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騎士 第九章 鏡中的彼岸
第九章 鏡中的彼岸
拉斐爾躺在床上,身邊是空無一人的床位和彷彿空無一人的房間,碩大的房間中,安靜的詭異。
海因裡希已經三天沒來上課了。
他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映射著月亮的影子,有個魔鬼就在不遠的地方淺笑著看著他。
這個世界上,真正愛你的,從始至終,就只有我一個啊。
他突然起身,朝屋外走去,窗外朦朧朧的看不大清楚。但是他知道,有個公主在天空上等他――就像童話故事中訴說的那樣,美麗的公主被邪惡的巫婆下了詛咒,沉睡百年後等待著王子的吻。那個時候,命中註定的王子將騎著白馬而來,越過荊棘闖入城堡,闢開所有的烏鴉和蝙蝠,和美麗的公主一起走進婚禮的殿堂。
that's just a fairy tale。
“如果我不來,你會在這裡站一個晚上麼?”拉斐爾走上天台,對靠在扶手邊的小男孩兒說。
“怎麼會呢。”維克多笑笑,他的眼前就是銀月,巨大的月亮佔據了半個天幕,彷彿把整個世界都揉進那片銀色。
月光下的王子,記憶中的公主。
現實與虛幻,過去與未來,夢想與愛情,命運與時間。
有的時候,顛倒的世界很美,就像現在一樣。
“那你還在這裡吹風吹了一個小時?”拉斐爾走到維克多旁邊,依然靠著圍欄。
他們這裡是福來恩施最高的地方,最高最高的地方,彷彿君臨天下的帝王,伸出手就可以觸碰到自己的國土。
維克多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遠方,卻不知道在看什麼。
“你在等誰?”
“哥哥。”
“我沒記錯的話,凱特羅蘭陛下應該只有一個兒子。”拉斐爾說。
“不止一個哦。”維克多笑笑,他笑得很哀傷,彷彿一觸即碎,“就算只有一個……也不是一個叫維克多・凱特羅蘭的人。”
曾經看到過一個樂隊,他們的隊長是個土氣的女人,天天裹著個頭巾上臺演出。
有一天,她和貴族小姐在星光舞臺上競技,她輸了,輸得徹底。因為她的對手穿著幾萬的閃光連衣裙,戴著以“達斯”結尾的髮夾,穿著以“達斯”結尾的10cm小皮鞋。
後來,她再也不戴著頭巾上臺演出了,她也換上了各種名貴的手飾,搖身一變成了千金小姐。
可是,她的粉絲越來越少,逐漸變成個位數,他們隊的吉他手走了,臨走前告訴她,你本來就是個鄉村小姐,穿上名貴的衣服就像包裹著黃金玫瑰的包子。
裹著個王子的光環,其實你什麼也不是。
“怎麼會呢,陛下對你挺好的啊……”拉斐爾試著安慰,“你的生日聚會我在電視上看到了,聖塔144層破例開放,滿地都是夜來香的花瓣……全國都在為你慶祝。”
如果是我的兒子,我會用流蘇點亮森林,用螢火蟲點亮草原,用焰火點亮森林,用熒光點亮城市,用銀河裝點天空。
我會把他喜歡的女孩兒放在包裹裡送給他,我會讓全世界為他慶祝,因為他是路易斯・卡蘿裡的兒子。txt小說下載80txt.com
不知為什麼突然想到了這個,拉斐爾下意識的看向天空,除了巨大的月亮外一無所有。
“奧羅拉有個傳統民謠,”記憶中的艾瑟裡這麼說,他的聲音變得異常清晰,
“娃娃站在火焰前,緋色的眼睛緋色的臉。”
“娃娃站在宮殿前,金色的眼睛金色的臉。”
“娃娃站在海洋前,藍色的眼睛藍色的臉。”
“娃娃站在森林前,綠色的眼睛綠色的臉。”
“娃娃站在鏡子前,什麼顏色都沒有了。”
世界變得顛倒,這裡是鏡中的世界,鏡中的紙醉金迷。
…………
“這就是成果?”美女老師靠在沙發上,手中拿著一張不明覺厲的圖紙。
“這是第一批試驗品。”旁邊有人回答他。
他就是那個舞臺劇時陪在皇后身邊的人。
“哈,這也能叫成功?”美女老師穿著超短裙,毫無掩飾的炫耀她那火辣的身材,她纖細的手指敲打著桌面,發出不屑的嘲諷,
“九十分之一,如此高的淘汰率,你們得到了什麼?維克多的{鏡面},克拉克的{贖罪},看上去很強是吧?用起來屁都不是!潘多拉有很多種,像攻擊啊,防禦啊什麼不好,這兩個都是什麼?幻象!”凱瑟琳狠狠的敲打桌面,“幻象?卡蘿裡是幻象的祖宗!在路易斯・卡蘿裡面前用幻象還不如跪下求饒活下來的可能性大!”
