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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餘生,我負責 第一百章 我把命還給你們,若有來生,我們不要再相遇。

作者:懶囡囡

第一百章 我把命還給你們,若有來生,我們不要再相遇。

今年A市的冬季特別冷,寒風徹骨,似乎是進了家門就不想外出,哪怕是屋子裡開足了暖氣,卻還是冷,往年的冬季不似今年這般冷冽,也會下點大雪,而今年的大雪卻一直遲遲未落下。

A市精神病院內,一個身穿黑色羽絨服的女子,頂著微微隆起的肚子步履蹣跚的走在長廊裡,而她身邊亦是有個穿著同色羽絨服的女人陪伴著,旁邊的女人要比大肚子的女人略高些。

眼見個子略高的女人一手攏住大肚子女人的肩膀,一手扶在她胳膊上,與她並肩走在長廊裡。

當兩人走到轉角口的病房時,個子略高的女人退到了一旁,而大肚子的女人卻挨近那扇門。

門的旁邊有一扇不算大也不算小的窗戶,可以讓外面的人看清裡面的情況,也可以讓裡面的人看清外面的情況。

眼見大肚子的女人靜立在窗戶邊,垂在左側的手臂緩緩的抬起,纖細的五指搭在窗戶上,掌心緊貼在玻璃面上。

順著玻璃窗往裡面看,一個身穿病號服的女人,披頭散髮傻傻的坐在病床上,眼見她背對著窗戶而坐,捲曲著雙腿,長臂繞著雙腿圍攏,烏黑的長髮披在肩膀上,露了一個後腦勺給站在窗戶邊的女人看。

大肚子的女人靜默在窗戶邊站了很久,也不說話,只是安靜的看著裡面背對著她而坐的女人。

只是從她這個角度,往面裡看就有些模糊不清,只是隱隱約約能看清病床的正前方是一堵白色的牆壁,坐在病床上的女人小幅度不停的搖晃著身體,也不知道她在看什麼。

“蘇染,我來看你了......。”

欲語淚先流,繾綣在玻璃窗戶上的五指無意識的綣了綣,蘇梓虛弱的身體在門口站的筆直,精緻瘦弱的臉上抹著一絲病態的蒼白,已經是八個月大的肚子包在羽絨服內幾乎看不見肚子隆起。

抿了抿乾澀淺白的唇,蘇梓才緩緩說道。

“蘇染,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一起坐在小巷子裡等爸爸回來時的情景嗎?那個時候的我們真的很幸福,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你沒有肚子疼,我也沒有去買藥,爸爸是不是就不會離開我們,媽媽是不是也不會走,我們是不是就能無憂無慮的幸福一輩子?”

蘇梓悵然的對病房內的蘇染說道,眼眸黯然的顫了顫,坐在床上的人兒依舊一動也不動,終究還是嘆了口氣。

“可惜,一切都不會有如果!蘇染,這應該是我最後一次來看你,你不是恨我嗎?那你就快點好起來,帶著對我的恨好起來。

現在我的眼睛快瞎了,又得了治不好的病,對了,秦楚那一腳沒把我踢殘,我懷了傅筠庭的孩子,快八個月了,你大概不知道吧,沐之皓是傅筠庭的親弟弟,他來找我報仇了,爸爸的誓言終於應驗了。”

蘇梓淡淡的說著,裡面的人兒還是坐在床上痴痴傻傻,不停的搖晃著身體,一絲絲反應都沒有。

――說啊,蘇梓,你發誓,你以你這輩子的幸福起誓,你永遠不會丟棄蘇染,永遠會不離不棄好好照顧她!否則,不得好死!

爸爸的話再一次在蘇梓耳邊響起,蘇梓苦澀的揚起唇角,黯然的垂了垂眸,垂在身側的右手慢慢的撫上自己的小腹。

“我發誓,我以為這輩子的幸福起誓,此生一定護蘇染周全,不讓她受到半點傷害,否則,不得好死!”

真的是不得好死啊!

失了幸福,失了光明,又要失了命,是爸爸在懲罰她沒能好好照顧蘇染麼?

