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騎士 第五章 潘多拉魔盒
第五章 潘多拉魔盒
他的身後就是地獄。
這是一個類似實驗室的地方,破敗的人偶器官灑落了一地,大大小小的羊水罐中裝滿了殘缺的“人偶”——面無表情的直視著對方,還有一些穿著白色大褂的人在來回奔波,他們把無數殘缺的器官匯在一起,試圖拼湊起一個人的模樣。這裡的佔地空間很大,至少望不到盡頭——只有無數的羊水罐和無數的人偶。
不,不是人偶。
在卡拉爾曼的身後,一個女人戰慄的哭訴,
“陛下,他們……他們只是孩子啊!”
她口中的孩子依然沉澱在冰冷的羊水罐中,僵硬的直視前方。
“母后,這並不是父皇的決定。”她的身邊,一個慄發的男孩兒歡悅的對她說,“路易斯的動作已經越來越大了,那就是一群瘋子。所以我們必須做好十足的準備。”他的目光掃向實驗室中的孩子們,“不是已經成功了麼?人造‘潘多拉’……”
“‘潘多拉’不可能人造的。”女人喃喃的說。
“對啊,的確不可能,可是‘潘多拉’的存在本身就是不可能不是麼?”小男孩兒依舊是歡脫的語氣,“你又是從哪裡得出來‘潘多拉’無法人造呢?猜想假設?還是說……那個叫路易斯·卡蘿裡的人這麼說了?”
女人的身體一頓,小男孩兒接著話題引申下去,
“可是他的原話是什麼呢?‘人造?不就是一群垃圾用破爛組成的廢鐵?’”說到這裡的時候,小男孩兒似乎有點鬱悶,“啊——可是……”
“維克多。”陛下輕輕的喚。
重新關上了窗戶,陽光再無法穿透,絕美的妖精坐在窗臺上,用她的眼睛毀滅世界。
小男孩兒閉上了嘴。
“不用太在意了,安娜。”卡拉爾曼環視了一下滿屋的狼藉,白大褂的可疑人員依然在奔波,木偶依然是木偶。
“是。”女人垂下了頭。
明明,已經在身邊了不是麼?
可是,總感覺什麼也得不到一樣。
還記得,不知道多少年前,一個人默默的教著她出嫁的禮儀,還有各種注意事項。
“殿下很喜歡吃蘑菇,但是他不喜歡吃大蘑菇,一定要把蘑菇切小、切小,最好切成泥。他喜歡喝茶,但一定要沒有茶葉的,額,就是那種把茶葉拿出來的。”
她全都默默記住了,然後扮演著她的完美妻子。
那個時候,陛下還是殿下,‘陛下’還是‘大人’。
現在呢?殿下成了陛下,‘大人’成了‘陛下’。
物是人非,隱約可見曾經的影子。
陛下和陛下,皇與皇。
模糊的記憶中,那個叱吒風雲的帝皇,逐漸和那個笑的可愛的男孩兒重疊在一起。
安娜問:“你知道的這麼詳細,應該和他生活很久了吧。”
“是啊,我從很久以前就是他的騎士了。”
“……注意事項差不多了,其實沒有多少,和他生活過一段時間就會記住了。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
“等、等一下!”
“我還沒有問……你的名字?”
蒲公英隨風飄揚,男孩兒回頭,笑得非常明媚。
惡魔在陽光下展開雙翼。
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奧羅拉。173
拉斐爾看著眼前的報紙,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路易斯·卡蘿裡陛下將於下月來訪奧羅拉,稱促進兩國友好關係。】
陛下?拉斐爾的心中一萬匹草泥馬蹦過,我靠!
學院界轟動,安普利爾轟動,奧羅拉轟動,世界轟動。
所有的論壇都在瘋狂的八卦著這次來訪的信息,無數政治人士摸索著路易斯來訪的意圖,各種小道消息層出不窮——
路易斯和奧羅拉這兩個打架打到死的國家。
【這次來訪將有效的促進兩國友好關係】專家透露。
下面的回覆是:
##葉風聆##:開什麼玩笑啊,路易斯真的來的話,肯定是帶著大炮來的吧?!
##靜夜璇心3750##:聽說路易斯陛下好帥來著~
##火與水的愛情故事##:鄙視樓上【+1】
##滴滴滴噠噠噠哇##:鄙視樓上上和樓上,【+2,帶我一個】
##蛋蛋不一定甜##:鄙視樓上上上,樓上上,尤其鄙視樓上,【+10086,好期待耶】
##mm最愛##:樓上你們都在幹嘛?╮(╯▽╰)╭【+身份證號】
拉斐爾默默關閉了校園論壇,打開了官方論壇。
【陰謀還是陽謀——路易斯來訪究竟有何意圖?】
##紅顏漣落##:嘛,二樓。
##業瞳##:樓上就比我快了一秒!
