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甜蜜 五十九
五十九
田然提出結束時,端木輒並不認為是真正的結束,是以並不是真正在意,直到她說到“分手”。
遊戲結束,可以重啟遊戲,重新玩過。但分手了,當那隻手不再遞給他時,他便沒有了資格。於是,他以前所未有的認真,想了又想。
和田然在一起的那麼多年,他一直是憑藉本能去做他想做的。本能告訴他想要田然,所以他出手;本能告訴他不能再容忍田然身上出現不屬於他的痕跡,所以他再次出手……“專屬玩伴”這個提議,是他提出,她並不接受,他只得出以下策,以她最不喜歡的方式——威脅,逼她停止遊離。
“端木輒,你忘了你是雅士的老闆,保證每個會員的消費安全是你的責任!現在你居然要違背承諾,失信於人?”
“我的確要失信。”
“如果我不答應你,你真的要把我在這裡的一切告訴我外公?”
“是。”
“我憑什麼要答應你?憑什麼要受這個失信在先的小人的威脅?”
“你說什麼都沒有關係,只要相信我絕對不是說說而已。”
“好!你要我不碰別的男人,你也要不去別的女人,做不到,大不了大家魚死網破!”
她以為他做不到,他自己也以為不會接受這款反威脅。但,他接受了,也做到了。
那個在恚惱怒焰下達成的協議,沒有那麼久的約束力。幾年的時間裡,表面上他依然做那個處處留情亦處處無情的端木輒,在屬於夜晚的床上,他只和她共赴燃燒之旅,那真的燃燒,他們僅是一個指尖的互碰,都會一場天崩地裂般的歡愛……正因為太過強烈,他一度把它歸結於慾望。慾望啊,有什麼樣的慾望可以讓一個習慣左右逢源的男人甘心剎住腳步?
他自發此問時,有什麼東西在那個剎那撥開雲霧。藏在雲霧下的,是他不曾看清或者不想看清的真實。有些被忽略的,不曾揣摩過的,奉湧而至:田然旁顧,他立刻也讓自己身邊有人;他和另人糾纏,田然必定將目光投向另一個男人。他和她,如一對幼稚的兒童,以踩踏彼此的影子以定輸贏,卻在把對方踩在腳下時,也把自己送進對方腳底。有時,又如一對實力相當的獸,以尖牙利爪將對方嘶咬拍打得鮮血淋漓,自己也體無完膚……如果要和平共存,需要有一方有勇氣率先息戰,並把對方拉進陣營。
這樣的認識,如撥雲見日。而撥雲見日之後,驀然想到謝盈心的存在何以使田然有那晚的蒼白臉色。所以,他約了謝盈心,沒有迂迴,直予挑明:女孩的愛慕值得他正式而鄭重的對待,不管是接受還是拒絕。尤其,這個女孩提到了es muss sein。他不是托馬斯,田然不是特蕾莎,可他相信es muss sein,有些事,的確必定如此。
“盈心她突然襲擊,只是為了好玩。我約她,是因為……”
“我不想聽。”
“你必須聽!”
“我不要聽!”
“給我好好聽著!”端木輒把她捂在耳朵上的兩隻小手拉下,“我和她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不管是心靈上還是肉體上……”
“我和你已經分手了,你不需要向我解釋什麼……”
“你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他吼。
“不能!”田然回吼。她氣,很氣。目睹他和謝盈心的親熱只使她一瞬間如鯁在喉,她氣得是自己的在意!她怎麼會在意,怎麼能在意?
“我們一定要這樣彼此傷害下去?”他有些無力的問。
而他的無力,以及隱約透露出的無辜,讓正處於失敗感中的田然越發惱怒——他們之中,沒有一方無辜!“只要你離我遠遠的,不在我眼前出現,就沒有什麼傷害!”
她這樣的話,就已是在傷他,“刺傷我讓你很有樂趣嗎?”
“你哪裡值得我傷了?”
端木輒臉色一窒,“你真的這麼想?”
