,真的錯過了嗎?真的無法挽回了嗎?
那該怎麼辦……
*
宮殿裡真正陷入了沉寂。就連那日沒撤下來的紅燭,也顯得萎靡而無力。
殿中女婢都嗅出了水豔陰霾的氣息,沒有人敢嬉笑打鬧,都默默地做著自己的事。小嬌更是看得出其中端倪,很識趣的沒有煩擾水豔。
水豔這些日更加的躲避謙兒,雖然,她不用躲避,自那天后謙兒也沒有去過前殿,不過她還是每日準時窩進練功房裡。
有時候她也會暗自思慮,就謙兒那樣的性子,不知道受此打擊會如何心灰意冷,也罷,如果,他跟小嬌打招呼要走了,她連送也不必送。
話說,她水豔何時成了蝸牛了?
不知道,她說不清。謙兒在她心裡,和別的男人不同,她也不知道為何這樣害怕面對他,反正,就是不想再與他牽扯。
可是,她到底在怕什麼呢?
晚上的時候,水豔會不經意的望紗帳出神,神情憂鬱。楚情看在眼裡,但是他什麼也沒說,只會悄悄地摟著她,用體溫傳遞著他的溫暖。
不肖幾日,又是月中了。
水豔恍然不知一般,依然靜靜的躺在床上,習慣性地環著楚情的腰,頭枕在他的臂窩,眼睛緊閉,似乎睡得安怡沉穩。
其實她的眼睫在輕輕抖動,她卻並不自知。
楚情垂目悄然望著她,心底暗暗疼痛。
直到,紗漫後緩緩輕步而來了一道身影,楚情的心口,猛的抽痛了。
水豔驚覺,猛的轉過頭來,瞪大眼睛望著薄紗後微微抖簌的身影。
空氣,僵硬了。
身側一涼一空,楚情安靜地坐起了身。
水豔心底發慌,卻張著口說不出話,只能眼睜睜看著楚情機械地起身,披衣,然後掀開紗帳下床,等她想伸出手拉他的手臂時,他已快速轉過身,從側門走了。
側門悄然關緊的那一瞬間,水豔心底瞬間飄過深深的愧疚,但即刻,就被將要面臨的問題而揪心了。
身影向紗帳邁近一步,掀開的一剎那間,水豔只覺得胸口處有一股怒火騰起,她忽地坐起身,厲聲問:“謙兒,你深夜闖我寢宮,卻是為何?”
紗帳拉開後,謙兒那張素淨精巧的小臉,清晰地出現在水豔面前,他沒有皺眉甚至是面無表情,可是那雙細長的丹鳳眼裡,卻深藏著濃厚的哀傷。
一瞬間,哀傷瀰漫在無形無影的空氣中,將她籠罩。
“今天,是月圓之夜,我擔心你。”謙兒淡靜的站在紗帳前,因他的進入而輕微飄動盪漾的紗帳,將他的影子拉動,在明淨的月光下,顯得夢幻而張揚。
這一刻,水豔不得不暗暗抽氣。美,他是真的很美。
也許是因為皎潔無瑕的月光,她看到了一個悄無聲息長大的謙兒,少了初見時的稚嫩,尚留著一點青澀。他秀氣的臉龐,纖細的身骨,飄若出塵,淡雅清新,嬌滴滴中又透著堅韌。
水豔的呼吸不知不覺地加重,越來越急促,按在塌褥上的手指,更是緊張的抓緊了褥被,硬生生拉回釘在他身上的視線,她強壓下情緒儘量用冷淡的語氣道:“我自有辦法暫緩傷痛,不必你擔心,你回去吧。”快走,快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