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漢遊俠傳 第七十二章 夜探
第七十二章 夜探
郭解聞言,不覺莞爾,笑道:“這個倒真的沒有想過!”
“哈哈!今夜便叫你見識見識!你先在房裡等我一會兒,我去去就來!”籍少公說著,便溜出房門。一刻鐘之後,他又溜了回來,臂彎裡還夾著一隻毛色斑禿的草狗。
郭解順手彈了一下那狗的腦門,笑道:“大哥,你弄這麼一隻醜狗來做什麼?難道它能幫我們打探消息?”
籍少公笑道:“自然能的。咱們走吧!”說著,籍少公便拉著郭解換上夜行的黑衣,紮好蒙臉的黑布,看看門外無人走動,兩人便從房中溜了出來。
劉安的房門外果然站著四五個身佩刀劍的侍衛,周圍也有不少侍衛提著燈籠,往來巡視著。院子遠沒有宮室那麼大,四周一望無餘,當著這麼多的侍衛,很難做什麼手腳。
兩人伏在內院的牆上,籍少公見了這劍拔弩張的情景,低聲冷笑道:“擺這麼大的架勢,也只好嚇唬嚇唬毛賊罷了!”他將手裡的狗輕輕扔到院內,接著丟了一塊碎瓦打在那狗的腿上。那狗吃痛,“嗷”的一聲慘叫起來,滿院子亂跑。
院中的守衛聞聲都嚇了一跳,待看清是進來了一隻醜狗,又長吁了一口氣,接著都去追趕捉拿這只不速之狗。
籍少公趁著眾人忙亂的當兒,拉著郭解閃身進了正房。幾間房裡都沒有人,外廳高高低低地點著四五盞燈。
“淮南王怎麼沒有回來?”籍少公問道。
“回來了呀!方才我是親眼看著他進門的,大約是又出去了。”郭解低聲答道。
“宴飲到這般時分,早該疲累了,他還要出門,一定有不可告人之事!看來咱們今夜來對了!”籍少公剛說完,院門出便傳來一陣雜亂的迎候聲音。房內可以藏身之處甚少,就算藏了,隨時也都有被發現的可能。籍少公走到一面牆邊,雙手扶牆,蹭蹭幾下便躍到了房頂。他找了一個橫樑攀上,雙腿倒掛,伸手下勾。郭解縱身一躍,抓住籍少公伸下來的手腕,借力再一縱身,也上了房梁。
郭解趴在一根椽子上面,扭頭向籍少公笑道:“今夜這樑上君子,兄弟也算一個了!”
籍少公一笑,正要說話,房門卻開了,一群人簇擁著劉安和一個披著斗篷蒙著頭面的女子走了進來。領頭的劉安一面進房,一面拱手揖讓著那個婦人。籍少公向郭解擠了擠眼睛,郭解心裡卻道:“大王和荼王后情好如初,多年來,從未聽說過他和別的女子有任何瓜葛,今日這是演的哪一齣?”
那婦人進了房,摘下面罩,解開斗篷,將臉轉了過來。郭解一眼看去,卻嚇了一跳,原來她竟是衡山國的王后徐來!籍少公不認得徐來,他向郭解望了一眼,見他望著下面,也是一臉的迷惑,便收回了詢問的目光。
劉安和徐來兩個人客客氣氣,禮數週全,身後都跟著幾個侍婢宦官,看起來不像是幽約私會。籍少公悄悄拍了自己的腦袋一下,把這邪惡的念頭逐了出去,肚子裡卻有些好笑。
劉安和徐來分賓主落座,侍婢宦官們上前進了湯飲甜點,便都悄悄退了下去,廳室中只留下這大伯和小嬸子二人,氣氛頗有些古怪,郭解探頭望著他們,又撓了撓頭皮,自覺很是尷尬。
劉安卻是面色坦然,正襟危坐,含笑說道:“難得賢弟妹玉趾下降,這客舍也都光耀生輝了!寡人的兄弟可歇息了嗎?”他也不問徐來深夜來訪究竟有何大事,只等著她自己開口道明來意。已近午夜時分,這時候的造訪自然唐突而失禮,何況她還是個女子,又是孤身一人,沒有劉賜的陪同。
“我們大王已經睡下了,王兄。妾身此來,是揹著他的!”徐來毫不拐彎抹角,直接說道:“只因有要事想與王兄相商,所以也顧不得失禮與否了!”
“弟妹有何賜教,但說無妨!”劉安說道。
徐來沒有接話,她向門外一拍手,十來個宦官抬著四個沉重的樟木大箱子走了進來。箱子一打開,一室燦然,箱子裡面滿滿當當,裝的盡都是黃金珠玉銅器,所值傾城,也不為過。
劉安故作發怔,說道:“弟妹,這是何意?”
