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門少奶奶 第七十一章

作者:黯香

第七十一章

四周一時靜了,連胤軒坐在馬背上放下右手,斂住手上運出的內力。那一聲骨頭的脆響,讓他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他對那瞭望臺上的始作俑者冷道:“本王已廢左臂,放人!”

“王爺?”他的副將急了,要過來察看他的傷口。

“呆在那裡。”他抬手示意副將止步。

這一變故讓瞭望臺上的馮豐感到吃驚,卻更欣喜,笑道:“還有一個條件王爺沒答應呢,廢手臂只是附帶條件……據我所知王爺昨夜將宇文大人帶來的二十萬大軍引至錐子山,使其全軍覆沒,並生擒了宇文大人準備押出卞州!而我放這個女人的條件就是王爺送宇文大人出淮州,並保證不傷及他性命。”

“王爺,不能答應這個狗賊!”副將讓那馮豐厚顏無恥的交換條件弄怒了,怒吼一聲,策馬上前,急道:“我們昨夜好不容易擒了這老賊,已是與朝廷翻了臉,朝廷馬上會再派兵前來攻打卞州,如今這緊張時刻,王爺萬萬不能放虎歸山……”

連胤軒薄唇輕抿,深邃的眸子只是望著那瞭望臺道:“本王答應你這個條件!”

“王爺?!”

“呃?”不止他的將士驚呆了,映雪的心房也顫抖了,她默默望著這個男人,一身大紅衣裙在半空中翻飛。

隨即,她的身子便被拉了上去,不等她站穩,那馮豐一把扣住了她的咽喉,抵在欄杆上,“現在就放人,送宇文大人安全出淮州,給你兩個時辰的時間!”

映雪望著底下的男子,苦笑道:“連胤軒,你這又是是何苦?他們明明知曉我不是連絳霜,你也最清楚不過,所以今日我不求能走出去,只求你能殺了宇文老賊替我報殺父之仇,幫我照顧芷玉和瀝安……”

“你閉嘴!”馮豐被她這番話說得臉色大變,吼了她一下,粗暴的掐緊她的咽喉迫使她不能出聲,又朝下面道:“我數一二三,如若你再不派人放宇文大人,莫怪我對她不客氣!”

“喀嚓!”指上使力,威脅起來。

映雪被掐得滿臉脹紅,無法掙扎。

而底下,連胤軒利眸一眯,已沉聲吩咐副將帶著一小支兵馬急急下山追趕正前往卞州的囚車,他打算釋放宇文祁都,送這個老賊出淮州讓他滾回京城。

不過放歸放,這宇文有沒有本事安全回京,那就是他自己的本事了。

“好!”馮豐這下滿意了,拖著接不上氣的映雪從高臺上下來,又得寸進尺起來:“你帶著你的人馬退下山,在鳳雷山山腳一里地安靜待著,傍晚時分,我會讓這個女人安全走回你的軍營。”

連胤軒英挺飛揚的劍眉立即微皺:“不行!”

“由不得你說不行!”馮豐狠狠掐著映雪雪白的脖子,只見那圈凝白上有了淤青,吼道:“退!快!”映雪雙手被反剪,被迫揚著下巴,仰著面,雙眼焦急的盯在連胤軒身上,從喉嚨裡艱難的發出支離破碎的聲音:“不能放走宇文祁都……不能……”

“咔!”髮尾部的脖頸一疼,她被點了啞穴,張嘴無聲。

她不是連絳霜,他沒必要為她這麼做!

“撤!”連胤軒則是深深看她一眼,立即勒緊韁繩掉轉馬首,鐵蹄嘹亮,帶著他的千軍萬馬浩浩蕩蕩往山下撤。

他果然還是答應了這馮豐的所有無理要求,他是怎麼了?

等那高大的身影消失在眼前,馮豐立即拖著她往他們的聚集議事的大堂走,然後將那團髒兮兮的棉布塞回她的檀口裡,將她捆綁得如一顆粽子的身子毫不客氣摔在冰涼的地板上。

“快去收拾東西,我們隨宇文大人一同上京!”

“那要不要通知寨子裡的其他人?”