蘇梓很平靜的陳述著當時的誓言,蒼白的面容上除了方才見到蘇染那刻流過淚後,便再也沒流過。

“蘇染,我把欠爸爸命還給你,欠傅筠庭的命,我用肚子裡的未出世的孩子來償還,從此往後,我真的再也不欠你們什麼了。”

話落,蘇梓一臉淡然的側過身再也沒有看裡面的人兒一眼,站在一旁的付斯語見她轉身,立馬走到她身邊,攙扶著她虛弱的身體,緊張的問道。

“你還好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蘇梓微笑著搖搖頭,暖心的說道。

“我很好,我們今天去商場給寶寶買些要用的衣服,嬰兒房我見你收拾出來了,該買的東西,也沒添置進去。”

“你可以嗎?”

“嗯,走吧。”

“好。”

腳步聲漸行漸遠,原本坐在病床上的人兒突然停止了搖晃的身軀,眼見她如同雕塑般坐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同是瘦弱的臉上,細密的睫毛輕輕的煽動著,紅潤的眼眶中一行清淚緩緩從眼角滑落,僅是一瞬,蘇染便又痴痴傻傻的坐在床上搖晃了起來,嘴裡輕輕的唸叨著。

“還了好,還了好......。”

*

蘇梓今天的精神真的特別好,自從上次住院已經兩個月,如今她腹中的孩子已經八個月,再過一個多月也該生產了。

越到這個點,付斯語就越緊張,雖然醫生說生完孩子也可以進行治療,只是同期時間會增長,前提是必須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外界的不定時因素實在太多,他也不敢向她保證什麼。

付斯語沒有告訴她,她已經知道了一切,總是在醫生來給她掛營養鹽水的時候離開,在她看不清路卻又走到正常的時候,她總是會背對著她偷偷流眼淚,她想她一定在這裡練習過很多遍吧,所以才會走到仿若一個正常人一般。

偶爾還是會帶點自己做的營養食品給她,她曾去問過醫生,醫生說可以再吃一點,量少就行,胃癌的後期是吃不了多少東西的,可單靠營養鹽水也不行,所以她還是做,卻每次在她吃得時候故意去做其它事情,免得她吃不下又要硬逼著自己吃進去,來表示她沒事。

每每這個時候,蘇梓都會輕輕的鬆一口氣,吃得下的時候,她還是能吃上兩口,卻是極少,卻又不敢不吃,為了肚子裡的孩子,她還是堅持多吃一點。

所幸她肚子裡的孩子真的很乖,一絲孕期的反應都沒有,付斯語真怕後期她的身體會水腫,或者發生什麼變數,導致她的身體越來越差。

幸好,一切都沒有,她也就鬆了一口氣。

二個月內,傅筠庭真的沒有再回來過,起先會送點東西來,統統都被蘇梓扔進垃圾桶後,倒是也沒再送來。

因為冷祁然不在,付斯語便在別墅裡住了下來,以防她晚上起夜或者發生什麼,而蘇梓再也沒有對著衣櫃裡的襯衫發呆,更多的時候是安靜的坐在陽臺上曬曬太陽,時不時的和肚子裡的孩子說上幾句。

整個人恬靜又顯得蕭條。

商場內,付斯語和蘇梓挑選著寶寶需要用的東西,兩人上次特意問過醫生,醫生說應該是個女孩,所以兩人便按照女寶寶的東西賣,從小床,到尿不溼,到奶粉兩人一絲不落的挑選著。

女寶寶的衣服和玩具真的是可愛至極,付斯語走到一旁又拿了好多啟蒙的玩具,一回頭,卻撇見蘇梓依舊在挑選衣服,疑惑的走近她,想著不是剛剛才買了很多。

眼見她先從嬰兒區,又走到兒童區,按照歲數一排排的選著,等她走過來時懷裡抱滿了一堆,從嬰兒直接買到了五歲。

付斯語咬著唇,眼圈瞬間紅了下來,她是不是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甚至連退路都想好了?苦澀長吁了一口氣,付斯語哽咽著聲線,摒著胸腔裡的呼吸,嗔怪的說道。

“孩子還沒出生,你買那麼多做什麼?等她大了,我陪你再來買,可好?”

