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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漢遊俠傳 第二十八章 權貴與陰謀

作者:東海閒鷗

第二十八章 權貴與陰謀

第二天,郭解依舊沒有去學堂。劉安把郭解叫到他的內書房,他滿臉和悅,氣色從容,顯然並不知道昨天的那些糾葛。郭解放了心,眼睛四下一溜,卻也沒有看到劉陵。

“阿解,”劉安親熱地叫著郭解的小名:“你也長大了。先生們都誇讚你的人品,如今不論學問武功,你在侍讀的子弟中都是最好的。寡人很是欣慰,對逝去的趙先生,總算也有了交代。”說完,劉安的臉上現出幾許對往事的沉思、

“這都是大王對郭解的恩遇。”郭解跪了下來,說道:“若沒有大王的苦心,哪有郭解的今天?大王的恩德,郭解自幼銘記在心,沒有半刻敢忘!”

“你是個好孩子,從小就是。”劉安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有智有勇有德,寡人沒有看錯你。將來,你也必是淮南國的柱石,是我太子的臂膀!”

“郭解謹記大王教誨!”郭解答道。

劉安扶起郭解,命他在自己身邊坐下。郭解不敢,劉安卻拉著他硬坐了下來。“如今,寡人有一件棘手的大事,要差你去辦,你可願意替寡人去跑一趟嗎?”

“郭解的性命就是大王所有,郭解萬死不辭!”郭解一口應承。這是理所當然的,自己長大學成以後,必然要被淮南王任用。只是他沒有想到,任務會來得這麼快。

“好!只是寡人培養了你這麼多年,花費多少心血,怎會輕易要你去死?你的性命須要留著,將來也好替太子效力。”劉安斟酌著詞句,慢慢說道:“寡人聞聽當今朝堂,皇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將我漢室一力風行的黃老道學,踐踏如泥!”

“郭解亦曾聽說過。”郭解隨聲附和道。

“我那侄兒劉彘,如今可算等到他的祖母竇氏歸天,該是乾綱獨斷的時候了!哈哈!”劉安口裡稱呼著皇帝劉徹兒時的名字,臉上擺滿了不滿和不屑,半點敬意全無。

郭解只是連連稱是,靜聽下文。

“如今皇帝大權獨攬,起用心腹,排擠昔日的重臣功臣。自太皇太后仙逝,滿朝盡是阿諛諂媚之徒。才不過二十來歲,政務也沒懂得幾分,就知道要換血集權!他也不怕物議沸騰,人心離散!他冷落出身尊貴的陳皇后,卻寵愛一個下賤的歌妓衛氏,重用衛氏的兄弟,這成何體統!他還一手拉著匈奴繼續和親,另一手卻籌備著要跟匈奴打仗。那些匈奴人殘忍兇暴,騎兵來去無影,是好惹的嗎?只怕他大兵未動,就被匈奴人殺到長安,斷送了我漢家江山!”劉安繼續說道。

原來大王這些日子招待那麼多勳貴,是為了打探朝政鉅細,並不一定要為劉陵安排婚事呢。郭解一面附和著劉安的言論,一面暗暗想到。“匈奴人很可怕嗎?小時候趙爺爺對我說起過,匈奴人也是人,不是鐵打的身軀,他們人口卻不足漢人的千百分之一。他們擅長騎馬,所以經常襲邊,不僅擄掠百姓,還會襲殺以步卒為主的官軍。只是他們一擊便退,從不敢與官軍糾纏,進行大規模作戰。只要我們漢人強壯起來,齊心起來,馬匹再多起來,就打得過匈奴人。千百個手無寸鐵的漢人婦孺,也能殺死一個全身武裝的匈奴人,何況大漢還有多少大好男兒,匈奴有什麼可懼怕的?”郭解心裡這麼想著,他躍躍欲試,嘴裡卻沒說出來。

“這些倒也罷了。寡人還聽說,皇帝竟然還要削藩,削減我們諸王的藩屬,削弱我們在屬國內的權力!”劉安長嘆一聲:“先祖高皇帝的血脈,從此便要凋零無依,如同草木了!長此以往,只怕當年的七國之亂,又要重演!”

郭解心中一悸。他知道,趙爺爺跟他講過,他的父親郭族,就是因參與了七國之亂的策劃,而被官軍追殺致死的。皇帝寵愛哪位後宮和自己並沒什麼關係,但是他父祖的死卻關係重大。

“阿解,寡人要你以遊俠的身份,前往京師長安。”劉安拍著郭解的肩膀,說道:“你去結交皇帝的年輕親信,探知朝廷的動向,密報與我。若有對我淮南國不利的人,不論官民奴僕,你都要尋機殺他!你的武功學問,已經有成,狩獵打圍等子弟愛好,你也精通。傾我淮南國上下,唯有你,能為寡人辦此大事!”朝廷,官軍,都是郭解殺祖殺父的仇人。劉安的這一番安排,可是一種巧合?