##zz54549##:我只是默默的來水個經驗。
##溫小豔豔##:據本人觀察,他應該只是來旅遊的。
##暗櫻_綾##:樓上真相了。
曾經以為官網應該會正常的拉斐爾覺得自己還是太天真了。
“在論壇上問不出什麼的。”海因裡希說,“我給你發個網址,你可以進去看看。”
點開海因裡希的網址,裡面的內容終於不再歡脫。
拉斐爾會沒有來得及看裡面的長篇大論,一聲“滴滴”就響了起來。
【你最好解釋清楚】
【我想你了】
【這不是理由!你想我你跑來奧羅拉作甚啊!作死啊!】
【我想你了】那邊這樣發過來,然後又發了一條【我想你了】
【你最好解釋清楚】
要不是旁邊有海因裡希,拉斐爾絕對會覺得電子郵件無法表達出自己的情緒而打個電話過去大吼。
【現在不方便說,等見到你的時候會說清楚的,替我向公主問好】
【回見,親愛的】
看著始終不回的手機,再一次把手機摔爛。
總是這樣,一到關鍵的時候就屁都不說,留下一大堆高深莫測的話等著你自己去亂猜,其實那些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拉斐爾低低的笑笑,不想說就不想說啊,他又沒有能力逼著你說。他不過是個走後門進福來恩施的廢材,比廢材還廢,開後門的理由還是從你那裡繼承來的頭髮顏色,好了啦,人家卡拉爾曼喜歡的是陛下你啦,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啊,我不過是喜歡一個慄發的小女孩兒而已啦,本來就在哪個破學院呆到畢業多好,現在呢?跟著海因裡希老大混日子,還要隨時警惕被幹掉。
什麼是慫蛋?關鍵時候慫才叫慫蛋,艾瑟裡明顯就是一個慫蛋,現在拉斐爾莫名其妙的突然想把艾瑟裡的另一半扯出來了。這種感覺就好比你在做一道數學題,費了千辛萬苦做出來了,然後發現結果寫反了——全扣。
拉斐爾走到窗邊關上窗戶,窗外的枝條零散的垂落下來。他走到床邊拿起書包,卻看到裡面掉下來一個東西。
他愣了愣,撿起地上的剪刀。然後呆滯了幾秒。
咔嚓,咔嚓,咔嚓。
海因裡希驚訝的回頭,看見紅髮男孩兒站在鏡子前,失去了依靠的紅髮掉到地面,散了一地。
長髮男孩兒變成了短髮男孩兒,卻感覺更加憂鬱。因為站在陰影裡,火紅變成了血紅,在耳邊略微的朝內捲起,露出耳邊的十字耳釘。
拉斐爾可不是專業理髮師,所以剪得歪歪扭扭,還不如之前的長髮好看,他把剪刀放下,把地面上的頭髮掃乾淨。
“有確定卡蘿裡到達的準確時間麼?”
“大概三個月後,空間跨度太大,在邊防處蟲洞分佈規律很不穩定,至今無法給出準確時間。”海因裡希回答。
拉斐爾說:“那上映舞臺劇的時間呢?”
“下個星期。準確的說是下個星期三。”
紅髮男孩兒點了點頭。
無機制的眼睛裡是僵硬的藍。
“這一次必須要好好表現,因為皇后陛下要來。”凱瑟琳說,大波美女用她那凌厲的眼光掃視下面的孩子們,“原本這個劇本太過單調,所以拼的就是演技,現在,演天使的站到左邊,演幽靈的站到右邊,現在!”
導演縮在她後面,盡力地稀釋自己的存在。
所有人在三秒內站好了排位,拉斐爾沒有絲毫猶豫的往天使那邊靠,卻看到了美女老師傳來的嘲諷的眼神。
……發生什麼事了?
在天使堆中的愛麗絲無疑是最顯眼的,白色的不束腰連衣裙襯托著身後的絨毛,彷彿真的生長出兩對羽翼,馬上將飛向天空。她的表情是安靜的——這是唯一可以讓拉斐爾慶幸的事情,至少,那個女孩兒真實的一面只有他一個人看過。
他突然想到曾經看到的一部小說,裡面有一段很相似的感情——【偵探主角頂著驚悚小說的名義逐漸發展成了搞笑小說】
凱瑟琳用她那一米八的身高完敗下面那群小矮子,然後氣勢逼人的開口,“愛麗絲,海因裡希·維斯納爾安,出列!”
兩人出列,卻是截然不同的表情——愛麗絲一臉忐忑,小殿下一臉平淡。
凱瑟琳用纖細的手指指著那邊的桌子,“坐過去,排練第八幕,天使下午茶”
雪白的藤椅夾雜著淡淡的小花,這個時候的安吉拉已經快要陣亡了。
“又來了麼?”愛麗絲邁著小碎步走到藤椅前坐下,看著對面的維斯納爾安,眼神溫柔的快要氤氳出水來,海因裡希淡淡一笑,“想你了,親愛的,你不高興我來麼?”