聞言,蘇梓楞了楞,愣是半響都沒反應過來。

付斯語揪了揪眉,又不想她為難,便說道。

“多買些也好,孩子一天一天長得也快,免得我們買小了,孩子就要光著身體跑了。”

等商場的人將東西送到家裡的時候,差不多佔滿了半個客廳,嬰兒房前期就買了一張小床,和一張嬰兒床,地上鋪滿了防摔墊,兩人將衣服讓人送到了嬰兒房門口,又忙不迭的忙碌起來,按照歲數一一擺放在衣櫃裡。

大多數都是蘇梓在做,付斯語就打打下手,若是她真的累了,蘇梓便指揮她將衣服放哪裡哪裡,等收拾完幾乎是晚上醫生給她來掛鹽水的點了。

“我跟冷稜去外面買點吃的,可能要很久,我吃完給你打包回來?”

“好!”

望著付斯語離去的背影,蘇梓疲倦的扶著肚子,一手撐著腰在兒童床上坐了起來,看著滿屋子的玩具和衣服,蘇梓滿足的笑了笑。

恐怕,她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等醫生掛完鹽水,蘇梓在床上躺了一會,幾個月下來,蘇梓的手臂上幾乎都是斑駁的痕跡,青青紫紫的痕跡怎麼也褪不掉,起初的時候是掛在雙手上的,可手臂幾乎扎滿了針眼,根本就無從下手,醫生只好給她紮在腿上,所幸是冬季,衣服穿得厚實,也就看不出什麼來。

趁著付斯語沒回來,蘇梓又去衛生間洗了個澡,衛生間內鋪滿了防滑墊,連一個角落都沒放過,這一切都是付斯語功勞,說是怕她滑到,蘇梓想想也對,衛生間畢竟是水漬最多的地方,只是鋪了防滑墊,蘇梓還是挺小心。

洗完澡出來,蘇梓剛把衣服穿好,餘光睨見自己的手指時,心中頓時一愣,急忙反身往衛生間走,許是走的有些急,又因著眼睛看不清,蘇梓差點就撞在門框上,所幸是手臂先撞到,嚇得蘇梓整個人都慌神了一下。

輕輕的吁了一口氣,才重新走進浴室,模糊的視線順著方才走過的地方一一尋找了起來,可蘇梓看了很久,也沒看清什麼,蘇梓努力的閉緊眼睛又睜開,卻還是模模糊糊的一片,壓根就看不清。

蘇梓抿著唇,苦澀的搖了搖頭,是不是連他最後的東西她都留不住了,這是他唯一送給他的東西了,早在很久的時候,她戴的戒子就有些松,後來她還特意找了紅繩繞了一圈,沒想到最後還是掉了。

終究還是掉了,蘇梓痛苦的仰起臉,將氤氳在眼眶裡的眼淚統統的嚥了回去。

蘇梓悵然失落的從衛生間走了出去,突然一道光亮從鏡子內折射了出來,恰巧折射在她的眼角,順著刺眼的亮光模糊望去,那枚戒子安安穩穩的躺在水池沿上。

心頭一顫,蘇梓喜極而泣的走到洗手檯邊,纖細的手指捻起水沿上的戒子套在了自己纖瘦的無名指上,瞬間舒了一口長氣,雙手緊握間,內心是從未有過的滿足。

還在,幸好還在!

*

傅氏大樓頂層!

傅筠庭身姿挺拔的站在落地窗前,鬼斧神工般的面容清冷而肅靜,深邃的冷眸深深的眺望著遠處。

又是兩個月了吧,自從醫院之後,傅筠庭便再也沒見過她,哪怕是黑夜,他也未曾再出現在她身邊。

八個月的肚子有多大呢?

抄在西褲口袋裡的手摩擦著旁邊的手機,好幾次他都想打開監控看一看她的模樣,卻終究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嘆了口氣,將口袋裡的手機掏了出來,將手機解鎖翻到相冊,手機相冊裡只有一張照片,照片上映著一個女孩美麗的笑顏,只是這張照片看起來並不清晰,甚至有些模糊,根本就不像現在手機像素能拍出來的畫面,瞧上面女孩的穿著,這張照片應該是有些年限了。

眼見照片上的女孩面容清雋,眉眼彎彎,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而從照片的角度來說應該是偷拍的,因為照片裡的女孩正彎著要站在水池邊洗菜,只能看到她大部分的側臉。

大拇指指腹輕輕的摩擦著她的容顏,傅筠庭眉眼柔和,記憶彷彿回到了很多年前。

――哥,我回A市了!

