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漢遊俠傳 第八十九章 山間迷魂
第八十九章 山間迷魂
陳玄帶著大家一起動手,一陣手忙腳亂。午後,三人一狼聚在一起,大嚼了一頓炒豬肝燒鵪鶉和筍片骨頭湯,直吃得肚飽眼飽,再也裝不下去了。陳玄的喘疾已經痊癒,籍少公好吃好喝地將養了這麼些天,武功漸已恢復,基本又是歡蹦亂跳的一個大俠,不棄也長大了不少,他們應該起身繼續行路了。
三個人各自攏了一大堆火,把野豬的肉都剔了下來,全部烤熟煙燻,以作行路時的乾糧。陳玄把燒製好的豬肉,和以前存下來的魚乾肉乾,分裝了三個大包裹。東西太多,全都裝進天工如意囊裡的話,揹著它的人就不用趕路了,累也累趴下了。好在肉乾和魚乾經過煙燻火烤之後,卻是不易腐壞。有了這麼多的食物,路上就可以節省下不少狩獵燒烤的時間,以後也能也能多趕一些路。餘下的豬骨和腸肚,應付大家的晚飯和明早起程前的早餐,富富有餘。
翌日清晨,三人各背上了一個大包裹。鍋裡餘下的湯水肉碎,陳玄也沒捨得丟掉,都倒進了天工如意囊裡帶上。有了前陣子雨淋的教訓,郭解便把野豬的皮和那張鹿皮一起捲了起來,背在身上。陳玄想了又想,卻拿一根編好的草繩,栓了一口瓦鍋,也掛在郭解的腰間。
郭解的形象頓時被弄得猥瑣不堪,不過反正也沒外人走來笑話他,就算有,眼下還是生計要緊,也顧不得那麼許多了。三個人望了一會居處多日的巖洞,便帶著不棄,又開始了漫漫艱辛的行程。
三個人帶著不棄翻山越嶺,風餐露宿,說不盡一路的艱辛險阻。天氣時好時壞,總的趨向卻是越來越冷,還好沒有再降大的雨水。走了半個來月過去,衡山國的北境已經遙遙在望,而他們攜帶的食物也漸近吃完。
這日,一場寒流又降了下來。大家聚在一處背風的地方,吃了點郭解採來的堅果,和一些剩肉,草草果腹之後,便籠著火堆過夜。郭解披了那張鹿皮,把不棄抱在懷裡;籍少公和陳玄身材都小,共披一張野豬的皮,就此沉沉而睡。
翌日一早,大家把殘餘的一點食物全部吃光,準備上路。
“今天就要穿越兩國邊境了,前面等著我們的,可不知還有什麼危險呢,大家都要打起精神來!”籍少公說道。
三人也沒什麼好準備的了。雖然他們還穿著衡山國士兵的甲衣,可是那隻能勉強蔽體禦寒而已,已經完全起不到迷惑敵人、保護自己的作用了。經過一個多月來的雨淋風吹,樹枝掛扯,這些甲衣早已破爛不堪,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了。
郭解抱起了不棄,對它說道:“若是遇到有人來追殺我們,你可要機靈著點,快點找個安全的地方,躲到草叢裡去!”
不棄歪著小腦袋,努力地理解著郭解的話。
郭解把它放到了地上,嘆了口氣。自己三人若是不幸被俘或者身死,不棄可有辦法自己在這山林中存活嗎?雖然它已長大了不少,可畢竟還是幼崽,還沒有自己獨立捕過獵物呢。算了,自己這幾個人尚且前途未卜呢,還想它的未來做什麼?它能跟隨著自己,多活了這些日子,就已是白撿來的福分。以後,就讓它自求多福吧!
“你也別太緊張了!”籍少公說道:“這山區有這麼大,邊境線這麼長,誰也不知道我們會在哪一處穿越。就算我們遇到王兵,那也只是分散搜索、偶然撞見我們的散兵遊勇,沒什麼可怕的!”
