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間歡顏 (十六)
(十六)
"……好點了?"良久,她在他耳邊問。
"嗯。"
"確定?"
"……嚇到你了?"
"反正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
"宴會開始了。"
"進去吧。"
"還是不要了。"
"怎麼?"
"我們回去吧。"
"你……不想和他打聲招呼嗎?"許傾玦眉心微動。
"已經沒那個必要了。況且,我可不想再受驚嚇,早點回去才保險。"
"……隨你。"
沈清微微一笑,扶著許傾玦站起來。此時此刻,那裡面有多熱鬧也不關她的事。今天之前的與許君文有關的一切,早在司儀洪亮的聲音傳來的那一刻起,就都已經成為一段歷史了。
回家途中,沈清最終發現許傾玦一直在隱瞞他腰痛的事實。
"只是當年車禍的後遺症罷了,陰雨天偶爾會發作,沒什麼關係。"
儘管許傾玦輕描淡寫地解釋,但仍舊不能阻礙她的怒氣逐漸升溫,直到進家門那一刻,終於達到頂點。跟在她身後進屋,許傾玦維持著一貫的沉默少言,即使眼睛看不見,但他也知道,她情緒不對。
動作稍顯困難地坐下來,他仔細辨別周圍的聲響。幾秒鐘後,右側方發出一聲不算太輕的撞擊聲,連帶著低低的驚呼。聽起來,像是沈清撞上了什麼東西;
"怎麼了?"他有些茫然地轉過頭,語氣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皺著臉使勁揉著剛狠狠撞上茶几一角的膝蓋,沈清一邊咬牙忍痛抽氣,一邊不忘忿忿地盯著那位"始作俑者"。
如果不是他的事讓她分心,又怎會不注意重重撞上茶几的尖角?
聽不見回答,許傾玦很快站起來,伸出手向剛才發出聲音的方向摸索著走過去。
"……沒事……"一屁股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中坐下,沈清還在嘶嘶抽氣。
原地停了一下,許傾玦繼續向她的方向走。
"你小心點!"一抬眼便看見許傾玦幾乎就要碰到被自己撞移了位的玻璃茶几,沈清不由得連忙出聲,同時探過身去,拉著他的手腕。
許傾玦略一皺眉:"撞哪了?"
張了張嘴剛想告訴他,但沈清突然轉了念頭。於是忍痛站起來,勉強走了兩步拉著許傾玦一同在長沙發裡坐下。
"到底哪裡痛?"剛才她呼痛的聲音,可是千真萬確的。
"想知道嗎?"一手按著膝蓋,沈清一邊若無其事地說。
"嗯。"許傾玦對於自己此刻看不見東西這一事實有些無奈。
"那你給我一個保證。"
"什麼?"
"……保證你以後都要說實話。"
" 我什麼時候……"剛想提出疑問,只聽見身旁的人立刻發出一聲冷哼。許傾玦才想到她還在為剛才的事耿耿於懷,於是輕咳了聲,應允:"好,我保證。"
滿意地笑了笑,沈清轉過頭仔細地看著他。當眼尖地發現他坐姿僵硬時,一張臉又稍稍沉了下來,"太不夠意思了。作為朋友,你什麼都不肯跟我說,這算什麼?"
輕嘆一聲,知道沈清的脾氣又要發作,許傾玦只好再說:"我不是已經答應你了嗎。"
"嗯。"天曉得他的保證作不作數?!翻了個白眼,沈清打算暫時結束這個話題,因為她深度懷疑自己的膝蓋已經腫起來了。
"該你了。"許傾玦側過身,"撞到哪了?"
"膝蓋。"長裙子就是不方便。等到好不容易撩起來時,她才發現真的已經紅紅紫紫一大塊。
"你家有沒有藥酒?"既然看不到情況,許傾玦只好用最直接且穩妥的方法。
"你家裡沒有?"沈清反問。像他這樣獨住,家裡居然不常備醫藥用品?!
沈清有些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家裡有瓶紅花油,我回去拿。"
許傾玦沉默了一下,這才想到即使她家有,他也沒辦法去幫她拿,於是垂著眼睫點點頭;
聽見沈清一瘸一拐地開門出去,他微閉上雙眼,眉間轉為一片冷凝。
隨便換了條棉質睡裙,沈清拿著紅花油回到許傾玦的家。其實她大可不必來回走動。直接在家洗個澡抹上藥上床睡覺就行,可她還是很自然的又回來了,並且一進門便發現許傾玦正獨自坐著出神,神情有些許落寞。
"發什麼呆?"
"……沒什麼。"
"好痛!"一坐下來,她就開始大聲呼痛,一反剛才的態度。
"撞得很嚴重?"
"紫了,還腫了。"語氣中帶著點小小的委屈。
不清楚具體怎麼樣,許傾玦微微沉下聲:"快塗藥。"
扭開瓶蓋,沈清朝他看了一眼,才發現他臉上的神情早已恢復如常,讓她不由得有些懷疑自己剛才是否看錯了。
將瓶裡的藥油直接倒在紅腫的膝蓋上,手指輕輕將它們抹散,然後沈清對著吹了口氣,稍微有些涼涼的感覺。
"好了。"她抽了張紙擦手。
"這麼快?"許傾玦懷疑地側了側頭。
"是啊。塗上了。"
"揉過了?"許傾玦又問了句。
"嗯?"揉?似乎忘記了。
沈清為難地皺著鼻子,小心翼翼地用食指輕輕去碰撞傷的地方。果然,和想像中一樣痛!
"還是不要了!"她搖搖頭。
難得的,許傾玦的嘴角隱隱抽動了一下,"不揉怎麼化開瘀血?"
"不要。"要忍受痛苦,她寧願好得慢一些。
輕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許傾玦伸出手,"我幫你。"
"你?"沈清頗不信任地看著他。自己都下不去手了,更何況換他人來做?
"嗯。"
"……還是不要了。"
"……快點。"許傾玦仍舊耐心地將手停在半空,想像到她倔強拒絕的樣子,又不由地低聲補了句:"聽話。"
一句話出口,兩個人都怔了怔。
許傾玦沒想到自己竟突然那樣對她說話,而沈清則感到臉和脖子立馬熱了起來。那低低的"聽話"二字,聲音是許傾玦一貫的低涼。然而在這低涼之中,卻又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