――哥,我遇到了一個很溫柔,很善良的女孩!

――哥,我想我已經愛上她了!

――哥,我今天想和她表白!

“哥,你到底有沒有在聽。”

熟悉的聲音縈繞在耳旁,傅筠庭下意識將目光轉至自己身側,眼見旁邊的男人一身白色休閒服,溫潤如玉的臉上微柳風拂煦般映襯著笑意。

“哥,她是一個好女孩,值得被人疼愛和保護,她這一輩子都太苦了,我想好好保護她!”

“哥...你來幫我保護她,好不好!”

溫煦的笑容淺淺淡淡,一如以往一般,傅筠庭繃緊面部輪廓,下意識伸手探了過去,只是當他的手剛剛觸碰到他的身體時,如煙花燦爛的笑容漸漸消散在空中,慢慢變的不真實,如夢幻泡影般流逝在他指縫間。

“皓...。”

握著手機的手指無意識的繾綣著,傅筠庭揪著眉頭,目光幽遠的回過頭,亢沉的眼眸複雜的落在照片上。

也就在剎那,傅筠庭瞬間將手機屏幕關閉,清冷的目光噙上一抹痛苦之色。

這邊傅筠庭剛想把手機收入口袋,掌心內的手機突兒震動了幾下,傅筠庭擰著眉,將手機放至眼前,屏幕顯示一串陌生號碼,難道是...想想蘇梓已經八個月,萬一早產或者...

心想著連忙按下接聽鍵放至耳旁。

“你好,請問是傅筠庭,傅先生嗎?”

“你是?”

“傅先生您好,我是鄉榭張大娘的兒子,我媽媽已經在彌留之際,您能不能現在將蘇小姐帶來,我媽媽想見她最後一面.......。”

*

――蘇梓,嫁給我,讓我成為這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小傻瓜,就知道你會哭。

――喊…老公!

蘇梓越來越多的回憶起兩人的點點滴滴,儘管她明白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報復她,可他給的一切都是那樣的真實,包括她現在小腹裡的小生命,孩子難道不是愛情的結晶嗎?

她恍然想起初次遇見他,她狼狽的蜷縮在站牌上哭到不能自已,他伸手遞了一張紙巾給她,現在想來恐怕第一次相遇也是他刻意安排的吧。

時至今日,蘇梓回憶起兩人的點滴時,愕然才發現至始至終,傅筠庭從未對她提及那三個字,哪怕情到深處的時,他也不過避重就輕,從來沒對她說過――我愛你,這三個字!

纖細的手指摸著筆記本封面,蘇梓悵然的嘆了口氣,藉著完全沒有黑下來的目光,蘇梓將黑色的筆記本翻開,拿過一旁筆筒裡的筆,就在他那句,我一定為你報仇的下面黯然神傷的寫下一句話。

娟秀的字跡一筆一筆落在頁面上,靜謐的空氣中隱約傳來筆尖摩擦著書頁的沙沙聲。

筆尖落下最後一筆,蘇梓的眼睛突然就全部暗了下來,完全沒有一絲亮光,像是頓時跌進一個深淵一般,雖然早就做了好準備,在失明後的那一刻,蘇梓的心還是狂跳了一下。

握著筆的手滯了滯,蘇梓睜著空洞的眼眸將筆重新放進筆筒,可試了幾次也沒找到地方,索性就放在了一旁。

將手中的筆記本合上,蘇梓剛想站起來,恍然想到了什麼,手指又將手邊的筆記本翻開,循著她方才翻開的頁面,因為看不見,蘇梓也不知道是不是翻到了那一頁。

將筆記本翻開,蘇梓的右手覆在自己的左手上,纖細的手指緩緩的撫上自己的無名指,指尖輕輕的轉動著無名指上的鑽石戒子,大拇指指腹輕輕的摩擦著,而那隻戒子似乎又大了一圈。

蘇梓黯然神傷的垂下頭,空洞的眼眸落在自己的指尖,失了焦距般的目光,好似看得見一般眷戀般不捨的凝視著。

胸腔裡的心微微緊縮,繾綣在指尖的手指重重捻在戒子的邊緣上,蘇梓緘默了一會,終究長嘆了一口氣,酸澀眼眸緩緩的閉上,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捻著戒子,順著手指將戒子撥了下來,飽滿的胸腔苦澀著泛起漣漪。

在戒子拿下來的剎那,一滴眼淚毫無徵兆的自眼角滴落,滾燙的溫度緩緩的劃過蒼白的臉頰,輾轉滴落在拿著戒子的手背上。

忍著心中的苦澀,蘇梓抿緊唇瓣,將手中的戒子放至筆記本中央,旋即將筆記本輕輕的合上,掌心留戀的摩擦著書的封面。

結束吧,就讓一切都結束吧!