郭解點了點頭。他們丟掉了所有的不是必須的累贅物品,各自背好了弓箭和戰刀,三人一狼無言上路。
午時過後,三人停了下來,略作休息。國境並沒有標識出分明的界限,但是三人都清楚地知道,他們腳下的山嶺,就已經是了,翻過這道山,那邊就是淮南國的境內。再走兩日,翻過幾道山樑,就會漸漸地離開山區,來到人煙稠密的開闊地帶。
三人很順利地攀上了山脊,沒有遇到任何障礙。沿著山脊走了一段路,到了這座山嶺的走勢折轉之處,便尋了一個看起來還算好走的位置,向北下山。
在半山腰上,一處石縫裡的山泉赫然映入眼簾。泉眼不大,冒出的泉水聚成一個浴槽大小的水窪,清冽見底,十分誘人。一絲水線溢出坑窪,沿著石縫歡快地向谷底流去,旁邊還有幾棵忘了季節的嫩綠青草,不顧西風肆虐,頑強地生長著。
不棄個兒小眼尖,率先看到了水。它歡叫一聲,飛跑了過去,蹲在石頭邊上,垂著頭,伸出舌頭一通狂卷。三個人也已是又飢又渴,他們走到石邊坐了下來,雙手掬水,飽飽地喝了一頓,聊以充飢。歇了一會兒,他們又洗了把臉,提了提精神氣兒,繼續向山下走去。
將至谷底的時候,不棄正走著走著,忽然蔫頭垂腦,四腿無力,虛脫了起來。接著它就一頭趴在地上,不論三人怎樣呼喚,都不肯起來繼續走路。
“小賴皮,都學會裝死了!”郭解彈了一下它的小腦瓜兒,恨恨地罵道,不棄還是不動。其實他滿心都是疼惜,不棄還這樣小呢,它跟著自己,這一路跋山涉水地走過來,確實是太辛苦了。
郭解抱起了不棄。剛走了沒幾步,忽見陳玄又停了下來。他雙手撐著一棵樹幹,臉色虛白,冷汗淋漓,喘息著說道:“奇怪!我的頭為何這樣暈了起來?”話剛剛說完,陳玄兩腿一軟,卻“噗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郭解還以為他的什麼老年疾病復發了,正欲扶起陳玄,一旁的籍少公卻忽然說道:“不好,咱們好像是中了迷藥了!一定是那眼泉水在作怪……”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隨著一聲悶響,籍少公也一頭栽倒了下去。
不棄尚且幼弱,陳玄年老體衰,籍少公雖然盛壯,卻是大病初癒,三個人狼先先後後都倒了下去,只剩下年輕力壯的郭解還站在那裡。
“禍事既然找上門來,那我就只能接著了!”郭解咬了咬牙。趁著自己還沒有眩暈倒地,郭解抱起了他們,分別藏到三處不甚顯眼的地方,又找來一些樹枝衰草,把他們遮蓋了起來。
郭解坐在籍少公藏身的地方。他的手一垂,碰到了籍少公的胸前,手卻被硬物硌了一下。他藏在胸前的那裝著一堆寶貝的小布包,鼓鼓地顯現了出來。郭解把布包取了出來,揀出那些小小的瓶瓶罐罐。郭解知道,這裡面有可衝迷藥的解藥,可是他卻不知道到底是哪一瓶,平時也沒想到去問一下。他總以為籍少公會一直平平安安的,需要時他自己就會使用了,全沒想過今天的這種局面。
郭解嘆了口氣。奇怪,過了這麼久了,自己為何還沒有暈倒?那泉水自己是喝的最多的呀!管不了這些了。郭解挑出那個裝著烈性炸藥粉的小瓷瓶,小心地放在腰間,又把其他小瓶子放回了原處。他又摘下籍少公的箭袋,也掛在自己身上,輕輕地離開了他。郭解記好了兩人一狼各自藏身的方位,之後遠遠地走開,找到一棵還滿滿都是樹葉的常綠大樹,爬了上去,四下觀察著。
不出他的意料,山谷的對面果然走過來七八個人,穿的都是衡山國兵士的服飾。兵士們越走越近,郭解側起了耳朵,已能隱約聽到他們談話的聲音,漸漸地那些聲音越來越清晰了。
“你能確定,他們就是在這個地方走過的嗎?”一個頭領模樣的兵士問道。
“沒錯兒!”一個兵士答道:“一整天我都藏在對面的山坡上,看得清清楚楚的呢,總共三個人,一老兩少,還領著一條小狗兒。過了未時以後,他們就是從這個方向下山的!都過了這半天了,還沒見他們的人影兒,一定是喝了藥泉,倒在半路上了!”
那頭領點了點頭,露出一臉的喜色:“那咱們的功勞可就大了去了,活捉的賞金可不少呢,該著天降富貴!”
又有一個兵士洋洋得意,顯擺著自己:“還是我的主意好吧?這周圍的山泉全都下了迷藥。他們翻山越嶺地趕路,怎麼可能不口渴?只要他們一喝水,就全得趴下!任他們武功多高,心眼兒多多,最後還不都是咱們的俘虜?”
“呵呵,就你小子行!等回去我報告上頭,給你記個頭功!”頭領笑道。其他甲士也都隨聲附和著。
“哎!那咱們趕快去找人吧!”那兵士樂顛顛地說道。
兵士們嘻嘻哈哈地說著話,轉眼就走到了坡腳。那頭領一擺手,說道:“上去搜!”眾兵士們便手腳並用,攀枝爬坡,四處搜索著。
他們都在自己的腳底下活動著,郭解蹲在大樹上,濃密的枝葉遮掩著他的視線,他已無法用目光一個個追蹤他們每個人的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