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差代理 060

作者:芊萩

060

說話的那人氣得臉色變了幾變終究還是作罷了。海中以龍族為尊,自己哪怕身份再過尊貴也不過就是龍王的一句話,這點眼力他還是有的。

只是顯然西海如今並不是固若金湯。

四海之內雖然時不時的有些戰亂之苦,但大體上還算得上是昇平的。況且當年定遠將軍積威猶在,尋常小族是絕不敢欺上門來。所以西海過去那些時常有的祭祀儀式如今也就甚少看見了。

現在的非常時期眾人雖說都是心知肚明,不過影郅就在眼前那點小心思是怎麼都壓抑不住的。就著勳貴中兩位頗有些身份的侯爵發了話之後,在座的誰都看得出來影郅的歸屬,心中不免對平白得了影郅的鯖魚王生出了一絲羨慕。而那些知曉龍王平日氣性的都開始將方才那一幕幕在心頭不住的回想,倒是都得出了個驚人的結論,龍蛟侯龐壁怕是之前就得到了龍王的授意。

那些還準備尋個由頭煽風點火之輩登時嚇出了一身冷汗。西海龍王在四海龍王中脾氣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溫潤,繼位龍王以來甚少有過發脾氣的時候,久而久之人們也就慢慢忽略了他作為龍王應有的不苟言笑以及瞬間爆發的雷霆震怒,可是他不發作並代表他不會發作,虧得是廉際方才多話惹得龍王不悅,否則令龍王.震怒的豈不就是自己。

一念至此眾人又偷偷的看了看龐壁的臉色,果真見他再沒多看影郅的容顏,反倒是不住的打探著鯖魚王的體況,心下那份肯定就更加真切了。

有了剛才這一出眾人心中已經是大大的明瞭了,縱然影郅不是與了鯖魚王也斷然不會到自己身上,是以竟是再沒人質疑鯖魚王因病得影郅了,低頭喝酒相交言談的倒是不在少數。

看見地下的人忽然之間安靜了,龍公主是大大的不悅。這幾日她吃不下睡不著,連著派遣纖綠出去活動最後得到的就是這樣的結果麼?瞥見父王對自己睨來的眼神,心中更是火冒三丈。連著給幾個她這邊甚為得力的幾位權貴試了顏色,豈料對方竟當她不存在,分明就是對上了自己的眼神,可頭一偏就那麼過去了,愣是和身邊的勳貴們談論起了幾件時令喜事。眼見著自己的努力就將付諸東流,龍公主秋水般的眼眸中幾欲噴出火來。

纖綠在龍公主身邊侍候的時間最長,最是知道自己這位主子的喜好。近段時間也不知是什麼緣故,公主忽然對鯖魚一族上起心來。破例接見了那個小子後還許諾下了那樣的諾言,本就讓纖綠提心吊膽了好一陣。可又不知是因為什麼原因,這兩個原本很是契合的盟友竟然一夜之間鬧翻了,公主下令囚禁了他所有的族人還不算,又生生的將他軟禁在了鯖魚王身邊,美其名曰侍疾。

什麼時候開始公主變得這樣陌生。

在座的沒有人有異議,龍公主就是惱怒也沒有辦法,只能惡狠狠地看住孫銳,恨不得將他咬碎了揉爛了一口吞進肚子裡,永世不得超生。

孫銳也是不懼的迎上龍公主的目光,嘴角洇開了些許笑意,他心裡亦是明白的,當初龍公主必定不是因為那樣簡單的原因才和自己定下合作計劃,一計不成她自當另生一計。

總之絕不會善罷甘休。

雖然不知道她力求的是什麼,只要是礙著了族王病體痊癒的大計那就是怎樣都使不得的。

想到這裡孫銳心裡忽然輕鬆起來,防不勝防就不用防,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鯖魚王、秋影和金玉鼎都上了檯面,那正式的儀式自然就是要開始舉行了。龍宮頂上因著龍王的無上妙法已經透出了黑緞般的夜空和一彎月牙。海螺珍珠製成的“珠漏”也慢慢的指示出午夜將至。

大殿內絲竹之聲漸止,就有一個身著純白衣衫的女子蓮步輕移,緩緩走來。隨著她步子輕邁,就有一股若隱若現的清香彌散開來。

“清蓮香。”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了出來。

眾人無不大凜,無數雙眼睛都盯著之前那幾乎沒有人注意的上座,除了幾尾彩色的魚兒兀自搖曳生姿,先前坐在哪兒的女子已然不見了身影。

眾人目光再度尋來,白衣女子已經緩緩走到了金玉鼎邊上,纖纖柔荑寸寸覆上金玉鼎,口.唇翕合,猛然之間只見她白衣鼓舞,如白蓮綻放,髮絲飛揚,只有面上那層紗巾依舊紋絲不動。