*

從那間屋子出來,蘇梓順著記憶摸索的走著,她剛走到臥室門口的時候,樓梯口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蘇梓下意識偏過頭,空洞的眼眸筆直的落向前方。

是付斯語從外面回來了嗎?聽她說冷祁然好像明天會回來,蘇梓剛想喊她,一股熟悉的味道自身旁落入鼻尖。

蘇梓愕然的睜大眼眸,藏匿在胸口的心猛然的跳了起來,嬌弱的身軀經不住的全身顫抖著。

是他,不是付斯語,是他來了,是傅筠庭!

蘇梓唇瓣微張,緊張的喘著氣,鏗鏘有力的腳步聲一步一步踏著靠近她,熟悉的味道越來越濃郁,似乎要將她整個人都包圍,循著腳步的聲音,蘇梓感覺他離自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直到他突然停下腳步,因為看不見,蘇梓也看不清他臉上此刻的表情,眉心捲起,冷不丁的後退了一步,強壓著心裡的緊張,鎮定的說道。

“你來做什麼,這裡不歡迎你!”

傅筠庭擰著濃眉,暗沉的目光鎖在她消瘦的臉上,明明是一副害怕的模樣卻故作鎮定,順著她瘦弱的臉龐往下,視線投擲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時,深邃的目光不易察覺的噙上一抹柔和,唇角順勢彎起。

卻又在下一刻驟然捲起眉心,這女人都是不吃飯的嗎?八個月的肚子為什麼還是那麼小,若不是她此刻將羽絨服敞開,他幾乎都看不見她的肚子。

垂在身側的手緊緊的捲起,站在她對面的男人卻一言不發,呼吸絮亂,蘇梓閃著空洞的眸子,剎那失了反應。

“你...為什麼不說話,還來這裡做什麼,我不想見到你。”

聲線顫顫,蘇梓連忙握上臥室門把,旋即轉開就想躲進去,同時也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不對勁,哪知蘇梓的手剛握上門把,一雙溫暖的大掌便覆蓋在她手背上,旋即握住她的手,將她往一旁拉。

心口一滯,蘇梓如鬼魅般的甩開他的手,腳步猛的退了好幾步,喘著粗重的氣息,厲聲問道。

“你想幹嘛!你離我遠點,不要靠近我。”

眉心緊蹙,站在一旁的傅筠庭一張臉沉的跟什麼似的,她現在是有多討厭他,居然避他如魑魅魍魎一般。

傅筠庭冷著一張臉,幾個大步走到她身側,一手橫過她肩膀,一手伸過她腿彎直接打橫抱起,一點反抗的餘地都沒給她,抱著她直接往樓下大門口走。

“你幹嘛?你要帶我去哪裡?”

蘇梓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在他抱起她的瞬間,避免自己摔下去,蘇梓的雙手順勢摟住他的脖子,藏匿在胸腔裡的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帶你去個地方。”

傅筠庭將她抱出大門,緊跟著打開副駕駛座的門將她塞了進去,又繞到駕駛座立刻啟動了車子。

蘇梓因著眼睛看不見,又怕傷到肚子裡的孩子,壓根做不出半點反應。

“我不去,你放我下去,我要回家。”

蘇梓緊張的拉著門不安說道,外面的世界對此刻她來說,無疑是一個大黑洞。

“蘇梓,你最好給我安分點,肚子裡的孩子不要了是不是?”

冷聲四起,蘇梓渾身一顫,屆時沒了辦法,慌亂間想起付斯語給自己的鑽石耳釘,靠近門的手立馬伸到自己的耳旁,按動了耳釘,心裡暗暗祈求她快點來才好,也不知道傅筠庭要將她帶到哪裡去。

也不知道開了多久,蘇梓感覺車子好像停了下來,駕駛座上的男人打開門從車裡走了下去,屆時她這邊的門被打開。

“下車!”

