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甜蜜 四十一

作者:鏡中影

四十一

“總經理,這是上週的部門會議紀要,請您過目。”

“嗯。”

“這是各部門下季度的財務預算,請您審批。”

“嗯。”

“這是各部門下季度工作計劃,我劃出了重點,請……”

“嗯。”

田然微頓。

垂眸在手中文件的男人問:“還有事麼?”

田然做出公式化的笑臉,“總經理,我目前沒有辭職打算,但我不是木頭人,沒辦法假裝沒有感覺。總經理素來力主公私分明,所以就算您不是那麼想見到我,也請表現的不要那麼明顯。”

一個是總經理,一個是他的秘書之一,工作中接觸之頻繁可想而知。但他每一面對上她,話能短則短,目光能淡則淡,屬於她工作範圍內的事情,也交由李菁負責,無怪人家要起疑心探究竟了。

肖潤隱在桌下的左拳收緊,倏然抬頭,“你不是木頭人,那你真的以為我是機器人嗎?我在你的想象中,到底有多理智?”

“這……”沒想到,他比她還要火大,雖然不是怫然大怒的“火”,但這種冷靜的“發火”方式,更能暴露胸中的隱忍之盛。

“如果我在控制失當的情況下造成你的困擾,我在這裡道歉。”

“肖潤。”她不叫他總經理,因為下面的話題與工作無關,既然大家都沒有辦法將公與私涇渭分明,不妨趁機把話講清楚。“我不知道你如何定義那些照片,我也沒有必要為那些放縱的事實找什麼理由,發生了就是發生了。至於那張我和端木輒的近期照片,因為牽扯到另一個女孩的隱私,我不能解釋得太清楚。歐陽念則是我的一個朋友,會在田氏面前攔住我,也是因為同一個女孩。我現在只想告訴你,在接受你的追求時,我是很認真的想談戀愛,就算我曾戲謔地把它訂成了有關戀愛結婚的另一類遊戲,所持的心態也絕對是百分百的投入和認真,如果我想玩,不會找你。”

畢竟是在辦公室,簡明為第一要旨,扼要更是必不可少。她傳遞出了該有的誠意,積存在胸中的低氣壓總算暫時清空,走出辦公室的腳步輕鬆不少。

就算在放縱時,她對男人的挑剔也是十分,舉凡敢來招惹她的,也是自忖有些資本。她不想讓誰靠近時,沒有一個人能攻破她的堡壘。肖潤是迄今惟一一個真正讓動了戀愛心情的男人,只是,她沒有資格勉強別人接受她的過去,也不可能為已經無從更改的事實對誰抱愧歉疚。她需要說聲抱歉的,只有自己而已。

回到辦公室,她全神投入工作,電話響起來時,一串制式應答流暢而出,“您好,總經理辦公室……”

“田然。”

“總經理?”那位有窺探慾望的李菁到樓下辦事,她可以大方一點沒關係。

“我想……我們都給彼此一段時間好麼?”

“給彼此一段時間?”

“你也知道我的日程,我將要到香港參加一個展銷會,展銷會後,我要拜訪當地一些常期合作的客戶及推動一下幾個正在接洽的案子,時間估計需要一個月左右。在這一個月內,我們想清楚,我們是不是是彼此所要的?如果是,又到底有信心走到哪一步?”

她當然瞭解他的行程,後天去香港的機票還是她訂的。就是因想到他動身在即,才選擇在辦公室把那些不算解釋的解釋傳遞出去。現在,他這樣說,表示相信了她的解釋,是嗎?

“田然?”她沒有迴音,肖潤還在等待。

“我在。”她替他說出沒有說出口的,“如果答案是否,這一個月也能淡化尷尬,再相對工作時,應該會坦然得多。”

“對。”當初會對她心動,是因為她勸回了自殺的安琪,還是她不經意顯露的善解人意?

“好,一言為定。”她答應了,“總經理,其實,我也想向您請假的,一星期左右……”

但願時間和空間,真可以讓人沉澱某些事,決定某些事。

她才放下話筒,李菁便回來了,瞟她神色有異,狀似隨意地,“田小姐,等一下我要把手頭一些待辦工作和你說一下……對了,你該知道我要隨總經理去香港出差的事吧?”

“是我訂的機票。”女人一旦愛起來,一定要讓別人讓明白自己“小女人”麼?

且不說與總經理同行的還有市場部和業務部的相關人等,就算只需要一人陪行,田然也自知自己不是適合的那個。李菁精通英、法、日三國語言,又說一口流利粵語,不管是公關能力、職場閱歷、業務素質,都是最佳人選,只是,太感情用事。

“其實我挺意外的,我還以為總經理會安排你同行,你們不是……”

“李秘書對自己這麼沒有信心嗎?”田然莞爾,“我如果是老總,也會起用你這樣的秘書。”

“……什麼?”

“我說如果有一天我成了田氏的高層,我會調你做秘書的。”

李菁權當笑話,“可惜,這一天很難來臨。”

“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李秘書何妨拭目以待?”