我想你了。
拉斐爾莫名的想到上午的電子郵件,下意識的看了眼自己的手機。
劍術老師來排練舞臺劇,不免讓人有些詫異。拉斐爾站在後臺撒花。
排練了一天,所有人都有些疲憊,凱瑟琳望向拉斐爾的目光越來越古怪,拉斐爾在灼灼目光中打了個冷顫。
陽光有點刺眼,拉斐爾看了看天空,因為太過強烈的紫外線,女孩兒們都撐起了小洋傘,肆意炫耀著自己的青春。
我們有無限的未來,所以我們無所不能。
凱瑟琳迎面撞上一個人,看清楚後卻迅速後退一步,轉身就走。
“琳娜。”身後的人輕輕地喚。
凱瑟琳停下了腳步。
“琳娜。”
“琳娜。”
“琳娜!”
她猛地回頭,身後是車輛穿梭的街道,還有搭著小洋傘的少女們,世界在眼中變得模糊,逐漸凝聚成一片猩紅。
空空如也。
“神遣計劃?”海因裡希喃喃的說。
“就是人造潘多拉計劃,你是維斯納爾安家的人,應該知道一些。”笑的明亮的慄發男孩兒坐在他面前,他們的背景是閃耀著琉璃的水晶燈,沐浴在月光般的淡淡紗衣中,兩個人的身影都有些朦朧。
“潘多拉,又名‘神的眼睛’,象徵著永不可打開的禁忌之門。”小殿下有些惰懶的靠在沙發上,看著對面的不速之客,“找我有事嗎?”
“潘多拉一直是一個不解之謎,他是一種極致的力量,一種人類的身體所無法承受的力量。但是他在帶來噩夢與毀滅的同時,也帶來了秩序與短暫的安寧……這麼說你可能不太理解,那麼我來舉個例子吧。”維克多的聲音變得異常淡漠,
“成功實現潘多拉而且沒有死亡的人,歷史上只有三個,一個叫卡拉爾曼·l·凱特羅拉,一個叫路易斯·卡蘿裡。”
海因裡希的手頓了頓,“……那第三個呢?”
“不知道……這是最高機密,最高機密,除了我父親外沒人知道,一個人都沒有。”維克多說。
“那麼我們話歸正題……你來找我幹什麼?”海因裡希放慢了音。
“人造潘多拉已經成功了,第一批試驗品完美成功,雖然效果還比不上正版潘多拉的十分之一……但是試驗品們都有了巨大的力量,”維克多笑著說,“你應該知道為什麼我來找你了,試驗品的血統純度越高,成功概率也就越大。我們希望培養出一個完美的試驗品。”
“成功率?”
“一百八十個裡面活了兩個。”
“還真是有信心呢。”
“你一向是個喜歡挑戰極限的人,不是麼?”
“真是瞭解我……”海因裡希淡淡的說。
維克多笑了笑:“當然。”
海因裡希眯著眼望著突然冒出的皇子殿下,似乎感覺到了一點熟悉的味道。
“那麼,這是請求,還是命令?'”
“可以當成請求。”
“那麼說……我拒絕也沒關係嘍?”海因裡希說。
氣氛有些微微的凝固,維克多淡淡一笑,“當然沒關係,不過我先給你看一樣東西。”
維克多背過身去。
隨著爆炸聲,大廳裡瞬間陷入一片濃重的黑暗,彷彿下一刻就是把人吞噬殆盡。
海因裡希依然沒有動靜的坐在沙發上,可是呼吸聲卻略微加重。
那是一種無形的壓迫。
因為黑暗的緣故,看不清眼前人的身影,海因裡希眯著眼睛,他知道那個人就在眼前,背對著他。
一切都在瞬息之間,當燈光重新亮起的時候,海因裡希愣著眼睛看著眼前的景象。
“之所以關燈,是怕太過打擊你。”維克多淡淡的笑了起來,“怎麼樣,我的故友,我們已經有很久沒見了吧,能再見到你真讓我意外。”
“你……”海因裡希愣住了,因為不存在了。
不存在了,無論是氣息還是靈魂。
“血統越高的人,成功概率就越大。”維克多笑的甚至有些瘋狂,“看到了嗎?故友,一百八十個,活下來了兩個,我的堂兄死了,我的叔叔死了,我的表妹也死了,我活了下來,這就是那力量,潘多拉極致的力量。”
海因裡希覺得喉嚨有些乾澀,他的兩隻手微微顫抖,眼前的世界不斷顛倒,他問道:“是陛下的意思麼?”
“不然呢?血統,誰能比得上皇室?誰能比得上我?所以我活下來了。你們都說卡蘿裡是瘋子,可是現在知道了麼?只有瘋子才能與瘋子為伍。”維克多重新坐了下來,血紅色的眼睛倒映著顛倒的世界。
“二十八年沒見了,我們來敘敘舊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