“不需要,他們不會跟我們走的,就帶門裡的這些兄弟,我們現在立即收拾些盤纏趕上宇文大人,然後護送他回京。等出了淮州入甯州,我們就安全了,到時候宇文大人一定會為我們謀條生路……”

“那這個女人怎麼辦?如若真在傍晚時分將她送還給連胤軒,連胤軒一定會在我們到達甯州前一路追殺的。”

“恩。”聽到這裡,馮豐的臉沉了,眉頭皺著,似沉思又似不悅,“這次我們是中了那個臭婆娘的計,她想將我們和這個女人一起借連胤軒的手殺掉……幸虧我沒有將這個女人扔入蛇窟,不然現在就真的小命不保了。”

“她為什麼要殺我們?她是……”

“你笨啊!”馮豐生氣的打了這個屬下的木腦袋一下,又抓起桌上的茶壺狠狠摔在地上,“她有把柄捏在我們手裡,自然想殺人滅口。而地上的這個女人,那婆娘一直知曉我垂涎這樣的美人兒,用盡手段讓我去抓……我算是著了這婆娘的道!我怎麼就沒想到她能下手陷害她的親哥哥,又何以不會對我下毒手呢?!真該死。”

“大哥,我們現在跟隨宇文大人也不晚呀,這北冀門算是毀了,繼續呆在這裡也是死路一條。”

“好了好了,別在這說廢話了,快去收拾盤纏,我們要趕在連胤軒將宇文大人送出城的那刻跟上去,不然就雞飛蛋打一場空了。”

“是的,大哥,我這就帶兄弟們收拾去,值錢的我們都拿上,挪個地兒混!”

他剛跑幾步,似又想起什麼,忙轉身跑回來:“大哥,後山的那個怎麼處置?”

“不用管他,他已經離死期不遠了。”

“恩,好!”

等那漢子跑出去,馮豐輕笑兩聲走到映雪面前,輕佻佻捏住她姣好的下巴,“蘇映雪,你知不知道你的命可比那連絳霜好太多了,當年同樣也是有人要殺她,扔到我這裡讓我解決,我一時心軟偷偷將她留下了,誰知她死腦筋想不開趁我不在從斷崖上跳了下去……而你,我會讓你乖乖呆在我身邊沒有機會香消玉隕……”

映雪冷冷瞪著他,苦於檀口被塞住無法出聲罵他。

“呵呵,實話告訴你吧,我不會讓你回到連胤軒身邊的,我會帶著你一起上京,做我的夫人跟著我吃香喝辣……”

說著,輕輕給她拉開了口中的布條,讓她透氣,“你要罵就儘管罵吧,反正你即將是我的人了,罵罵能增進感情。”

映雪沒有罵他,而是冷道:“你剛才說連絳霜跳崖了?”

“對,她是跳了,但是我們那多事的門主從半山腰將她救起,並將她從我的身邊搶走,不準門裡的任何兄弟動他!奶奶的,他居然為了一個女人與我們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反目成仇!”

“原來一直是你想抓連絳霜!”

“是我想抓她沒錯,但是我要抓的不是連胤軒旁邊的那個連絳霜,而是你蘇映雪!如若我沒有猜錯,你才是劫後重生的連絳霜!”

荒謬!

映雪冷笑,只覺這個副門主推測力太強了,掀唇:“除了面容一樣,你從哪裡看出連絳霜的影子來?!”

萬物有形,也有神,即便再相似的兩個人,神韻也會有區別。而這一點,連胤軒不是早瞧出來了麼。他只淡淡瞧了她一眼,便知她是蘇映雪。

她只覺得面前的這個男人,比那真正的連絳霜還沒有邏輯。

馮豐自然將她眸中的鄙夷收進眼裡,也不惱,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笑道:“你這個表情就對了,呵呵,你是失了憶的連絳霜,自然認不得我們這裡所有的人,也不記得在這裡發生過的事。你可知曉是誰將你擄來這裡,又是誰給你抹消記憶的?”

連絳霜失憶?

映雪微微吃驚,搖頭,“我不是連絳霜,自然不知曉。”

“呵呵,不知曉也好,省得又為那連胤軒尋死膩活的,我就遂了那婆娘的意,帶著你離開這邊塞之地遠走高飛。”

“那婆娘是誰,誰讓你們殺我的?”

“你想知道?”