“郭解願為大王分憂!”郭解大聲說道。長安遙遠而又陌生,年輕的郭解又有些興奮,又有些害怕。

“還有,”劉安繼續說道:“當年襲擊寡人,火燒你的村莊、殺你家人的黑衣刺客,你可還記得?”

“郭解沒齒不忘!”郭解說道。

“那些黑衣人後來被抓捕了不少,他們的幕後主使,寡人業已查明,就是寡人的親兄弟、衡山王劉賜!”

當年的幕後主使是劉安的親兄弟劉賜,郭解心裡早已知道了。當他聽到劉安再次的提及此事,便留心聽著,看看劉安將要如何處置。

“當年他意欲劫持寡人,用以交換我淮南國的銅山開採。他打得一手好主意,卻不想被我淮南一班鄉民所阻。此後,兩國皆是防範森嚴,彼此都無下手之處,所以你的大仇也是一拖再拖,直至今日尚未了結。”劉安說道。

“若尋得機會,只要大王一聲令下,郭解一定手刃仇敵!”郭解說道。

“好!不過刺殺劉賜並不容易,寡人也不會像他那樣,使用這麼笨的辦法。你到長安之後,借用結交的圈子,散佈衡山王劉賜私蓄甲兵、意圖叛亂的謠言。如此或可借刀殺人,省了你我多少力氣!”

私蓄甲兵的人,分明是大王你!這意圖謀反的心思,恐怕大王一定也有的吧?郭解心中暗暗思索著,口裡卻說道:“大王果然妙計,郭解必定全力以負,不辱使命!”

“好!寡人果然沒有看錯你!”劉安又是一拍書案,滿意地說道:“到長安之後的一應瑣事,寡人都會為你安排妥當,你不必勞心。你只須前去,好好行事便可!”

“是,大王!”

郭解辭出的時候,劉陵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來了。她正倚著書房的雕花漆門,低頭玩弄著一條綴著玉玦的瓔珞。

“翁,翁主!”郭解險些被門檻絆了一跤。自己與劉陵昨天在獵場上剛剛旖旎纏綿,晚上卻和阿紛做下了那些勾當,他的臉騰地紅了。郭解有些慚愧,不敢正眼去看劉陵,只得硬著頭皮,與劉陵打著招呼。

“郭解,聽說你要出遠門了?”劉陵淡淡地問道。

“是,翁主。我要去長安,是很遠的地方。”郭解低頭說道。

“哦。長安有什麼新鮮事,回來記得告訴我。”劉陵漫不經心地隨口說著,彷彿郭解是出門去行獵,三兩天就會回來一樣。

“是,翁主。你喜歡什麼,我買來送給你!”

“你能買到什麼好東西?我的東西都多得沒處放,誰稀罕你那些不值錢的玩意?”話才說完,劉陵一扭身,就走回了正殿。

劉陵的話不多,卻很刺心。這麼多年的耳鬢廝磨,兩小無猜,但是郭解卻似乎永遠猜不到劉陵的真正心思。無論小時候還是現在,只要他想不出新鮮花樣,他就只能被劉陵牽著鼻子走。而每當和睦七天八天之後,劉陵也必要來一次唇槍舌箭,尖刻薄涼,狠狠打擊一次郭解的心。隨著年齡的長大,郭解發現,二人之間的距離,並未隨著來往的增多而縮短,反而覺得兩顆心之間,多了一個隔閡,兩人常常都是欲言又止,也不像小時候那樣無話不說的傾心了。

“我買不起好東西,難道不會偷不會搶嗎?”郭解望著劉陵離去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這個怪異的念頭。這念頭,和他在王宮裡所承受的貴族式教育格格不入,只能說,這是他祖先留下的不羈的血液,在劉陵的撥動下,開始蠢蠢欲動了。怔怔了一會,郭解這才拔腳要走,不小心腳底又被門檻絆了一下。

“陵兒的第一隻獵物!”房內傳來劉安陰測測的笑聲。“好陵兒,有手段,沒有枉費為父這些年的栽培。小子,從今以後,你就是陵兒一生一世的聽話狗!”

郭解遠遠地走了,他並沒有聽到劉安的說話,更聽不見他的笑聲。他是淮南王的心腹,是日後淮南國的砥柱,先生們是這麼教他的,劉安是這麼待他的,郭解也是這麼認為的。不過他的另一重身份,卻是一條忠誠的狗,不過這個身份誰也沒有告訴過他,年輕的郭解,眼下也完全明白不了。郭解倘若聽見了劉安的笑聲,或許以後的故事便不會發生,這也只是或許,或許郭解還很樂意地去做劉安或者是說劉陵的狗呢?誰知道呢。若是什麼事情都不會發生,那麼筆者便失去了飯碗,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