蘇梓皺了皺眉垂著頭,愣是沒動,一來她是看不見,二來她是不敢下車。

傅筠庭也不廢話,直接將她從駕駛座抱起,然後關上駕駛座的門疾步匆匆,蘇梓此刻真的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他到底要帶她去哪裡?

“傅筠庭,你到底帶我去哪裡?”

她看不見啊,真的看不見啊。

而抱著她的男人壓根就不說話,只是一味的往前走,蘇梓抿緊唇瓣,內心焦慮的不行。

抱著她的傅筠庭此刻眉頭皺緊,他確定自己是抱著一個孕婦嗎?為什麼她一點分量都沒有,好似比以前還要輕許多,身子更是單薄的不行,若不是穿著羽絨服,他都感覺自己抱著一個骨架子,而不是一孕婦,她到底是怎麼照顧自己的?

也就在那一刻,一股刺激的消毒水味迎面撲來,胸口滯帶,蘇梓雙手使勁的拽緊他的手臂,嘶啞著嗓音驚恐問道。

“你帶我來醫院做什麼?傅筠庭,你放開我,你放開我,我要回家,你放開我...。”

蘇梓在他懷裡掙扎了起來,手腳慌亂的捶打著他,沒有焦距的瞳孔茫然的動著,可她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此時此刻,她才明白這樣的她有多無助,連自保都做不了,哪怕他現在把她放下來,她根本就找不到回家的路,恐怕連醫院的大門她都走不到。

“別動,張大娘快不行了,我帶你去見她。”

見她這副緊張模樣,傅筠庭真擔心她會傷到肚子裡的孩子,立馬開口和她說。

聞言,蘇梓的心咯噔一下,烏黑的眸子瞳孔瞬間擴張,錯愕的仰起臉,呼吸絮亂到不行,幾經不可思議說道。

“傅筠庭,你說什麼?你是騙我的對不對,對不對?”

“答應我,不要緊張,為了我們的孩子,你也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知道嗎?否則,我不會讓你去了。”

傅筠庭冷聲警告,起初他也不想帶蘇梓來,畢竟她現在已經懷孕八個月,萬一情緒激動,他也怕傷到她肚子裡的孩子,可張大娘對蘇梓來說,是不一樣的,況且他也不能拒絕一個臨死人的要求。

蘇梓喘著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傅筠庭說的對她不能激動,她不能讓上次的事情在發生一次。

所以在傅筠庭將她抱到病房門口的時候,蘇梓一直是沉著氣的,努力的壓制著自己情緒,半點不敢激動。

傅筠庭走到病房門口將懷裡的人兒放了下來,雙腳落地,蘇梓屆時沒了方向,心中更是彷徨無助,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個方面走,那個生命垂危的人又在哪裡?

這一刻,她真恨自己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看不見,為什麼不能再多給她一點時間,為什麼老天要對她這麼不公平。

可是她該怎麼辦,她現在該怎麼辦啊,眼前一片漆黑,連路都不知道要往哪走的她要怎麼辦啊。

與她並肩而站的傅筠庭見她楞在原地不動,還以為她是不敢進去,寬大的手掌握住她垂在身側的手,緊緊的收攏在掌心。

略帶薄繭的手掌將她瘦小的手握攏在掌心,茫然無措的蘇梓呼吸一滯,眼見他拉著自己的手往前走,蘇梓一楞,旋即反應過來鬆開手掌與他的手交握在一起,循著他的步伐往裡走,紛亂不安的心也漸漸平穩了下來。

傅筠庭將她帶到病床前,才鬆開她的手,手上的溫度一失,蘇梓立馬警覺的將手往前探了探,幸好手邊就是病床,蘇梓循著病床小步的挪著。

“梓兒,你來啦。”

張大娘虛弱的聲音在蘇梓的右手邊響起,蘇梓循著聲音走了過去。

“是我,張大娘是我來了。”

蘇梓看不清張大娘的情況,只是低著頭,也不知道此刻正是張大娘最後的彌留之際。

“真好,我還能再上你最後一面。”

聞言,蘇梓的心驀然收緊,咬著唇努力壓制著心底的情緒,揚開唇角,哽咽的說道。

“不會的,怎麼會呢,張大娘你一定會長命百歲的,對了,張大娘,我懷孕了,你一定要快快的好起來,陪我一起等孩子出世,讓她喊你一聲奶奶,可好?”

