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漢遊俠傳 第四十二章 張騫出使
第四十二章 張騫出使
竹節城中傳帝語玉門關外響駝鈴
聽了公孫獻的話,郭解心裡也涼了一半。當年趙易對他講述往事的時候,時間已經有限,郭解只是聽了個大概。他對當年眾人對郭族的慘烈付出,仍是一知半解,不能完全領會,更加想不到庶民百姓的身上。一時間,郭解也陷入了深思。
三天之後,郭解接到了京師北軍屯騎校尉發來的牒函,正式成為上林苑羽林軍的一員。他的職銜是也是羽林郎,七品,相當於六百石官位,月俸實入谷三十五斛,錢三千五百。這錢是大漢中央發行的制錢,貨真價實的五銖錢,購買力很高,應付郭解主僕的日常飲食足夠了。郭解退了城中的住所,在上林苑附近另賃一處寬敞的農舍,帶著幾個僕役和他的巖鴿書籍一起,搬過去住了下來。從此郭解每日跟隨衛青操練,喝酒作樂的時候少了很多,日子過得單調,卻也充實。
在西漢初期,錢幣制度是比較混亂的。高祖劉邦統一天下後,繼續承襲秦朝的錢制半兩錢,由於半兩錢個頭大比較重,不方便攜帶和流通,於是和更貴重的黃金一起共同成為流通貨幣。到呂后二年,半兩錢改為八銖錢。由於當時急於恢復生產力儲蓄物資,制訂了重農輕商的制度,相對封閉自足的小農經濟,使錢幣的流通依然沒有形成規模。到了文帝時期以後,對商人的約束漸漸鬆緩,推行了四銖錢。不過這時錢幣制度卻混亂了起來,因為發行銅錢的單位不僅有中央政府,還有個人比如寵臣鄧通,還有一些封地產銅的諸侯王。錢幣越造越輕,從四銖到三銖乃至更薄更小,參雜的賤金屬越來越多,經常損壞破裂。多種重量成色的銅錢一併融入市場,導致貨幣誠信度被損毀,錢幣的購買力急劇下降,幾成廢物。漢武帝登基之後,漸次收回了貨幣鑄造和流通權,推行全國統一的五銖錢,這種情況才漸漸好轉起來。郭解從軍的這個時候,卻還是五銖錢和各種雜錢並行。
書信發出的一個月後,白叔禽送來了劉安的回信。信中關心了一些郭解的起居生活,又對他的進展大大誇讚了一番,囑咐他與衛青一班人等繼續交往下去,再尋機結交更多的權貴或者是未來的權貴。劉安隨信送上黃金十斤,供他繼續與權貴交往使用。郭解回書,把自己加入羽林軍的始末說了一遍。自此,每月與劉安進行一次往返書信,漸成定例。
轉眼已是隆冬,年末將至,郭解開始思念起他在王宮的那個家來。他想念很多人,想念劉陵,想念阿紛,甚至還想起劉不害那個壞蛋。郭解不敢在信中向劉安詢問她們的情況,因為很多原因。他想得更多的還是阿兼。郭解悄悄地把雙福打發去了一趟自己幼時的家鄉,他希望阿兼能在年尾時祭奠親人,或許雙福就能遇見她,把她帶來長安。舊年靜悄悄孤零零地過去,郭解十八歲了。
直到二月接近中旬,大地回暖,雙福這才回來。他在郭解的舊家一直過了上元節,也沒等到阿兼,只得在墳前添了幾柱香,放了些酒食貢品,就回來了。好在他單身在外,並沒敢惹什麼是非,避居鄉野,也沒讓王宮裡的人碰到過他。
這一日,春風和暖,黃柳微拂。郭解也如往常一般,早早地起身吃飯,騎了馬前往軍營。半路上,忽見許多鄉民吵吵嚷嚷,都往城門那邊蜂擁跑去。那裡有什麼新奇熱鬧,能使鄉民們都不去理會春播農忙?郭解大感好奇,便信馬由韁,也隨著人群向城門趕去。
長安城門的進出口都已經戒嚴。數百冠羽鮮明的內宮近侍的郎衛,分列立在在城門的出口兩側。城門大開著,中間地緩緩走出四匹一排的駱駝,接著又是一排,又是一排……駱駝如騎兵列隊一般,整整齊齊不緊不慢地行進著,前後走出了三十來排,一百餘匹。那些駱駝全身負載,背上都堆起很高的貨包,每一排駱駝都有一個步行的胡人牽引著。長安城聚集了大量的胡商,郭解也經常看到駱駝,並不稀奇。可是他常見的駱駝都是三五成群,也有單獨一匹的,最大的商隊也不過二三十匹,那已經是長安城裡最頂級的富商了。像這麼龐大的駝隊,郭解還是第一次看到。
