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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漢遊俠傳 第四十三章 色鬼張次公

作者:東海閒鷗

第四十三章 色鬼張次公

長夜雨多浮美酒少年情重說佳人

衛青卻依然平靜地說道:“譬如我們日後與匈奴人作戰,人人都希望自己殺敵立功,封侯獲賞。可是戰爭總會有所傷亡,總會有人戰死沙場,有人活著立功。包括你我在內,誰死誰活,天命使然,這都由不得你我做主。若是大家都害怕了戰死,那這仗也就不用打了,打了也是一敗塗地。張騫他只有一隊人馬出使,不論是平安到達西域完成使命,亦或是中途被賊人劫殺,都是有可能的。成或者不成,這與戰場中的死或者活,都是一樣的道理。”

郭解又點了點頭,長嘆了一聲。

衛青長篇大論地敘述,公孫賀一直尋不到插嘴的時機,焦急萬分,這時忽然開口說道:“郭兄弟,你小小的年紀,胡茬兒還沒變黑呢,這麼長噓短嘆的裝什麼老成?”

郭解說道:“我是在嘆我自己,以往的見識實在淺薄得很。自從跟了二位兄長行走,學識閱歷當真是日新月異,眼界也開闊了許多,又懂得了許多道理。這些道理,可都是我們那些手捧著竹簡、搖頭晃腦的教書先生們無法教授的。”

“那是自然!我們懂得的可不止這些呢!”公孫賀洋洋得意,拍著胸脯說道:“等日後上了戰場,郭兄弟可一定要緊緊跟著我,哥哥保管你毫髮不傷,還能殺死許多敵人!”

“罷了罷了!”衛青笑道:“郭兄弟你不跟著公孫賀,我看倒還安全一些。倘若當真跟著他走,只怕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鬧不清楚呢!或者把你賣給匈奴人為奴,也未可知!”

三人一起哈哈大笑,就近找了一家酒肆,又喝起酒來。

日子如常一般過著。這日,下了一整天的春雨。事出意外,郭解沒有準備,他穿的衣服不多,待操練結束時,渾身已經溼冷得透了。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郭解便也沒有回家,隻身來到上林苑附近的一家酒肆,要了一壺酒,一碟小菜,自斟自飲起來。

“郭兄,好雅興啊!”一人掀了門簾進來,一眼看到了郭解,滿臉笑容地打著招呼。

“原來是張兄,快請坐!”郭解一看,是自己同在羽林軍操訓的同僚張次公,趕緊起身迎迓。

張次公也是渾身溼透,他也沒有客氣,徑直來到郭解的對面坐下,一面伸手烤著郭解推過來的火盆,一面笑道:“郭兄,今日怎麼竟一個人在此飲酒,衛將軍和公孫兄去了哪裡?”

“衛將軍被陛下招進宮裡議事去了,公孫兄的令祖父身體有了些貴恙,趕著回家去侍奉,所以只剩了小弟一人。”郭解答道,又抬手招呼店主人道:“店家!快些再添一副碗盞,燙一壺好酒,切二斤肥好的羊肉來!”

這張次公也是羽林軍的一員,相貌頗為清俊疏朗,年紀也和郭解彷彿,只是沒有什麼家世可言。他的祖上原本也是個列侯,只是到了景帝初期,偶然獲罪,被免爵除國了。傳到張次公這一代時,近支族人都已是一無所有的布衣民身。所以郭解平日對他並不怎樣熱心交結,但也絕沒有刻意冷落,面子上的情分還是不少。今日寡酒無味,來了張次公作陪,郭解也很高興,執意做東。

“郭兄盛情,小弟足感!”張次公拱了拱手說道:“但不知公孫兄的令祖父貴體如何,要緊不要緊?”

“小弟只聽說是偶感了春寒,具體也不甚清楚。若不是雨後的道路泥濘難走,怕耽誤了明日操訓,小弟原本也打算著進城,去向他老人家請安的。只因公孫兄一意勸阻,故而小弟也就沒有去。”郭解說道,又替張次公斟了一盞酒。

“郭兄和衛大人、公孫兄三位,時常來這家酒肆會引嗎?”張次公呷了一口酒,隨口問道。

“我們並不常來這家,今日只因下雨,小弟懶得多走,就近進來的。我們三人常去的是市集那邊的一家胡人酒肆。”郭解也抿了一口,放下酒盞說道。

“哦,那個胡人家想必一定做得一手好酒菜,所以引得三位時時駐足?待下次小弟也去領略一番。”張次公又說道。

“酒菜倒也罷了!”郭解搖搖頭,曖昧地擠了擠眼睛,一笑說道:“只為那個酒肆人家的小胡女,不僅生得美貌,而且人又伶俐風趣,十分招人喜愛!”

