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漢遊俠傳 第八十八章 寵狼不棄
第八十八章 寵狼不棄
郭解握著短刀,卻沒有殺下去。他的一顆心,不知被什麼東西觸動了一下,隱隱地生起疼來。自己何嘗不像這隻狼崽?他也被他的族群拋棄了,丟在這深山荒野裡,艱難地尋求生路。郭解的眼睛蒙上了一層霧光,他收起短刀,便欲離去。
郭解的腿腳忽然被什麼東西牽扯了一下。他低頭一看,小狼匍匐在地,口裡叼著他的褲角,兩隻圓圓的小眼睛溫潤凝漆,卻直勾勾地瞅著他手裡的野雞。
狼心不足,得隴望蜀!郭解嘆了口氣。這隻小狼奶牙都還沒有脫掉呢,哪裡會有能力自己捕食?把它獨個兒丟在荒野裡,就算不被大的野獸吃掉,也挨不過幾天,就會活活餓死的!郭解的心不知為何變得柔軟了起來,他從懷裡摸出一塊熟鹿肉,撕成碎塊,放在小狼的跟前。小狼顯然是餓極了,張開口風捲殘雲。吃完了,它舔舔舌頭,又望著郭解。好人做到底吧!郭解又撕了一塊鹿肉給它。
小狼終於吃飽了。它走到小溪邊,喝飽了水,卻沒有離去,又走回到郭解的身邊,低眉順眼地坐了下來。
趁著沒有日落,還得抓緊時間,再找些食物回去呢!郭解沒有閒心理它,抬腿就走。小狼卻亦步亦趨,緊跟在郭解的身後,寸步不離。
“你這傢伙!是看準了我是好人,打算要吃定了我,是不是?”郭解回過頭來,惡聲惡氣地說道。
郭解剛一回頭,小狼便立刻趴下,順頭順尾。
“不許跟著我,否則,我就宰了你吃肉!”郭解喝道。小狼的頭垂得更低。
郭解轉身又走,小狼旋即起身,又跟在了他的屁股後頭。任他怎樣怒喝嚇唬,怎奈那小狼的性子十分固執,它心意已決,絕不肯就此退縮離去。郭解嘆了口氣,無可奈何。看起來,從此又多了一張嘴要他養活了。
“你能保證不偷吃東西嗎?”郭解向小狼問道,隨即自己又好笑了起來,它能聽得懂人話才怪!
郭解把寶囊和野雞又放在了大石上,下溪繼續摸魚。不過就是一隻野雞而已,它想吃的話,就給它吃吧!籍大哥麼,就叫他多吃點魚好了!郭解又兜著一衣襟的魚兒上岸,卻驚奇地發現,小狼老老實實地守在寶囊的旁邊,那隻野雞原封不動,好端端地還放在那裡!
“好乖的孩子!”郭解伸手摸了摸小狼的頭。
小狼還是第一次享受主人的愛撫,它順從地靠在郭解的身邊,低著頭,任由他的搓弄,眼神也愈見溫柔。
裝著魚和水的寶囊太重了,拎著它爬坡回到巖洞,顯然吃力不討好。郭解把囊裡的水倒了出去,就著溪水,用短刀把魚兒一條條開膛去鱗,收拾乾淨。郭解又把小狼抱了起來,用溪水把它的傷腿清洗了一下,便帶著它,往山腰上的巖洞走去。路過一片竹林,郭解順手又挖了一些冬筍,居然碰巧還捉住了一隻出來覓食的獾豬。
籍少公和陳玄迎了出來。他們誰都沒有在意郭解大大小小的一堆戰利品,四隻眼睛,全都驚奇地看著跟在郭解身後的小丑狼。
“狼肉倒是好吃,只可惜它太瘦了!”籍少公砸了砸舌頭,評頭論足。小狼卻知道了他不懷好意,瞪了他一眼。“喲嗬,小傢伙個兒不大,還挺厲害的哪!等會兒吃了你,看你還拿什麼瞪我?”籍少公吹鬍子瞪眼地說道。
“只怕郭小兄弟領它回來,不是要給你吃的呢!”陳玄呵呵笑道。
“大哥,我這裡還有許多更好吃的東西呢,你就饒過它吧!”郭解也笑著說道。
籍少公又狠狠地瞪了小狼一眼,卻很快地被郭解的豐富獵物吸引了目光。
“野雞!你怎麼知道哥哥就愛吃它呢?哎呦,這是獾豬呀,還活著呢!這可是好東西,滋補絕品!魚!看樣子長得就不錯,燒起來一定美味!”籍少公的歡呼一聲更比一聲高。
陳玄早已又制好了幾個土瓦鍋子。他揮刀殺好了獾豬,把這些魚肉筍菜搭配著分類裝鍋,生火燒煮。郭解又弄乾淨獾豬的一副心肝下水,另做一鍋,煮得熟了,連湯帶肉,餵給小狼吃下。
從此以後,郭解每日裡早出晚歸,打獵捉魚,間或採摘一些野菜山筍,供應大家的飲食。陳玄則負責燒煮打掃,也甚是忙碌。籍少公卻袖著兩手悠遊自在,每日只是練練拳腳,打發著時間。