駝隊走完之後,接著是數百郎衛的騎兵隊伍走了出來。接下來,城門出現了一輛八匹馬拉的巨大輦車,那是御輦,是天子出巡的專車,也只有天子才能乘坐。那御輦比起淮南王專用的大車,又不知高大了多少。御輦轟隆隆地駛離城門,大群郎衛護擁而去。
“天子出巡了?”郭解來到長安已經幾個月了,卻從沒親眼看見過皇帝的模樣。而且這次是天子帶著大型駝隊出巡,他不禁興奮了起來,也忘了自己還要去羽林營操練,只是跟著看熱鬧的人群,一起逐著輦車而去。
輦車在一個空曠之處停了下來。天子一身朝服冕旒,穿戴正式而隆重,從車上緩步走下。這就是當今的皇帝劉徹,他還很年輕,也才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容貌也並不俊美。只是他身材頎長挺拔,神色峻毅,顧盼之間大有威嚴之色,令人一望而生敬畏之心。皇帝下了輦車,一手持著一根節杖,另一手還攜著一個庶民裝扮的男子,那男子也是二十多歲的樣子。
有大群郎衛隔著,郭解和圍觀人群所站的距離很遠,聽不到皇帝和那人的交談。好在郭解騎在馬上,高過眾人,皇帝和那男子的一舉一動,都看得清楚明白。只見皇帝神色鄭重,好像是在殷殷話別,說了很長的一段話。那庶民裝扮的男子神情很是激動,他跪倒在地,行了三拜九叩的辭別大禮,起來後,又用手抹著眼睛。皇帝雙手持著節杖,將它交給那個男子。那男子又跪了下來,伸出雙手接過,二人又說了一些話。男子這才起身,又舉手向圍觀的人群作了一圈禮,這才跨上馬背,數十名帶著武器的便衣隨從也一齊上馬出發了。駝隊越走越遠,不一時便只剩下清冷的駝鈴聲,從遠處悠悠傳來。
當郭解趕到軍營的時候,羽林郎們已經在馬上練習奔跑刺殺了。衛青皺了一下眉頭,也沒有說什麼,只是揮了揮手,令他入列操練。
“郭兄弟,你我交好情深,這是事實,不過卻也不是你可以隨便遲來的理由!待日後上了戰場,如此不遵軍紀,你自己徒然送死是小,還可能帶累全體軍隊,使戰事受挫,將士枉死!”晚上回家的時候,三人並轡而行,衛青這才開口,責備著郭解。
“是,郭解知道錯了!”郭解臉一紅,說道:“今日是因為見到了天子出城,場面盛大壯觀,我不捨離去,所以來遲了。”
“嗯,原來如此。”衛青點了點頭,面色和緩了起來,說道:“我險些兒忘了,今日還是張騫擔任使節,出使西域的出行之日呢。原來是陛下親自出城送的行,這也難怪你了。”
“區區一次出使而已,朝廷每年出去的使節數以十百,此次陛下何以如此看重,大張旗鼓地隆重送行?”郭解問道。
“西域遠在西方千萬裡之外,路途中有無數的沙漠高山,冰峰野獸,還隔著匈奴人的大片牧場。張騫此行,必然要經歷艱難險阻無數,這一去,也不知他要走到哪年哪月呢。陛下想是為了壯他行色,令他有始有終,所以親自送行吧。”衛青答道。
“西域既然那麼遙遠,我們和他結交,又有何用處?”郭解問道。
“怎麼會沒有用處?”衛青說道:“西域諸國都在匈奴疆域的後背,若大漢與其交好,令他們能夠派兵,與我大漢兩面夾擊匈奴人,我們的勝算豈不更大?這還只是對軍事有利的一面。再者說,有那麼多的西域胡人背井離鄉,擔著風險,往返長安進行買賣,自然是豐厚的利潤使然。而我們漢人卻對西域一無所知,更沒有商人去過那裡。如果這次張騫探好了路途,那麼咱們大漢的商人也就能成批的過去,帶去我們的絲綢漆器,換回西域的珍寶,使我大漢的物資更加豐富,子民更加富庶,如此豈不更好?”
“衛大哥的話著實是遠見,無怪能得陛下寵信升遷。”郭解點著頭讚歎道:“但願張大人此去一路順暢,平安抵達,不要遇見匈奴人才好!”郭解說道。
“就算是遇見匈奴人被劫殺了,也是無法。”衛青平靜地說道。
“兄弟總是無法釋然。我看張大人此行,必然帶了大量饋贈各國的通好財物,若是被劫,那太可惜了。而且張大人有此勇氣遠行,實在令人敬佩,我也不願他客死他鄉啊。”郭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