徐來她站起身來,面向劉安,款款地行下禮去。
劉安大驚失色,忙不迭地站了起來,一面還禮,一面說道:“弟妹快請起身!休要折煞愚兄!”
“王兄!”徐來忽然抽泣了起來:“妾身和孩子們命在旦夕,還要體面作何用處?王兄若肯答允救我,妾身才敢起來!”
“弟妹言重,言重!”劉安作勢虛扶了徐來一下,說道:“但請起身安坐,有何吩咐,盡請講來,愚兄無有不依!”
“多謝王兄!”徐來的聲音露著喜氣,她站起身來,一面落座,一面拭著眼淚。劉安也坐了下來,靜聽下文。
“妾身知道,王兄與我們太子私交甚好,過從繁密,使節書信接踵於途。今夜妾身貿然前來,實是不得已而為之!”
劉安忙道:“我與衡山王是骨肉兄弟,太子爽兒是我的親侄兒。爽兒甚有孝心,時常遣使來淮南國送禮問候,寡人怎好不加理會?私交甚好、過從繁密之說,卻是有些言過。”
徐來說道:“妾身所生的幾個孩兒,也是王兄的親侄兒,也都對王兄深加敬愛,滿心孝順的。王兄亦要對他們一般看待,不可厚此薄彼才是!”
劉安滿口說道:“那是自然的!在愚兄心中,對幾位侄兒都是一樣的心愛重視!”
“王兄既如此說,妾身便放下一百個心了。”徐來話鋒一轉,又說道:“今日宴席上的情景,王兄可也看到了。太子他心狠手辣,咄咄逼人,全不給妾身全家一絲的活路。長此以往,可如何是好?王兄,你這幾個尚且年幼的侄兒,今後可要如何活命長大?”
劉安嘆息一聲,說道:“爽兒行事,的確有些不妥。我這做伯父的,以往也在書信中常常勸說,也教導了他些為君為子的道理,無奈他聽不進去,寡人也是徒喚奈何。他這般任性胡為,日後衡山國一脈的傳承,實在令人憂心!大漢立國至今,有多少王侯獲罪、被奪爵除國的?數都數不清啊,不可不以為鑑!”
“王兄說的正是道理,妾身每每也是擔心這個呢!”徐來順著劉安的話,趁機說道:“我們大王的兒子有那麼多,長子失德,廢了他選賢而立,也在情理之中!”
劉安點點頭,只說到:“弟妹所言,甚是有理。”
徐來等了片刻,見劉安沒有下文,只好繼續說道:“只可惜妾身的兒女年紀都還太小,即便換了一位太子,只怕還是要像如今一般,母子飽受欺凌之苦!日後若是大王賓天,我母子的死期只怕也到了!”說著徐來便嗚嗚咽咽,又哭了起來。
劉安見話機已到,擺出一臉的痛惜同情,說道:“弟妹,不是愚兄說你,你就是太過賢良,事事都要退讓,不肯爭先,所以反受人制!弟妹如今貴為王后,你的兒子便是嫡子,完全可以堂堂正正地立為太子啊!你何以偏要退縮,甘心居於人下?”
徐來見劉安說出此話,正中下懷,不免心中狂喜,拭淚說道:“王兄的話,令我茅塞頓開呢!唉,若不是為了保全這些孩兒的小命,妾身實在也不願意去搶這個太子之位的。”
“該當搶時,一定要搶,否則吃虧的便是自己。為了我那幾個年幼的侄兒侄女,你也要勉力振作起來!”劉安說道。
“是,多謝王兄指點!”徐來又站起身來,斂衽說道:“只是太子如此不肖,我們那個沒有主心骨的大王,卻依舊不肯廢他!王兄,你可有什麼辦法勸說大王?”
“蠢女人,這種要求也能說得出口!”劉安心中冷笑:“日後衡山國必然毀於他們的自亂之中,她還打量著日後要做王太后呢!我只好先添一把火去燒,先叫她做做美夢吧!”劉安心裡打定了主意,微微一笑,說道:“寡人這個做大哥的,自然是更願意看著衡山國安穩富庶,傳襲不斷的。勸說你們大王之事,愚兄當仁不讓地必須去做!”
徐來終於喜形於色,再也遮掩不住,當即拜倒叩謝。劉安也起了身,還禮不迭。二人又敘了一回客套,徐來便起身告辭。
劉安說道:“愚兄無功不受祿,弟妹,這些金玉重器,還請帶回為是。不然,日後衡山王賢弟發現財物有失,會與弟妹為難的。”
徐來含笑道:“這些都只是妾身的私財,大王不會過問的。區區薄禮,原本也難以入了淮南大王的貴眼,只是王兄若不肯笑納,便是瞧不起妾身這個無能的弟婦!”
“弟妹如此說來,寡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倒叫寡人做難了!”劉安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