“當然,至少這樣可以死得瞑目。”

“好,那我就……”

“大哥,東西收拾好了,我們快出發吧。”有人從門外急匆匆跑進來,手中捧了一大包裹的白銀,叫道:“時間快來不及了,連胤軒的人馬已經將宇文大人送過了鳳雷山,快到淮州了。”

“那我們快走!”馮豐一急,已顧不得他沒說完的話,將扔在地上的布條抓起胡亂塞回映雪嘴裡,跟抗布袋子般將她抗在肩頭往外奔走。

這個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北冀門的大部分門徒一人拎著一個包袱等在院子口,見到馮豐出來,叫了聲“大哥,我們快走!”立即翻身上馬,衝出院子。

映雪再次被破布袋般抗在馬背上,馮豐回頭望了大宅子一眼,已一夾馬背,帶著大隊人馬往山下走。

他們一出寨子,分散在寨子各個角落的農舍裡才走出零零星星的男女老少,對那群絕塵而去的馬上莽夫唉聲嘆氣。

“哎,馮門主終於走了,不知道北冀門主會不會回來。”

“捅下了這麼大的婁子,這叫我們以後怎麼活呀,嗚嗚。”

而那頭,馮豐的人馬才剛剛彎下羊腸小道,後面濃密的灌木叢裡便走出一小隊連胤軒的鐵騎,為首的那個人望著那漸行漸遠的大群人,道:“他們果然想逃,快去稟告王爺。”

馮豐的人自然是想逃,但是他們也夠聰明的從鳳雷山另一條隱秘小道出山,不與紮營一里地外的鐵騎兵打照面,逃之夭夭。加上對鳳雷山四處環境的極為熟捻,他們超近道趕在宇文祁都入淮州城的後一刻入了城。

此時,日頭已經完全偏西,連胤軒的左臂只是簡單稍做包紮,便策馬趕往一夜之間戰火紛飛的淮州。是的,淮州在昨夜完全失守了,蕭邯俞守將被銀面夏侯玄一箭射穿喉嚨,他帶來的三萬將士則全軍覆沒一個不留,全部死在夏侯玄的箭下。同時,夏侯玄留守在淮州城內的隱秘部下大面積反撲,趁蕭邯俞抽去大半兵力殺了守城的所有將士。

而他連胤軒的人,則與夏侯的騎射兵在淮州城內遙遙相望,誰也不動誰,只是在那個屍橫遍野的空城裡各踞一方。

然後今日的破曉,在一舉殲滅宇文祁都帶來的所有兵馬後,他俘虜了從狼錐山裡安全逃出來的三萬宇文大軍,剩下逃不出來的幾萬則困死在錐子山谷裡。

一夜之間,淮州與卞州的荒地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整片荒原的血比那淒涼暮藹還要紅上三分,隨即大片覓食禿鷲撲騰而來,互相搶食,爭搶不休。

他的兵馬急奔過,這些禿鷲才受驚嚇的在半空中盤旋幾圈,等著打擾者離去。

他望著那片屍體一眼,眼眸一沉,策馬狂奔向淮州方向。

其實剛被馮豐帶回淮州的映雪也看到了這屍橫遍野的戰後場面,她一直趴在顛簸的馬背上,螓首無力垂著,卻在經過此處時被大片濃烈血腥味刺得乾嘔不已。

她不是聞不得血腥味,卻是讓那大片大片的將士死屍刺激得心痛如絞。

他們的死狀讓她想起無辜慘死的爹孃,想起那群染瘟疫在大火中苦苦掙扎的村民,想起卞州城內背井離鄉被蠕蟲折磨的乞丐,想起……

她閉上眼睛,讓自己什麼也不想,卻在黑暗裡更加清晰感受到馬背的顛簸,心頭的難受。

隨即,馮豐帶她入了淮州城,馬速緩慢下來,她軟趴趴的身子被拎起脖子上立即被架了把明晃晃的大刀。

原來是連胤軒的人在攔馮豐了,馮豐故技重施押著她與宇文祁都的馬車會合,然後帶著一大群北冀的人往淮州東大門靠攏,並要求大開城門。

這個時候,連胤軒已經趕來了,墨色大氅在夕陽裡翻飛,鷹撮霆擊朝這邊奔過來。

“先不準開城門!”他高大的身影在夕陽裡背光,頎長偉岸的輪廓染上一層火紅,“先放人,再開城門。”

“不,先開城門,再放人!”馮豐架緊映雪脖子上的大刀不肯退步,並不再憐香惜玉的一把撕開映雪的右邊袖子,露出她雪白的藕臂。彈指一揮,一根頭髮粗細大約半寸的冰魄針從她的藕臂植入。

“……”映雪悶哼一聲,立即感覺到痛,以及血液裡的冰冷。

“該死的,你對她做了什麼?”連胤軒怒吼,恨不得用眼神殺死這王八蛋!