待美女老師發完脾氣後,另一個男子才慢悠悠的開口,
“我想您可能誤會了什麼,凱瑟琳大人。”他說,聲音帶著一股詭異的磁性,讓人非常不舒服,
“潘多拉是罪,即使罪的形式不同,罪從始至終都是從心裡發出的,他們所有的能力都是圍繞著心靈。路易斯的幻想可以說是迷惑,他可以迷惑包括自己的所有人,比如說……告訴我們,這不是一塊鑽石,而是一塊石頭,這是一種心理暗示。”男子慢慢的說,“維克多殿下的鏡面……這個能力恕我不能直接告訴您,克拉克大人的能力是贖罪,因為他的罪比別人深,他一直以為是他親手創造出了惡魔。相信對他的瞭解您比我深。”
“不管如何。”凱瑟琳氣勢恢宏的開口,“我是不可能參加你們的計劃的,請回吧。”
“陛下說過,您是唯一不會同意的人。”男子笑笑,“回見。”
“等一下。”
凱瑟琳從沙發上直起身子,問道:“卡蘿裡什麼時候來?”
“不久了。”
“具體時間。”
男子回頭,露出一個微笑,
“明天上午,四點三十五分。”
巨大的戰艦飛過雲端,載著千年的國仇家恨,萬年的悲歡離合。
所有的電視臺,把焦點都對向了天空中的歡迎艦,銀色的機身逐漸變得瑰麗,變得絢爛。
“從安普利爾的外城走到福來恩施,我覺得我會瘋掉。”克里斯小聲的說。
“人家把地毯都鋪好了,你還想怎麼樣?”艾瑟裡表面上這麼回他,暗地裡悄悄說道,“你是不知道……以前的時候,天天邁著一字步走在這條街上,還必須昂首挺胸,連旁邊捧鮮花妹紙的臉都看不到,那才叫一個慘。”
“身材怎麼樣?”
“棒極了,全是穿白裙的蘿莉。”
“哇塞。”
拉斐爾坐在電視機屏幕前。
熒光的屏幕有些暗淡,或許是因為兩國的目光都聚集在這裡的緣故,包括農村,包括城市,包括奧羅拉,包括路易斯,包括聖塔中的君王。
卡拉爾曼將站在聖塔的白色花前,在十字聖兵團與皇家騎士團的簇擁下迎接遠方的帝皇。
沒錯,這貨要站兩個小時。
拉斐爾悄悄望了望外面,烈日彷彿火球一般灼燒著大地……他淡定的為兩個苦命的傢伙點根蠟。
“我現在迴路易斯還來得及麼?”
“任命吧,你要是敢走我閹了你。”
“哈,克里斯,看看美人就好了,諾,你前面站著個美人榜第三,馬上我們將要去見世界第一美人哈!”
“閉嘴,麻裡,奧羅拉的那位……”克里斯突然沒了聲音。
前面的艙門大開。
“準備好了麼?”艾瑟裡一臉英勇就義。
“即使上戰場我也不曾這麼緊張過。”克里斯嚥了咽喉嚨。
…………
拉斐爾嚼著薯片。
從前的情況是,海因裡希打電腦,他玩手機,整個房間毫無生氣。
現在,房間裡只剩下了他一人,有點冷,有點寂寞。
他有些迷茫的把自己縮成一團,整個被褥凹陷下一些弧度,把這個紅髮男孩兒包裹在層層疊疊的白色紗巾中。
電視上,路易斯下來的那一瞬間,連天地都變得朦朧。他的笑是無懈可擊的,白色的披肩在身後散開,籠罩了整個身體,從縫隙中瞥見鑲嵌著金色流蘇的白色晚禮服,紅色的發比拉斐爾略深一些,暗紅帶點黑色,就像是地獄的業火。
從頭到尾,都在顯示著獨屬於路易斯的張狂與不羈。
如果他的視線沒有往旁邊的白衣少女看去的話。
拉斐爾略微放鬆了身體,也不知是不是看到了熟悉的臉。
可以說,艾瑟裡剛下來就被記者圍住了,按他的話來說:連個poss都沒擺好,就有無數扎著馬尾辮長著雀斑的妖怪跑過來扯他的衣服。他回答的越來越吃力,記者的問題也越來越刁鑽。
某個陛下還在廣場上等待。
拉斐爾感覺腦袋有些暈眩,就像暈車一樣,腦袋脹痛。他恍恍惚惚的走出寢室,趴在走廊上,看見下面練兵隊在訓練。
