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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漢遊俠傳 第七十一章 糾葛

作者:東海閒鷗

第七十一章 糾葛

劉無採捱了一個清脆的耳光,她捂著臉,一面駁斥道:“太子,什麼叫吃裡扒外?她是母后,你是兄長,本是一家人,你為什麼硬要分清裡外?難道你是對父王立後不滿,要使父王當眾難堪不成?”

劉爽一時語塞,罵道:“賤人,你給我閉嘴!你自己拿面鏡子照照,看看你那副醜模樣,還今天私通門客,明天私通武官,就是家奴你也不肯放過!淫賤如此,都被夫家趕了回來,你也不怕羞恥,還腆著臉來插嘴說話!”

劉無採被劉爽打了耳光,又被他當眾揭了臉皮,哪裡肯依?她“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頓足說道:“父王,你看看太子!他不光打人,還滿口胡說八道!這叫人還敢不敢說真話了?”

劉無採這一哭,引得徐來的哭聲也大了起來,說道:“太子如今就這樣暴虐,日後等他繼了位,權勢在手,可還有我們孤兒寡母的活路了嗎?”

雜坐在他們下首的幾個尚且年幼的王子翁主,見此情景都嚇到了,有的哭有的鬧,幾個乳母匆匆上來哄慰著,席間更是亂成一團。

“都給我住口!”劉賜一張臉紫脹著,跺著腳大喝道。當著兄長劉安的面,他自己的家務亂哄哄地暴露無遺,徐良夫婦淚天淚地,妻妾吵鬧爭執,兒女對罵個不休,大覺顏面掃地了。

劉安見時機差不多了,便站了起來,含著笑說道:“賢弟息怒!太子他不過是因為還年輕,不懂得分寸,所以拿錯了主意。好在還沒有釀成什麼惡果,徐翁一家都還安然無恙,賢弟就不要計較了吧!”

“唉!寡人家門不幸,竟生了他這樣混帳的兒子,真是丟臉丟到家了!”劉賜長嘆了一口氣,拂袖說道。

“父王,你嫌我丟臉,就打死我好了!”劉爽梗著脖子,向父親劉賜叫道。他因見周圍沒有一個人替自己說話,而伯父劉安的勸和息事之言,竟也是認定了是自己主使殺人之事的,心中十分惱火,卻又無從分說。他平日本就驕縱任性,此時受了冤屈,如何咽得下這口惡氣?

劉安跟著劉賜嘆息了一聲,他沒有理睬劉爽,卻向徐良拱了拱手,陪著笑說道:“徐翁!寡人代不曉事的侄兒向你賠個不是,他雖行事魯莽,只望你念他年幼無知,饒過他這一遭吧!”

徐良搖了搖頭,對劉安說道:“淮南大王,不是微臣不領你的好意,實是大王你不懂衡山國裡的事情,也不瞭解太子。大王你也親眼看到了,太子他對父王都不敬重,對自己的同母妹妹都能下此重手毒打,何況是我們這些眼中釘?”徐良趁勢又向劉賜說道:“待日後大王千秋之後,太子若是繼了位,微臣一家難以活命不說,只怕大王的骨肉血脈,都無噍類了!況且,那史上弒父篡位的國君還少嗎?太子他言行無狀,其心可畏!”

那劉爽本已又冤又氣,焦躁不安,又聽這徐良如此毫無遮攔地挑撥架火,一腔怒火再也忍耐不住,終於熊熊燃燒起來。他“咣啷”的一聲抽出腰間佩劍,幾步走到徐良面前,一腳踢倒了他,舉劍便刺,一面叫道:“我左右是沒個好了,今日就先殺了你這老匹夫,然後再弒君篡位!”

劉安急忙拉住劉爽的胳膊,拽回了他的劍。劉爽本也沒有打算真的要殺了徐良,劉安這一拽也不十分費力,他卻張口說道:“賢侄!徐翁是你的外公!這等悖倫忤逆的事情,你如何做得?”劉安拉足了架勢,劈手奪掉劉爽的長劍,一把擲在地上。

“太子他反了!反了!”徐來氣得簪鬟亂晃,怒道:“他現在當著大王的面,尚且還要殺死我父親,何況是背地裡?”

徐良卻就勢爬到劉賜的腳下,叫道:“大王救我!”

劉賜直氣得渾身哆嗦,他一個耳光撾了過去,又一腳踢翻早已束手的劉爽,罵道:“畜生!原來你早就懷有不軌之心,寡人當真容你不得!”這劉賜分明也是被徐來父女的吵鬧弄得心煩,又氣得糊塗起來,也分不清是非曲直和自己言行的輕重與否了。

劉爽怒極,他不敢向父親撒野,又不能對繼母徐來動粗,只是滿嘴叫著:“我宰了你這老匹夫!”說著便又要向徐良衝去,無奈身子死死地卻被劉安拖住,動彈不得,這次劉安使足了力氣。劉安多年來勤加習武,身體強健;而劉爽卻和他父親劉賜一樣,耽樂於聲色犬馬,自然使了吃奶的力氣,也掙他不脫。

“來人!把這逆子給我捆起來!”劉賜愈發盛怒,一疊聲地召喚著。殿外上來兩個值守的侍衛,看看形勢,摸不著頭腦,卻並未膽敢當真動手捆綁太子。

“你們難道是太子一黨?”王后徐來大聲說道:“太子忤逆犯上,欺凌母后外祖,是不是你們也曾參與了?”