話落,蘇梓手腳慌亂的拉開自己的羽絨服外套,露出不算大的小腹,她知道,只要她把衣服拉開,張大娘一定會看到的,一定會的。

病床上的張大娘暖心一笑,蒼白的手緩緩的抬到蘇梓的小腹上,欣慰的說道。

“真好,梓兒,你往後會幸福的,一定要好好的,知道嗎?大娘快不行了,恐怕...看不到孩子出生了......。”

張大娘氣若游絲的說著,蒼白容顏上的雙眸慢慢的在合攏。

在張大娘的手放在她小腹上的同時,蘇梓驚喜的伸手握住她蒼白的手,雙手緊緊的握著,一刻也不敢鬆懈,她就怕她一鬆手她就再也找不到她的手放在哪裡。

“不會的...不會的...,張大娘你別胡說,別胡說。”

飽滿的胸口狠狠地窒息著,蘇梓隱忍著眼淚,痛苦的搖著頭,空洞的眸子緊緊的盯著前方,繾綣在眼角的眼淚始終隱忍在眼眶,不肯讓它落下。

“乖,梓兒,要好好生活,好好...生活......。”

張大娘輕輕的說著,呼吸也漸漸微弱,原本就是撐著最後一口氣在等她,此刻能見到她也是心滿意足。

握在掌心的手漸漸在失去了力道,蘇梓痛苦的搖著頭,拽著她的手更是加了幾分力道。

“不要,不要啊,你不要走,在這個世界上你就是我唯一的親人了,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丟下我,你不要丟下我好不好?”

蘇梓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悲慼,凝結在眼眶的淚水肆無忌憚的落了下來,蘇梓連忙閉上眼睛,又睜開,努力的想要看清張大娘的情況,可任由她怎麼努力,眼前還是一片漆黑,根本什麼都看不見,內心不覺悲從中來。

老天啊,求求你,求求你,讓我的眼睛能再看見一會,就讓我見見張大娘的最後一面好不好?

也就在那一刻,握在掌心的手筆直的垂了下來,心頭一空,蘇梓愕然瞪大眼睛。

“媽......。”

原本守在張大娘床邊的兒子媳婦撕心裂肺的哭聲立馬從對面傳了過來。

胸腔裡的呼吸瞬間被抽乾,蘇梓淚流滿面的滯在原本,什麼反應都做不出來,可她的眼睛卻還是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看不見啊,老天為什麼要這麼折磨她,為什麼讓她連張大娘的最後一面都不讓她見見,為什麼連這麼卑微的要求都不能成全她呢?

胸腔猛的一滯,蘇梓虛弱的身體軟軟的往一旁倒去,站在一旁的傅筠庭見狀連忙攬住她的肩膀將她往懷裡帶。

因為蘇梓一直是垂著頭,傅筠庭根本看不清她的臉,此時此刻他才發現蘇梓早已淚流滿面,面容慘白,臉上一點血絲都沒有。

濃眉蹙緊,傅筠庭急了,真的急了,連忙將她整個人打橫抱起,飛快的衝向門口。

“蘇梓,別忘了你答應我的,肚子裡的孩子還要不要了?”

蘇梓虛弱被他抱在懷裡,空洞的眼眸抬起眼淚卻還在止不住的流下來,蠕了蠕蒼白的唇,用盡全身力氣說道。

“傅筠庭,保孩子,一定要保孩子!”

話落,蘇梓無力的閉上眼睛,垂放在小腹的手,慢慢的垂落了下去,隨著傅筠庭的跑毫無生氣的搖晃在空中。

“蘇梓,你給我醒過來,給我醒過來。”

傅筠庭陰沉著臉加快了腳步,抱著她腿處的手染上一股暖流,傅筠庭皺了皺眉,攤開手掌,掌心內一片嫣紅。

“蘇梓,沒有我的批准,你不準有事,你聽到沒有,聽到沒有......。”

付斯語趕到醫院的時候,正好看見傅筠庭抱著蘇梓往手術室跑,胸口一滯連忙撥開腿就跟了上去。

“醫生,快點,快點救救她。”

手術室門口,一個口戴口罩的醫生從裡面走了出來,見到傅筠庭懷裡的人時,急忙喚來一旁的護士將病床推了過來。

傅筠庭小心翼翼的將蘇梓放在上面,連忙對一旁的醫生說道。

“她懷孕八個月了,剛剛應該動了胎氣。”

帶著僅存的理智,傅筠庭皺緊眉宇和醫生解釋,這邊,付斯語已經打電話給蘇梓的主治醫生,兩個醫生相視一眼,立馬將蘇梓推了進去。

手術室的門自兩邊合攏,付斯語納悶的走向傅筠庭,冷聲問道。

“你帶蘇梓來醫院做什麼?”