之前安靜的坐在籠子中的秋影現在也不住的顫慄,姣好的面容已經開始扭曲,先前淡雅如仙的女子忽然之間竟像是化作了嗜血的羅剎。

再坐眾人無不大驚失色,席間一個硃紅衣衫的老者憤然起身,凌空一指點來,等著罩住秋影的身子,她面上那苦楚之色登時瓦解。

白衣女子毫不在意,依舊是口.唇翕合,默默唸動著咒語。道道白芒錯入,紅衣老者的法術頓時失效。

眾人就算是再沒見過當年儀式盛況,見了這兩人這番動作也都是猜出了什麼。只是這回再沒有一人敢多言,有急不可耐的也都被身側的給拉住了,偷偷的瞄了一眼上頭端坐如泰山的龍王與滿目愁容的龍公主。眾人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今夜的影郅儀式恐怕不是大家想象的那麼簡單。

秋影痛苦之色大盛,豆大的汗珠將身上厚重的衣服一層層汗溼,她緊咬牙關一絲呻吟喊叫之聲都不曾從口中溢出。

龍蛟侯龐壁也是驚了,他在殿上不算是最年長的,不算是資歷最老的但是他當年是確確實實見過一次正統的王族儀式。

是以他知道,絕不是這女子做的。

他不顧身側之人的阻攔,朗聲道:“還不於我住手,切莫上了影郅性命。”龐壁本就是怒急而喊,是以聲音自然不低,加之有了之前的那番體悟,在座的眾人自然都一直認為龐壁之言定然就是龍王之言,誰知話音剛落,龍王之聲就接著響起,隱隱蓋過了他的聲音。“龍蛟侯切莫動氣,隨她去吧。”

龐壁大驚,回身道:“我王,在此下去可就是要毀了影郅一條命,如何能為鯖魚王所用?”

龍王淡淡道:“身為影郅自然就只能有一個主人,只能為了這一個主人的生死而生死,如今不過是要將她體內那人的影子除去罷了,不讓她身心經歷一番生死怎能乾乾淨淨的再做一次影郅?”

龐壁依然不饒,還欲再言,忽的瞥見了龍王眸中一道眸光一閃而過,龐壁一陣錯愕,猛然間忘了自己要說的話,就那樣乾站了半晌才回過神來。

回眸,定定的望住那白衣女子,微眯的瞳孔中慢慢印出一個人的身影。濃黑的劍眉緊蹙,一個大膽的想法猛然間躍上心頭,龐壁忽然間就安安穩穩的坐下了,笑吟吟的端起一杯果酒,淺酌起來。

龐壁的這一番神情自然是沒有逃過再坐眾人的眼睛,心中的不安就更是不爭氣的瀰漫開來。

影郅儀式和之前大家想象中的一點也不一樣,沒有一絲一毫的血腥更沒有那些談而色變的恐怖,淡淡的清蓮香彌散在鼻息,宛若輕柔的撫慰了他們莫名不適的心田。秋影經過了之前那一陣痛苦的抽搐之後似乎已經將她之前主人的影子從身體裡洗淨。

嬌柔的容顏滿是空靈的靜謐,她本就生得柔媚,如此更是讓人無法逼視。

白衣女子素手一招,倚靠在孫銳懷中的鯖魚王忽然一陣輕微的抽搐,張開嘴來,一顆鴿蛋大小的靈珠凌空飛到白衣女子手中。

眾人更是一瞬不動的盯住,分明那個得享影郅的不是自己,卻也不想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白衣女子,緩緩走到秋影跟前,黑白分明的秋水明眸看住她,又甜又軟的聲音像是蠱惑,又像是有一隻爪子正一下一下的撓著自己的心,輕柔的嗓音在靜靜的大殿上響起,“秋影,可願意奉鯖魚王為主?”

秋影抬頭,凝住御座下那一抹蒼老的身影,忽的笑開,“為他,隨時都能喪命,可他還是命不久矣,我盡然這般不值?”

話音不大,卻剛好讓每個人都聽了清楚,孫銳更是狠狠一震,怒道,“你說什麼?”

秋影轉眼看了看孫銳,又是一笑,“罷了,既是生為影郅,我的生命自然就不是由我說了算的。”

她忽然從袖中抽出一柄彎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插入胸膛,眾人一陣驚呼,孫銳更是駭得睜大了眼睛,心中那份堅持登時坍塌,好硬氣的女子。不願就寧可自殺成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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