“把他捆起來!不然你們也與太子同罪!”劉賜叫道。兩個侍衛沒來由地被按上罪名,也是積了一肚子氣惱發作不得,只好都撒在了劉爽身上,一起上前將他捆翻在地。

劉賜向侍衛身上抽出鞭子,一腳踢開侍衛,揮鞭就向劉爽身上劈頭蓋臉地抽來。大殿的眾人早已噤若寒蟬,一時間,滿殿都是劉爽的哀嚎聲音。劉安假意勸解了幾句,見劉賜不依,便抽身退後,撤到自己的席前坐下,冷眼旁觀。劉賜抽了一會,胳膊已是痠痛起來,便扔下鞭子,命侍衛將劉爽拖出去繼續鞭打。徐來卻命宦官安放了她父親夫婦的坐席,擺上酒餚,又拍手叫回來樂舞,繼續飲酒作樂。

眾人各懷鬼胎,好不容易熬到了席散,劉安父女便告辭衡山王夫婦,回到了自己下榻的客舍。劉安對衡山國的安全守衛極不放心,仍安排跟自己隨行的侍衛們輪流值守。因郭解一路奔勞,劉安倒也沒有要求他參與值夜。

郭解心情怏怏,無處排解,便趁人不備,在客舍的牆外悄悄地畫了個暗記,通知籍少公前來與自己相會。

郭解剛剛躺下,忽聽房間的門響起一長兩短的敲擊暗號,他正起身,籍少公已經輕輕劃開了門,閃身進來。

郭解忙將門掩好,低聲問道:“籍大哥,你來了!”

籍少公笑道:“自然是我來了!兄弟,你有什麼急事找我?”

郭解嘆道:“急事麼倒是沒有,煩心的事卻是很多!”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將今日晚間衡山王宮宴客廳裡發生的故事,細細地講給了籍少公聽。

籍少公認真地聽完,冷笑道:“劉安與劉賜,他們的父親淮南厲王劉長,當年與文帝劉恆相爭而死;而這兄弟倆之間又是爭鬥多年。這第三代的兄弟,還未曾上位呢,便學著父祖鬩牆不止。家傳淵源,實甚強悍!”

郭解點了點頭,嘆道:“貴人之家看似尊榮逸樂,其實反不如平民百姓活得自在。他們只顧爭權奪勢,哪裡懂得父母慈愛、兄弟和睦的快樂?”

籍少公笑道:“你知道便好。哥哥只怕你深陷其中,忘了世間的淺顯道理!”

郭解苦笑說道:“只怕就是我想深陷,也不得其路了。大王已經厭棄了我,可我卻不知為了什麼。他撫養我的這幾年,所費頗為不少呢,何以這麼快便要推我出門?”

“兄弟,今晚咱兩個不能光在這說話。”籍少公想了一想,忽然說道。

“大哥還有何事?”郭解問道。

“我琢磨著,這一二天裡,衡山國的王宮不會平靜,只怕你的恩主也要參與其中,起些作用呢!”

“他們兄弟的爭鬥,又與我何干?”郭解漫不經心地答道。他想著在宴飲席間,劉安全不以自己的安危為意,無故推自己出頭,面臨險境的情形,一絲寥落的神情浮了上臉。現在狡兔還沒有死呢,劉安何以急著便要烹了自己這隻走狗?郭解是個聰明人,他隱隱地感覺到了不安。他想不明白劉安這麼做的原因,但是劉安待他之心卻已昭然若揭,絕非如他慣常所言的親如子嗣,他也是絕不可能把劉陵嫁給自己的。

籍少公卻是一臉的憂心,說道:“我也樂意這些事與你無關,只怕沒這麼簡單呢,說不定你還會會牽連進去!”

“就是牽連到了我,我又能怎麼辦?”郭解此時已是心灰意冷,頹然答道。

“兄弟,你振作一些,事情還沒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呢!”籍少公說道:“咱們乘夜去探探你的恩主,沒準就能知道些什麼,日後也好早做防備!”

“大王的臥室戒備森嚴,如何進去?”郭解奇道。對郭解來說,劉安的高高在上的主人地位,在他心中已是根深蒂固。即便劉安的房門沒有警衛,郭解也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賊一般地溜進去,打探他的行動。

籍少公笑道:“兄弟,你只知我是大俠,還不知道,哥哥我也是個響噹噹的樑上君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