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漢遊俠傳 第四十四章 密會劉安
第四十四章 密會劉安
東窗密議為誰苦鷹犬羈縻王事中
朝覲的日子終於到了,諸王從四面八方的封地雲集來京,長安城更加熱鬧了。這天,白叔禽打發人找到雙福,告訴他大王已經入京的消息,雙福又找了個無人的時機悄悄通知了郭解。訓練散了,衛青進宮與皇帝計議朝覲大典時的侍衛列隊事宜,公孫賀也趕著回城裡的家去照料祖父。郭解一直等到天黑,城門將要關閉的時候,這才悄悄地進了城,來到了淮南王府。
“郭解,這麼久不見,你竟然又長高了!”看到郭解來了,劉遷很高興,伸手在他肩頭給了一拳。
“太子,你也來了?”自幼一起讀書玩耍了多年,忽然分別數月,郭解也很想念劉遷,他趕緊行禮問候。
劉遷笑道:“我好得很呢,只是有些想你,那幾個侍讀都無聊的很。你有沒有想我?”
郭解忙笑道:“怎麼能不想太子呢?我每日吃飯睡覺都在想念。”郭解說著,又問道:“大王在哪裡?”
“父親在內書房等著你呢!我真瞧不出你究竟有什麼特別,令父親這樣看重!”劉遷笑道,“隨我來吧!”
“大王安好?”郭解隨著劉遷來到內書房,恭恭敬敬地拜倒行了大禮。分別數月,郭解這禮行得更加鄭重。
“郭解,快起來!來讓寡人好好看看你!”劉安滿面春風,親自扶起了郭解,笑道:“果然長高了些,只是黑了不少!”
“是郭解原本生得粗糙,又每日打滾操練,所以更黑了。”郭解也笑著回道。
“黑些更好,倒憑空多了許多的威武氣概。等將來你為寡人領兵前驅之時,也更像個將軍的模樣,必能令三軍敬服!寡人的太子,就是太白淨了些。”劉安說道。
“還不是要怪父親,把兒子生得跟母后一般!”劉遷一旁說道。
“太子殿下乃是千金貴體,雍容華貴,相貌自然與眾不同,郭解怎敢相比?”郭解順著他們的話說道。
“哈哈哈!”劉安很是滿意,開場的互相寒暄過後,劉安便說到正題:“郭解,你的事情進展得不錯,以後,還要與衛青繼續交好,在羽林軍牢牢站穩根基,同時,也多留意些世家子弟,廣結人脈!從他們嘴裡聽到的朝廷要務,一定要及時通報寡人。”
“是,大王!”郭解說道:“只是淮南國與長安路途遙遠,往返耗時日久,若遇到雨雪天氣,行路還要更加艱難。倘若當真遇有重大急事發生,怕是鞭長莫及。”
“這個……”劉安略略沉吟了一下,便說道:“如此,若遇到緊急事情,你可自行做主,或暗殺,或賄賂,或是怎樣,你且先辦著,金錢不足,可向白叔禽預先支取。不過,事後一應鉅細必須向寡人一一說明。通信的問題也是大事,待寡人歸國之後,悄悄在這邊沿途安置一些驛馬人手,以便換馬快報!”
郭解得到先斬後奏的允諾,心裡已經滿意,便答應了一聲,也不再說話,只是繼續聽著劉安的指示。
“還有,寡人那個好兄弟衡山王劉賜,你可有散播一些什麼他的消息?”劉安又問道。
“這件事情郭解做得確是不多,只是與同僚飲酒閒談時,偶爾遇到衡山國的話由,便添油加醋幾句。同僚都知道郭解是從淮南國而來,說多了衡山國的事情,怕會引起猜疑。況且,郭解確實對衡山國的事務,所知不多。”郭解據實答道。
“嗯,這也難怪你。”劉安說道:“寡人的這位兄弟,無論行事還是性情都不像我。他內寵頗多,子女也是眾多,之間的爭鬥甚是熱鬧有趣,哈哈!”
“父親,兒子也是不知,衡山王的內宮,究竟是如何爭鬥的?”劉遷在一旁插嘴問道。
“你也該瞭解一些,或許日後有些用處呢。”劉安說道:“衡山國的太子劉爽,其母是先王后乘舒,這位先王后還生有一子一女,次子劉孝,女兒劉無採。乘舒王后去世得早,之後劉賜又立了美人徐來為後,後宮還有美人厥姬同時受寵。王后徐來生了子女各二人,厥姬生子二人。如此後宮分作三派,彼此爭鬥不休。”
“繼母當道,這太子之位必是爭奪的焦點。“郭解笑道。古今的史書典籍,這類事情記載得太多太多。
“正是。”劉安點點頭,又對劉遷說道:“如今上至天子,下至諸王列侯各國,儲位之爭永遠不息。他們哪一位太子都沒有你這樣的好福氣,既有位尊受寵的母后健在人世,又沒有眾多強勢的兄弟一旁虎視眈眈。寡人一心都用在了你的身上,你可不要辜負了為父!”
