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甜蜜 七十七
七十七
對任何一對男女來講,在一個宛若世外桃園的地方,拋開一向纏身的雜務,徜徉於充滿異國風情的紅花碧樹之間,都該是一件愜意的事,但對端木輒和田然,似乎另當別論。
端木輒也的確過了幾天神仙般的生活,而第五天的清晨,他撐著殘餘的睡意才一睜眼,正見田然打點行囊,當下睡意全無,驀地坐起,“然,你在幹嘛?”
“收拾行李。”
“我當然看得到你在收拾行李,我是問為什麼要收拾行李?”
“收拾行李當然是為了啟程。”
“那為什麼啟程?”
“想走了當然要……”
“行了!”他們之前一旦遇這種對生蛋蛋生雞的遁環問題,都會玩到樂此不疲,可他這個時候不想把時間如此浪費下去,“你是在告訴我,這幾天對你沒有任何意義嗎?我們一起做飯,吃飯,散步,聊天,*,睡覺,這樣的日子,對你沒有意義對嗎?”
田然把手裡的衣服塞進旅行包,抬起臉來,迎著他隱約有受傷情緒的深眸,嫣然一笑,“端木,你為什麼要我?”
呃?端木輒一怔。
“你見過我糟糕的面目,為什麼還會要我?”
田然絕對不是一個會自菲自薄的人,她會這樣問……“所以,因為你見過我最糟糕的面目,就不要我了,對不對?”
“端木。”田然走過來,站在他雙腿之間,雙臂圈上他的頸,和他交換了一個吻,“我們果然是這世界上最瞭解彼此的人。”
“因為你見過我最糟糕的那一面,你嫌棄我?”端木輒掌心按著她的纖腰,也許,他很想掐死她。
“你也會嫌棄我。”田然以手指的背面緩緩拂過他的額與頰,“你敢說你不介意我曾和鄭懷德在包間做過的事嗎?而你和別的女人在我眼前上演的親熱,我見得也不是一次兩次。端木,你能找到這裡來,我真的很高興,我們之間,有比喜歡還要多的感情。可是,我們相遇的時間錯了。”
看到他來,她當真是高興的。她曾想過他一定會找她,卻沒想過他會找到這裡。他的個性他太清楚,女人的來去向來給予充分自由,雖然注重享樂,但絕對不輕忽工作。他撇下工作,奔波了千萬裡,出現在她面前,那一刻,他們的“玩伴”歲月真正結束。
在各國間奔波尋找,如果沒有一份堅持的心情,僅是多金悠閒是很難做到的,他做到了,所以她不再懷疑他們間有愛情的存在;所以,在他擁抱她時,她沒有抗拒。
這幾天,在二人的世界裡,她和他重溫著彼此已然不知有過多少次的親密,因為多了一個名曰愛情的助燃劑,在顛覆沉浮中,他們擁有了前所未有的歡愉,那些達到頂端時無與倫比的燦爛瞬間,震撼了這對在床上早已對彼此爛熟到不行的男女。
但也是在那近乎完美的時刻,田然窺見了端木輒眼底有幾次一閃而逝的悵惘。如果他面對的是另一個女人,如果她面對的是另一個男人,也許沒有人會在那樣熱烈交融時留意到那些細微枝節,但他們是端木輒和田然,太瞭解,太知悉。他那樣的悵惘,是想到了她並非只有過他。而她能發覺,是因同時想起了他的顛狂過往。
親眼目睹,和道聽途說是截然不同的兩碼事,他們的過去對彼此來講,永遠無法過去。
“Honey……”他吻她,她回應,在氣喘吁吁中,四唇留戀不捨,“我們是不同的,我們在一起時,和別人不同。”
“端木……”
“噓,先聽我說。”他以唇揉著她的唇,“你說過謝盈心是純真無偽的個體,我應當會受她吸引。那麼,你羨慕過她麼?渴望過擁有她那樣的純真麼?”
“我為什麼要羨慕?她很好,但我永遠不會也不想成為那樣純真無偽的個體,我是我,是田然。”
“所以,我們又為什麼因為那些我們性格所決定的過去而止步不前呢?”端木輒觀察著這個小女人的每絲表情,見她眉間仍有蹙結不去,又在心裡嘆了口氣,“好吧,我承認我很難不去想那些男人,我甚至恨他們,也恨自己。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個時候我夠聰明,手抓得更緊,我現在對自己就不會有這麼多的痛恨。可是,如果不經歷那些,也許我永遠也弄不明白你對我的重要。你不也是嗎?只是,你太倔強,太怕受傷,一直迴避著這些,不是嗎?”
如果她不在乎他,又何必在乎著那些彼此曾坦睹一切的過去?可是,過去已經無法改變,因為有殘缺,有遺憾,於是更要力求未來人生的圓滿。他已經有了這項體認,需要她和他達成共識。他有耐心等她,也有信心等。
“然,你能想到我在得知你被綁架時,是怎樣的心情嗎?我現在沒辦法描述出來,但那個時候有一個念頭很鮮明:如果可以替代,我願意被綁架的那個人是我,只要你毫髮無傷,我做什麼都可以,什麼都可以!這個念頭強烈到讓我自己都會吃驚。”
儘管他和田然深知彼此,但有些東西仍是需要表達,需要以語言的形式予以肯定,尤其在田然退卻不前的時候。他想擁有她,留住她,就不能吝於坦露心跡。
“Honey……”
“端木,先不要說了。”田然捂住他蠕動的嘴。端木輒果然是哄女人的行家,只是幾句話,就讓她的既定產生了動搖,可是,她沒有準備好。先前制訂的計劃已經被推翻,何況,那個有戀愛有結婚的計劃裡,也沒有過端木輒。如果是端木輒,如果是他……她需要思考,需要充分的思考。
“這樣好嗎,你讓我一個人去流浪一段時間,我會利用這段時間來把我們的問題想明白,然後我回去,給你我的答案。”
端木輒垂眸,思慮良久,而後點頭,“我會回去等你。”
她的確需要時間的吧。這個小女人,有極強的習慣形成能力,他不敢逼她。聽司老先生說,她幼時是喜吃甜食的,尤其是媽媽親手製作的蛋糕。可她現在嫉甜如仇,不是假裝,不是忍耐,而是真的討厭,只因為媽媽不在了。
她都可以強迫自己把口味改得截然相反,如果他逼得太緊,誰知道她能不能把對他的喜歡也強迫改到不喜歡呢?
他會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