田然把臉別向車窗外,並沒有看見他此時臉上的冷色,只順從著失敗感激發出的怒意,迫不及待地要保護自己遠離傷害,“不然我要怎麼想?一場你情我願的男歡女愛,任憑你怎樣的神化也不會把它變得神聖!”
“你真是……”端木輒氣結,在這種情形下,理智很難出來主事。“你敢說謝盈心吻我的時候,你沒想過當場回敬?”
“我和男人不管是接吻還是上床,絕對是因為我想我要,和你有什麼關係?”
“很好,這麼想要男人,我滿足你!”理智徹底清空,怒火佔據上風,他翻身把她壓在身下,張嘴轟轟烈烈的咬在她頸上。
“端木輒,你混蛋!”
兩隻獸,再出尖牙利爪,在車上翻騰撲咬。男獸畢竟要顧及雌獸的嬌嫩肌膚,雌獸卻毫不吝惜力氣,並趁雄獸因肩、頸以及“重要”部位同時遭受重創而勁道稍松時推開車門逃脫出去。
“端木輒,你這個混蛋,給我滾遠點,你再出現在我面前,我馬上找個男人上床!”這是雌獸遁入家門時扔下的豪言壯語。
唉。車內的端木輒發出重聲嘆息:明明已經經過了深思熟慮,明明想好一旦找上她,就要真正的開誠佈公,但怎麼一來一去又成了一場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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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員工餐廳。忙了一上午,懶得出去覓食,肖潤與田然雙雙在此出現。他們方圓兩張桌左右,空無一人,所有員工自動給總經理和大小姐留了一方清靜。這對都沒有奉行與員工打成一片的親民作風的兩個人來說,不啻正中下懷。
“昨天睡得好嗎?”肖潤問。
田然喝一口湯把嘴裡飯食送下,“通常一個人這麼問時,就是已經認為被問的那個睡得不會太好了。”
肖潤挑眉,“那就是不太好了?”
“是不太好。”田然誠實以答。
“因為端木輒?”
“有他一部分原因。”田然仍選擇誠實。
“還有另一部分原因?”
“我家裡來客人了。”一位會令她頭痛腳痛神經痛的客人。
“這位客人不會姓司吧?”
“咦?”田然一怔,“你怎麼知道?”
“從你皺緊的眉頭的來看,這位客人想必是能夠壓迫得了你的一位。你曾和我說過,這個世界上你最怕兩個人,一個是你的外公,一個是你的小阿姨,碰巧這二位都姓司。而田氏秋季股東大會召開在即,司氏作為持股數僅少了藍董事兩個百分點的第三大股東,只有在制定來年業績計劃、審核下年度財務預算的秋季股東會上,不會委派代理參加。”
“這麼神?神機妙算呢。”金牌經理人的金牌成色十足哦。“那不如再猜猜,這位姓司的,是我外公還是小阿姨?”
肖潤屈指彈了彈她鼻尖,笑道:“依據常規進行的推理和神機妙算是兩碼事,你當我是算命先生不成?”
“我外公來了。”田然好哀怨地說。昨天晚上,為不嚇著田先生,她邁進客廳前經過了一番整理,卻被赫然坐在客廳的外公嚇個正著。若非她穿得那件立領洋裝把脖子上的咬痕遮掩住的話,外公對她絕對不止是半個晚上的訓話。饒是如此,仍是苦不堪言吶,嗚嗚……
難得她也有愁眉苦臉的時候,肖潤頗感新鮮有趣,“我對司老先生的敬服更上層樓。”
“什麼意思?”田然認為自己聽到了那麼一絲幸災樂禍的意味。
“有人說,國事易理,家事難斷。司老先生不止能締造商界傳奇,還能馴服驕縱難纏的外孫女,讓人不敬不服都難。”肖潤摸著頜,說得煞有介事。
田然眯眸,笑靨如花,“肖潤……我外公來了。”
“你說過了。”
“我是說,我外公過這邊來了……嗯,就在你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