“原來三位竟都是個中癮君子!哈哈!”張次公大笑著說道。軍營中人,多半都是鰥居無聊,便時常湊在一起,談論著各家女子的美醜身段,張次公和郭解之流亦不能免俗。

“我們行事猥瑣無聊,倒叫張兄見笑了!”郭解笑著說道。

“那胡姬都生長於苦寒之地,能有什麼絕色的?”張次公笑道。

“我們幾個都是粗人,能夠欣賞的也就是這樣的了。等下次,一定帶著張兄一起前去,親眼看看。”郭解說道。

“那小弟可就等著了。”張次公一口嚥了盞中的酒,又給自己倒滿了,又說道:“小弟聽說,咱們大漢的好女子,除了衛將軍的姐姐那不必說了,若是不美,也難得陛下的傾心專寵——另外就屬淮南國的翁主為最了。聽說這位陵翁主已至笄年,不僅美貌傾國,還是淮南王殿下的掌中明珠,珍愛無比呢。”

“小弟也是這麼聽說的。至於陵翁主究竟是否美貌,我也不曾親眼見過,所知不詳。”郭解也喝光了酒,一頓酒盞說道。

“小弟聽說,這位陵翁主至今還未曾許婚呢。郭兄,你是從淮南國來的,可否聽人說過,淮南大王要擇一位怎樣的乘龍快婿?”張次公涎著臉又問道。

“小弟無能,只不過是鄉野間的一介布衣而已,又沒有什麼路子可以結交宮人,如何能探聽得到王宮裡的消息?”郭解苦笑著說道。陵兒,這個小妖孽,名聲居然傳得這樣廣,她都成了市井間的佐酒材料了!郭解想著,卻又無可奈何。他很後悔自己剛才提及了酒家胡女,引出張次公這番關於劉陵的話由,可是那話卻又無法收回,他只得悶悶地繼續喝酒。

“再過幾日,諸王進京朝覲的日子就到了,也不知淮南王此次會不會帶著翁主過來呢。”張次公把著酒盞說道,兩個眼睛中露著無限的憧憬之色。

“那誰能知道呢?”郭解漫不經心地答道。大王以前從未帶過陵兒進京,這次會帶她來嗎?郭解想著,他盼著劉陵能來,又不希望她來。她來了,固然可以一慰自己的相思之苦,卻勢必會成為那些權貴子弟的追逐目標。就憑連張次公這樣一個卑下的小人物,居然都痴心妄想要攀附劉陵,何況那些有身份背景的貴族公子?那些個紈絝子弟,見了美色就如蛆附骨,何況陵兒不僅貌美,而且還是淮南王的獨生愛女。

“那淮南國的翁主,不知究竟是怎樣的美貌?小弟若是能見她一面,說上幾句話,就算立刻去死,今生也無遺憾了!”張次公沒有留心郭解臉上的不悅,依舊厚顏無恥地說道。

“若是這麼說來,張兄死得怕也容易得很呢。”郭解冷笑道。

“郭兄,小弟有一事相求。”張次公滿心向往著劉陵,他完全沒有聽出郭解話中的譏誚之意,忽然很認真地對他說道。

“張兄這是哪裡話?有什麼事儘管吩咐就是,能幫得上的,小弟一定不會推脫,何須相求?自然若是實在無能為力的大事,小弟位卑式微,辦不到卻也無法。”郭解見張次公說得鄭重,也不知究竟是所求何事,便說了幾句兩面圓滿的話來。若他是想借錢,數目又不很大的話,倒是不便推拒,郭解想著。

“諸王每年來朝的時候,陛下都會率著他們到上林苑獵場例行春蒐,照例由咱們羽林郎派人馬陪伴護衛,驅趕野獸。郭兄,你與衛將軍那般交好,就請替我美言幾句,讓我也去吧!”張次公說道。

“這話小弟一定會替你說的,張兄放心便是。”這個事情,郭解倒真的是無法推脫了,只得應承了下來。哼,這小子色迷心竅,滿腦子想著親眼看見陵兒,當我是傻子不知道嗎?陵兒來與不來尚且兩說呢,就算她來了,她那雙心高氣傲長在頭頂的眼珠,能瞧你一眼才怪了!郭解如此想著,倒也不怕幫他這個忙了。

那些巖鴿都安心地在新家住了下來,與郭解一天天熟悉了起來,性情也日漸溫馴。郭解每天早晚都打開鳥屋,讓它們在房裡騰飛一會,活動活動身子骨。只是還怕這些巖鴿野性未除,思戀故巢,也就沒有打開房門放飛過。不久,五對巖鴿陸續開始交配產卵,到了三月底,十隻毛茸茸嫩黃的小傢伙破殼而出。從此,郭解飼餵得更加精細,每日訓練歸來,便在鴿房待到很晚,與這些老少鳥兒彼此互相熟識著。有了這些兒女的牽絆,郭解便放心地打開了鴿房的門窗,給了它們自由。巖鴿們不時地飛出飛入,卻走來沒有丟失過。有時候,還會停落在郭解的肩頭,啄他手裡捧著的米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