那是四年級的學生們,他一眼就看到了海因裡希的哥哥,他站在第一的位置,穿著和畫中男孩兒一樣的衣服,閃閃發光。
叫……叫什麼來著?忘了。
福來恩施的四年級其實和畢業差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在外面闖,只不過掛了個學生的頭銜,如今的四年級被召回來走方隊,幾家歡喜幾家愁。
曾經的老師教導我們與路易斯血拼到底,現在我們卻要冒著太陽迎接路易斯的君王。
太陽十分炎熱,練兵隊旁有嚼著冰激凌的同學們在圍觀,就像是在你餓極的時候把一塊麵包拿到你面前晃呀晃,學弟學妹們還渾然不知。
還有一個小時,後補騎士團就要上前去迎接卡蘿裡,他們將踏上紅色的地毯,以最大的規模表達尊敬。
在他面前再豪華又有什麼用呢,路易斯是個會造夢的人啊。
最深處的夢境,那是無法靠近的彼岸。
拉斐爾緩緩走下了樓,因為有電梯的原因,扶梯上沒有一個人,安靜的仿若天堂,他一步一步的往下走,絲毫不在意十三樓要走多久。
走的很慢,一步一步。
胸前薔薇色的心形掛墜裡,艾瑟裡抱著他笑的燦爛。
輕盈的走下樓,在半路突然轉了個身,從頂端的十字窗向外眺望,可以看到聳立的聖塔。
聖塔與福來恩施在兩個不同的重疊空間中,為什麼能看見呢?因為倒影。
有個人曾經說,福來恩施的天空太寂寞,所以就把安普利爾的天空複製了一層,到福來恩施的天上。
即便如此,除了聖塔,還是什麼都看不到。
因為安普利爾的天空同樣寂寞。
高高的聖塔直入雲霄,太高太高了,周圍什麼都沒有了,站在聖塔的頂端,什麼景色都看不見,除了空無一人的白。
木質迴廊一圈一圈的向下延伸,拉斐爾加快了速度向下跑去,繞了一圈又一圈,紅色的發軟趴趴的貼在而後。
到了八樓,他停了下來,沿著走廊往電梯的方向跑去,走廊上學生很多,他撞開一些人,走進了包圍圈,那裡的學生們稀稀拉拉的圍著一個人。
“她是維斯納爾安的未婚妻。”有人這麼說。
裡面的樣子讓所有人沉默。
血跡濺滿了牆壁,如同盛開的曼珠沙華妖異的舞蹈。女孩兒的一隻眼睛在手上,另一隻眼睛刻到了牆壁上,似乎在凝視著圍觀的眾人。黑色校服短裙被鮮血浸透,一隻鐵棍從口中插-入,再從肚臍中拔出,小腸溢滿了地面。
已經有女生開始嘔吐,拉斐爾呆愣在原地。
保安與老師很快趕到,開始立刻疏散人群,拉斐爾的眼睛有些痠痛,他知道那個女孩的名字。
貝貝拉・蒂西蘭。
那個著名的歌唱家,海因裡希哥哥的未婚妻。
少女美麗的容顏變得猙獰恐怖,嘴巴被鐵棍微微撐開,流下的交織在一起,就像鎖鏈禁錮著生命。
拉斐爾回過頭,跟著瘋狂奔跑的學生們走出了走廊,到了中央大廳。
“趕緊收拾好,聽到了嗎!”
“可是老師,在警察到來之前不能隨意觸碰犯罪現場……”
“現在還管得了那麼多?今天下午卡蘿裡就要來福來恩施參觀,把那女孩兒的屍體收起來,調起所有監控錄像徹查兇手!”
真是殘暴的罪行呢。
貝貝拉的身上還穿著白色的紗裙,原本的計劃她將在歡迎儀式上演奏最美的舞蹈。
可是現在只有漫天的血花還在飛舞。
“娃娃站在火焰前,緋色的眼睛緋色的臉。”
“娃娃站在宮殿前,金色的眼睛金色的臉。”
“娃娃站在海洋前,藍色的眼睛藍色的臉。”
“娃娃站在森林前,綠色的眼睛綠色的臉。”
“娃娃站在鏡子前,什麼顏色都沒有了。”
貝貝拉的屍體依然沉澱在鏡子的深處,等待著腐爛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