“是,兒子謹記父親教誨!”劉遷恭順地答道。
劉安繼續說著衡山王宮裡的事:“厥姬不忿徐來立為繼後,便與太子劉爽親近,利用劉爽為自己洩憤。她對劉爽讒言道,當年徐來是為了覬覦後位,使巫蠱之術才害死太子之母、先王后乘舒的。我這劉爽侄兒心眼不多,性格卻是暴躁無比,當下中計,把繼母徐來視作了眼中釘,還藉故打傷了徐來的兄長。而徐來本來也將太子視作眼中釘,正琢磨著辦法廢掉太子,立自己所生的兒子為儲君呢。這兩下挑撥交鋒,太子和王后終於水火不容,互相為敵了。而劉爽的母弟劉孝和幼妹無採,自幼失母,無可依託,兄長又不肯照管,只好依附繼後徐來度日。如此一看,竟是王后那邊的勢力要強一些。不過日後孰勝孰負,卻還不得而知。”
衡山王的家務瑣事,居然被打探得如此鉅細無遺,大王可謂老謀深算,用心極矣。郭解心中暗歎,不過他們兄弟爭鬥,和自己干係終究不大,也許,這爭鬥或許還能使自己坐收漁利呢,郭解想著,起碼大王更會倚重於我。
想到這裡,郭解便開口說道:“郭解倒有個拙計,不知能不能行得通,現下也料不到結果究竟會怎樣。”
“你且說來,寡人聽聽。”劉安說道。
“此計分二步。第一,在外圍斷其臂膀。衡山王門客死士眾多,可未必個個都是死心塌地。大王可密派善辯之人,尋機去結交他的重臣,或以利誘之,或薦往朝廷為官,或引其離開衡山國,來我淮南或是去往列國皆可,使其能臣凋零,力量削弱。”郭解說道。
“不錯,可行。那麼第二呢?”劉安問道。
“第二,從內部瓦解其家,此舉可以公然去做。大王可派使臣假意與衡山王重修兄弟之好,另備重禮,卑辭修書,送與劉爽太子,以示重視之意,卻不必理會徐後及其子女。如此,太子與王后爭鬥的平衡必將另行偏斜,王后必然另出奇謀以打擊太子。如若衡山國的內院火起,大王的內應便可從中做些手腳,挑撥離間,火上澆油。這以後,咱們便騎牆觀望,冷眼瞧熱鬧便是了。最終鹿死誰手,卻也不必關心,因為經此內耗,不論哪方勝出,衡山國都必然國力大損。”
“哈哈!此計甚得寡人之心!郭解,寡人果然是沒有看錯你,年紀不大,胸中韜略卻是不少。此計雖非出奇,想來卻最是實用而且可行。待寡人歸國以後,便行安排。”劉安大喜,他拍拍郭解的肩膀,又對劉遷說道:“你與郭解都是同樣的先生,每日一起讀書習武,怎麼你就想不到這些?”
郭解忙道:“太子殿下乃是一國儲君,自然要端方持重,所思慮的也都是治國撫民的大事。這等陰謀鬼域的小伎倆,本就要臣下來出謀劃策,該是臣下的本分。”
劉遷的臉色好看了許多。劉安點點頭,說道:“寡人一下馬車,就急著見你,不留心夜已深了,寡人也累了。你不能出城,就先住下歇息吧。白叔禽,替郭公子安排臥房!”
“大王心疼郭解,我心裡知道。只是京城人多眼雜,若是明晨被人發現從王府出門,怕是對今後行事不利。正好我有位同僚的祖父身體有恙,我這就過去請安,順便住下,如此對外也講得通。”郭解忙說道。
“嗯,如此也好,難為你有心了。”劉安說完,揮了揮手,示意郭解可以退下了。
郭解正要退出,忽然想起一事,又回身說道:“大王,皇帝陛下正在積極籌劃,大約三年之內,就要對匈奴用兵!”
“哦?你確定這消息屬實嗎?”劉安聽到此信,果然緊張起來。
“屬實的,大王。衛青連日來多次進宮,就是與陛下計議此事的部署。現在除我羽林軍外,長安附近的駐軍都奉命演習馬戰之術。過不多久,各地的馬匹就要陸續送來京城,而且朝廷徵兵的文告也即將發出!”郭解說道。
“朝堂中的大臣竟無一提及此事!看來這是劉徹怕眾臣阻撓,故意甩開朝議,自行籌劃了。劉徹小兒,你年輕,有膽識,可是卻沒有遠見,顧頭不顧尾!哈哈哈!”劉安忽然狂笑幾聲:“等你的騎兵葬送在匈奴大漠,你的寶座也就坐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