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甜蜜 六十
六十
司博慎,一位擁有三國國藉的華裔傳奇,司氏企業的締造者,不可辯駁的商界泰斗。但行事低調,不喜鋪張,遠離各類媒體,神秘色彩濃厚。這樣一個人,極易讓人先入為主地把他設想成一位威嚴天具、深沉可畏的王者人物,以致目睹本尊時,無一例外地會因為與想象反差過大而生錯愕。
“……司老先生。”還是肯德基爺爺?
“哈。”田然看出了總經理大人的一點愕異,掩口竊笑。
她笑,司博慎眼邊的笑紋也隨著唇角上揚而縱橫整臉,使鬚髮皆白的他愈發慈藹和善,也就更像極了……KFC上校。“肖潤?這兩年你做得不錯,田氏請了一位相當棒的專業經理人。”
“您過獎了。”
“我不會過獎。”司博慎微笑,“我給一個人獎勵時,不管是口頭還是實質,必須是這個人值得。”
“外公,麻煩您說這番富有參考價值的話時,換一個表情,不然我會忍不住向您要雞翅。”
“然丫頭向外公要什麼,外公都會給。”
哦喔。外公啊,就是用這樣的目光這樣的語氣給與他接解的每個人釋放錯誤信息。田然想不出這世界上還有誰比外公更符合“道貌岸然”這個成語,一張臉親和到童叟無欺,氣質也慈祥到沒有天理,實則……她尊老重賢,她不能大不敬,有些話,適合放在肚裡。
“我對田氏每一任總經理都會很留意,截止現在,我認為你是做得最成功的一個。”
既然老先生不喜歡虛話客套,肖潤以笑作應。
“我聽說,你曾經在泰諾等國際大公司做過,而且做得相當出色,那邊一年的薪水比這邊很多中小公司一年的盈利還多,不會覺得不平衡嗎?”
“那些早在我回國前就是了解的,如果會不平衡,我不會選擇回國。”
“我以為你會說,中國人就是要回中國做事。”
“愛國從來就不是那麼狹隘的事。”
司博慎點頭,“這句話讓我很受用。”
“外公,您不吃飯嗎?”田然提醒外公這是在田氏的員工餐廳。就算大家不認得他老人家尊駕何人,能讓她叫一聲外公又有幾位明裡暗裡保鏢隨行的老人,世界上有幾個?因他的到來,田氏員工已經食不下咽了。“我們出去吃飯好不好?”
“吃什麼?”司博慎沒好氣地,“你們不都認為我身上隨時能拿得出炸雞嗎?”
田然把腦袋扎進外公臂彎一蹭,“經驗證,今天上校不賣炸雞。”
肖潤忍俊不禁。
“董事長好。”
“董事長中午好。”
隨著一串問候聲起,田依川及一干人聞訊而來,“爸,您……”
“我說過什麼你忘了?你別叫我爸。”基本上,這話在笑模笑樣的情形下說出去,沒有多少威懾力,但司老先生偏偏就能讓人感覺不是玩笑。
“爸……”
“然丫頭,咱們走,外公身上沒有炸雞,帶你出去吃。”
“……好。”田然同情地瞥了父親一眼,又向肖潤擺擺手,抱著司老先生胳臂離去。外公不喜歡爸爸的原因,不言自明,她自詡化解不了其間心結,只好儘量讓這兩人王不見王。
原地,田依川無奈搖頭。
“司老先生真是老當益壯,年過七旬依然行走有風。”藍董事說,“聽說司老先生在眾多孫子孫女中最喜歡然然,看來是真的。”
田依川心下悵然,順口應,“是吧,只要然然開口的事,爸爸還沒有拒絕過。”
言者無意,聽者有心。圍觀眾人中,有人將這話記在心底,並在日後付諸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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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丫頭,知道外公昨天晚上為什麼罵你?”在一家憶苦思甜為主旨供應棒面野菜地址是田然特地從網上搜尋到的飯店裡,司老先生吃到興味盎然時,問。
“不是因為我晚歸?”
“外公是遠古時代的老古董嗎?”老先生眼珠圓瞪,“你已經成年,又正值年輕,外公可不會阻擋你享受青春。”
“……嗯。”聽來真感動,那昨天晚上的一通好罵所為何來?