兩年後,當田然成了田氏的總經理,李菁成了她的特助時,兩人憶及這一段,李菁還曾感慨:那個時候,我可真是討厭極了你,想著說世界上怎麼會有那麼狂妄的小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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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字,1、2、3、4……這些來自阿拉伯風靡全世界的寶貝兒們,怎麼會和她有如此天高地遠的仇恨?明明每個都認識,組合在一起怎麼就成了摧殘她每根神經的魔鬼字符?

“看完了嗎?”

有魔鬼字符摧殘神經還不夠,旁邊還有一位魔鬼監工緊迫盯人。田然有充分理由相信,自己正在瘋狂邊緣徘徊。

“小阿姨,容我提醒,您只有我媽媽一個姐姐,順便也就只有我一個寶貝甥女……”

“廢話少說,這些報表你必須在今天看完,明天上午十點要把審核報告交到我桌上,不然……”風情萬種的大美人美眸兇光畢露,“後果自己想,儘量不要太樂觀。”

田然報以乖笑,“樓下的SPA館正在敞開大門歡迎您,小阿姨請。”

“想把我支開,然後與青雲視頻,讓他越洋替你審報表?”

“……”小阿姨為什麼還在人界當人?

“小妞,乖乖坐在這裡把報表看完,阿姨我在旁邊陪你。”

“……”有一個會計師的表哥為什麼不給她用?

司家寧暗看著自家甥女咬著筆尖皺著鼻頭的苦哈哈模樣,心裡爽到透頂,“然然小妞,加油哦……”

本來還有三言兩語要奚落要過癮,手機鈴聲作響,還沒等接起,臉上的笑已嬌媚蝕骨,“David,想我了?”

哦喔,田然翻個白眼,小阿姨用得是中文,受難者想來是位華夏同胞。

“真的?太好了,我很喜歡吃上海菜,雖然來上海很多次,都是來去匆匆,一直都好遺憾呢……那,半小時後見。”

看到對方能把魔鬼監工請走的份上,田然在心中默致對方:請把持住,甜言蜜語害死人,司家寧女士大學的實習課就是在上海分公司實習一年,這中間吃上海菜吃到吐。

“小然然,小阿姨走嘍,不過呢我很快樂的告訴你,青雲目前在拉斯維加斯追他那個賭神老婆,沒時間理你,你其他幾位表哥不在線上,你求人不如求己,自求多福吧。”

田然對小阿姨的背影射出無限怨念。但不試而敗,不是田然的風格……試後也只能證明,的確沒有一位救世主在線……於是,怨念加倍!

不管了,監工不在,她要造反,明天的審核報告等明天到了再煩惱,今天給自己放假!想到就做到,田然把一堆逼死腦細胞的東東鎖進保險箱,下樓喝咖啡去也。

“小姐,我們今天推出甜品是在國際甜品大賽上得過金獎的王朝先生親自制作的Sabayon,給您來一份嗎?”

“不要。”除了一杯黑咖啡,桌上別無它物的田然斷然拒絕。

侍者臉上的笑幹了一秒,“今天的Tiramisu也很棒,Tiramisu外表絢麗,姿態嬌媚,很適合您……”

“您是在暗指我虛有其表腦袋空空嗎?”

侍者臉上的笑幹了兩到三秒,“小姐您真幽默……”

噗。領桌有人忍無可忍笑出聲來,“她不要我要,Sabayon、Tiramisu各來一份。”

田然聞聲已是一愣,看清了那張臉更是意外:這廝怎麼在這裡出現?

“好,您稍等。”高大帥氣的侍者帶著“溫暖人心”的笑容離去。

田然瞪著自動並桌過來的某人,“你……也到上海來了?”

“顯而易見。”

“是巧合?”

“當然。不然你以為……”端木輒輕佻眨眼,“我是追著你的足跡而來?”

剛剛掃見從門口走進來的她時,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運氣好到這種地步。本來好整以暇地想等著她來發現,但人大小姐從他身邊行經過去,坐在鄰桌,一杯咖啡喝下去半杯,和侍者磨牙也磨得不亦樂乎,始終沒有和他來場他鄉遇故知的跡象。山不來就他,他只好來就山。

田然百無聊賴,本來也沒有因遇上他心情稍好一點,但瞄向他攤在桌上的一本經濟書籍時,腦子靈光一閃,“端木輒,我記得你說過你大學讀得是經濟專業,是不是?”

“是啊,那又怎樣?”他不會自作多情認為她在關心他。

“我還記得,你曾經通過了CPA的考試?”語氣更趨熱絡。

“嗯哼。”兩份甜點到來,侍者貼心地一人擺放面前一份,他很不客氣地將田然面前的Tiramisu劃歸過來,並在侍者微含詫異的視線裡叉了大塊進口,表情立刻因那入口香滑滋味發生變化,眼睛滿足眯起,唇角讚歎上揚。

田然有注意到,本來就很難讓人忽略的他,此時更把咖啡廳泰半以上女士的目光引來,好像人人恨不能他化成那道甜品,以便大家拆吃進腹。

此刻,她也在打他的算盤,不過不是為“色”是為“才”。“端木輒,這兩份甜品我可以請你,而且還可以打包帶走幾份都沒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