傅筠庭冷眼睨了她一眼,也不說話,頹然的走到一旁的長椅上坐了下來,心裡懊惱到不行。

付斯語見他不說話,氣不打一處來,餘光撇見他掌心的血跡時,疾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不可置信的問道。

“這血是蘇梓的?”

天哪,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愴然的放下扣住傅筠庭的手,什麼也不管了,立馬走到手術室門口,直望裡面探。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付斯語幾乎已經失去了耐心,傅筠庭一直坐在長椅上,挺拔欣長的身軀坐的筆直,暗沉的面容上根本看不出什麼情緒。

付斯語咬了咬牙,恨恨的說道。

“傅筠庭,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與此同時,手術室的門突然被打開,一個醫生從手術內走了出來,神色凝重的問道。

“誰是病人家屬?”

“我是!”

“我是!”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原來坐在長椅上的傅筠庭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到醫生面前。

“病人的情況不容樂觀,必須在孕婦和小孩之間選擇一個。”

一個護士將手術同意書放到醫生手裡,醫生看了兩人一眼,問道。

“誰是她的直系親屬?”

“我是,我是她丈夫!”

傅筠庭凝眸,深邃的面容冷若冰霜,眼底卻抹著一縷焦慮之色。

“這是手術同意書,請您選擇保大,還是保小?”

聞言,付斯語直接一個踉蹌,又急忙回過神來,對傅筠庭吼道。

“保大!”

傅筠庭面色凝重的看著手中的手術同意書,握著筆的手無意識的綣了綣,下一刻毫不猶豫在寫下保小兩個字。

付斯語見狀,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心中已經是說不出什麼滋味,喘著氣嘶啞著嗓音,狠狠地說道。

“傅筠庭,你真殘忍!”

殘忍?

呵......

傅筠庭冷哼一聲,鬼斧神工般雕刻的面容線條崩的緊緊的,深邃的眼眸冷冷的盯著手術室大門。

也好,這樣也好,至少,不會再掙扎,不會在為難,就這樣吧!

付斯語狠狠地颳了一眼這個薄情寡義的男人,繼而衝到手術門口,眼含熱淚,傷心欲絕的喊道。

“蘇梓,別忘了你答應過我,要為我惜命,你要是死了,我永遠不會原諒你,永遠都不會......。”

手術室內。

蘇梓氣若游絲的喘著氣,拼了命的不讓自己睡過去,空洞的眼眸直直的盯著手術室的天花板,聽到門外付斯語的喊聲,不禁愴然的露出一絲微笑。

這一次,恐怕終究是要負了你。

早在不久前的時候,她已經知道自己的身體快不行了,她努力的撐著不過也是為了把孩子生下來。

“支持住,孩子馬上出來了。”

“嗯。”

蘇梓咬緊唇低低的應聲,神志卻越來越渙散,當醫生和她說,傅筠庭選擇保小的時候,她僅存的意志已經開始渙散。

蘇梓的眼睛慢慢閉上,她想睜開都已經睜不開,彌留之際,一聲孩子的啼哭清晰的傳來,一旁的護士立馬扣住蘇梓的手,激動的說道。

“生了生了,是個女孩,是個女孩。”

聞言,蘇梓虛弱的睜開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迴光返照,她的眼睛居然能看清東西了,當護士將小小的一團抱到她面前時,那糰粉嫩的又哭又掙扎,帶著生的氣息。

蘇梓欣慰的扯了扯蒼白的嘴角,長長的鬆了一口氣,終究還是慢慢的閉上了眼睛,一滴淚緩緩的從眼角滑落,手術檯上的手無力的垂了下去。

傅筠庭,我把命還給你!

若有來生,我們不要再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