“你自己說,你這些年去看過外公幾次?打過幾次電話?你和你小阿姨以及幾位表哥表妹還時不時會視頻聊天,怎麼從來沒有想過和外公聯繫?”
“可是,他們都說您生活豐富多彩得很,每年除了幾次固定會議,大部分時間都用來周遊世界……”
“然丫頭。”
“……是,外公您說。”田然動用起我見猶憐的星星眼,識時務地停止辯解。
“外公給你兩條路走。”將棒麵餅一分為二,老先生大咬一口,嚼勁十足,“一是隨外公到瑞士,外公網絡了二十幾個青年才俊,你一個一個看過去,如果沒有中意的,外公再從侯選對象裡為你尋摸。”
“……另一條呢?”
“外公住下來,替你慢慢審查。”
“審查……什麼?”
“未來的孫女婿。”
“……”田然掩面*。
說就是為了做,此乃司老先生行事準則,所以,別妄想老人家是心血來潮。
當年,十八歲的名模表妹情定平民男友,舅父舅母反對激烈,逍遙多時的司老先生出面,和那位平民男友“大戰三百回合”(表妹語),表妹的戀愛綠燈從此大開。從那時,老人家就開始多了一項嗜好——在孫輩的情事中摻和一腳,據說可使年輕激素再生,煥發青春活力。至此,已有多位表哥深蒙其“恩”。她以為自己天高皇帝遠,司老先生無暇分顧,原來是在劫難逃。
“外公,如果我說我還沒有男朋友人選……”
“那就隨外公到瑞士,外公不是說過……”
“有!您的孫女我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當然有!”沒有也要有!
“是那個肖潤嗎?”
“……算是。”
“他還不錯,如果是聘請員工,他會被我重用。如果是孫女婿,尚待進一步考查,以後你要常把他拉到外公面前,外公要從裡到外、從皮到瓤地好好看看。”
“……遵命。”祝你好運,肖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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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然不排斥相親,但不包括司老先生掀起的聲勢浩大的車輪相親大戰,多位表哥叫苦不迭的差使,她不認為自己應付得來。不得已,懇請肖帥哥相助。
肖潤好仗義,一口應允之後,但凡沒有加班加點,下了班即到司博慎前報到,接受老先生從裡到外、從皮到瓤的考查大業。
如此一週下去,田然心虛起來。
“辛苦了,總經理大人。”
肖潤揶揄眨眸,“我心不苦,司老先生很可愛。”
“又在安慰我。”自家外公是怎樣人,她豈會不知道?看起來是個和氣生財的老頭子,實際上卻是地球上最難侍候的高級動物之一(不是她不孝,此屬表哥表妹們的整體領悟),做他的下屬絕對比做晚輩容易。
“那我就把這當成是你提前給了我男朋友的名分,用來安慰我受傷的心靈,可否?”
田然重嘆扁嘴,“你是在加深我的罪惡感,我會哭。”
“有嗎?”肖潤撫了撫她乾巴巴的眼角,“好沒有誠意。”
“原諒吧,我近期的誠意被外公折磨走了。”
這皺巴巴苦哈哈的一張小臉,竟比在辦公室時那張亮麗的白領面孔更加令人心折,“田然,我們……”
“你們住在這裡?”路燈投下一道高頎人影,覆上立在國際公寓正門前的兩人。
田然抬臉,與端木輒四目遭逢,後者雙瞳內,是一片沉鬱幽冷。“你妹妹告訴我,你最近住在公寓裡。敢情,不是一個人嗎?”
肖潤眉峰一抬,欲言,又止。
田然默然。
“你說找一個人上床,果然就找了一個人?”
田然依然默然。
“端木先生。”終究不是小人,肖潤開口,“凡事不能看圖說話。”
端木輒只把目光牢鎖田然,“我六點四十到摁開你家的大門,你的妹妹告訴我,你近期一直住在國際公寓。七點五分到了這邊,看見你和這個人下車走進裡面,現在是九點十分。可以告訴我,我誤會了什麼嗎?”
“你在指責我?”田然問。
“你又想告訴我沒有資格?”
“你自認為具備的資格在哪裡?”
“田然,你不要欺人太甚!”
“你——”
國際公寓的六層,立在窗前的司老先生觀望多時,晃晃白髮蓬鬆的大腦袋,對身邊保鏢道:“給我記住那個年輕人,查查他。他在向我的然然寶貝嚷嚷,我老頭子很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