小狼的到來,給三個人煩悶無聊的山居生涯,帶來無窮無盡的樂趣,原本淒冷的巖洞,忽然多出了許多歡笑和生機。小傢伙有時看似呆頭木腦的,實則大智若愚。它能當機立斷地抓住機會,為自己尋到了一個好主人,其心計就可見一斑了。
天氣又冷了一些。三四日過去,小狼明顯發胖了,身子也壯實了許多。它腿上的癩瘡漸漸地癒合,新的厚密的皮毛正在鑽出皮膚,慢慢地生長著。而小狼的性子,卻因眾人的寵溺,日漸變得頑劣了起來。三人無事的閒暇時光,就逗弄小狼玩耍,幾日下來,它已經能聽懂不少的人話,也會按照大家的吩咐,做一些簡單的事情。
這日晚飯後,三人一狼躺在一堆厚厚的茅草上面,享受著柴火的融融暖意。籍少公把腳勾到胸前,除下一隻靴子,遠遠地扔了出去。小狼看見了,猛地跳了起來,撒開四腿跑了過去,叼起臭靴子,又搖頭晃腦地跑了回來,交給籍少公。籍少公接過靴子,又扔了出去。小狼正要再去撿回,忽然看見郭解也丟出去一根木棍,卻落在了靴子的另一個方向。小狼果斷棄靴不顧,它撒著歡兒,飛跑著撿回了木棍,放在了郭解的手邊。
“狗東西!玩兒一下,也要分清遠近親疏!”籍少公拍了一下小狼的腦門,恨恨地罵道。小狼卻別過臉去,不理不睬。郭解和陳玄見狀,都哈哈大笑了起來。
“咱們得給小狼起個名字了,不能總是喂喂地叫它!”郭解笑道。
“它那麼像狗,就叫小狗吧!”籍少公說道。
“太難聽了!”陳玄大大地搖頭。
“我想著,”郭解說道:“它是被狼群丟棄的,又被我們收養了起來,不如就叫不棄吧。”
陳玄連聲稱好,籍少公卻撇了撇嘴巴,不以為然。
“不棄,不棄!”郭解抱過小狼,一手摸了摸它的腦瓜,一手在它的肚皮上抓著癢癢,笑道:“你可要記住你的名字,不棄!”
不棄伸出舌頭,舔了舔郭解的臉。
“壞東西,癢死了!”郭解一把將不棄扔了出去。
不棄四腳落地,隨即又蹦了起來,顛著步子在洞中的空處四下歡跑。忽然,它叼起一根吃剩的沾滿泥土的獸骨,又跑了回來,在三人身上蹦來跳去,連拱帶蹭。
“髒死了!”籍少公一把奪過骨頭,遠遠地丟了出去。
不棄看到骨頭丟了出去,歡叫一聲,連跑帶竄,又把它撿了回來。三人共發一聲長嘆,無可奈何。
以後,郭解出門射獵的時候,便總是帶著不棄一起。基本的狩獵訓練還是必要的。不棄雖然還小,不能幫什麼大忙,可它的耳朵鼻子卻比郭解更要靈光,那些躲在地面草叢中的小獸野鳥,從此更多地出現在了他們的菜單之中,食物不斷地翻新變換著。
這日,郭解已打到了幾隻鵪鶉,都是不棄奔忙著撿回來的。他正要招呼不棄離開此處,換個地方再找獵物,忽然見它神態大變,不由得收起了聲音。
不棄的兩隻小耳朵高高地豎了起來。它的兩條前腿匍匐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鼻子在草叢邊的地上拼命嗅著什麼。忽然,不棄猛地抬起了頭,兩眼一瞬不瞬地盯著前方,鼻孔仍在抽動著,捕捉著空氣中每一個氣味的變化。
不棄目光所及的方向,灌木叢中沙沙作響。若不是它的敏銳和警覺,郭解定會以為,這只不過是風吹草動的平常聲音而已。動靜漸漸大了起來,郭解靠著一棵大樹蹲了下來,順著不棄的目光,向灌木的縫隙裡仔細搜索著。
一頭碩大的野豬,出現在了他的視野裡。野豬絲毫沒有戒備,正用嘴拱著泥土,搜尋下面的塊莖,貪婪地吃著。郭解又驚又喜,急忙搭弓張箭。“嗖”的一箭射去,已是貫穿野豬的雙眼,巨大的身軀轟然倒地。不棄歡叫一聲,它高高地跳了起來,越過草叢灌木,張牙舞爪地撲了過去。
這頭野豬實在是太大了,足有三四百斤之重。郭解把幾隻鵪鶉用長草穿了起來,都掛在不棄的身上負著,又費了好大的勁兒,總算才把野豬扛到肩上,自己卻已被壓得背弓腰彎。中途歇息了四五回,郭解終於把它弄回了巖洞。
籍少公跑了出來,驚喜交加,歡呼雀躍。聽完郭解敘述了捕獲野豬的經過,籍少公一把抱起不棄,對它的機智勇敢大加讚美了一番,連連稱它天生就是狩獵的絕代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