馮豐似是被逼急了,冷道:“立即開城門!這冰魄針入體,只有一個時辰的時間可以耽擱。如若一個時辰內沒有解藥,她的血管便會凝結,全身發冷,然後暴斃。三王爺,你可聽清楚了?”

“混蛋!”連胤軒修長十指握得“喀嚓”作響骨關節泛白,眸一眯:“開城門!”

“三王爺好爽快!”馮豐懸著的心總算落下一些,忙用袖子擦了擦快滴入眼睛的冷汗,“她要陪我們出城,等安全出了城,馮豐再將她安全送還!”

話落,已拖著映雪慢慢往後面的馬車移動,對著那等在車裡的宇文祁都道:“宇文大人,您坐穩了,馮豐馬上送您出城。”隨即將映雪抱起拽上車頭,自己再坐上來,手掌朝那馬屁股狠狠一劈,讓那馬兒風馳電掣往那大開的城門衝。

連胤軒連忙策馬跟過去。

等出了城,那馬車仍沒停下之勢,連胤軒耐性盡失,奪過副將手中的長戢,舉起,掌心運氣,直直向那前方奔跑的馬匹射過去。

“啪!”長戢卻讓馮豐一把抓起護在馬車旁邊的某一北冀門徒擋下,那年輕的小夥子還來不及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便長戢穿心,瞪著眼睛死不瞑目了。

“該死的,追!”這個出爾反爾的混蛋!連胤軒一時氣結,決定不再和這馮豐打太極,馬鞭一甩,帶著他的十二鐵騎猛追不放。

而馬車上的馮豐這才急了,忙將全身被綁快要被震落下車頭的映雪往車內塞,對車內道:“請丞相大人幫忙拉一把,這個人質在到達甯州前,一直都能保護我們。”自己則猛揮馬鞭,讓旁邊的兄弟抵擋連胤軒的鐵騎。

落敗的宇文祁都不得不撩開馬車簾子,一聲不吭抓著映雪的雙臂往車裡拖,卻在見到映雪額頭上的胎記時,暗暗吃了一驚。

原來映雪額頭上的劉海已被風吹開了,一朵拇指甲大小的血色蓮花胎記在那凝白額頭上栩栩如生,妖嬈奪目。

他一把拉開映雪口中塞著布條,問道:“這蓮花胎記是何時起的?”

映雪不答,冷冷瞪他一眼,陡然張嘴撲身過來要撕碎他:“你這個混蛋害得我家破人亡!”

“他們本來就該死!”宇文祁都連忙往後退開一步,躲過映雪的撕咬,“你是想食本丞的肉,喝本丞的血嗎?不要忘了,當初是你違背在先!”

“即便我殺了連胤軒,你還是會讓爹爹死,你這個禽獸不如的東西!”

“啪!”宇文祁都的臉終於難看起來,袖子一揮,狠狠朝映雪甩來一巴掌:“你好大的膽子,這個世上還沒有人敢這樣罵我宇文祁都!告訴你,本丞既然可以讓蘇渤海死,也絕不會放過你,等回京,看本丞怎麼收拾你!”

“宇文祁都,你沒有命回京城了!”馬車外,連胤軒的馬在嘶鳴,他一馬鞭甩開了馮豐,放開韁繩飛身上馬車。“啪!”再一馬鞭朝宇文祁都揮來,“本王就讓你在此安息!”

“現在馬車即入甯州境內,你沒有機會殺本丞了!”宇文祁都靈活閃過那一鞭,大笑起來:“連胤軒,你破我二十萬大軍已背上叛國之名,不日就會遭朝廷圍剿四面楚歌,我勸你還是先替自己想想怎樣脫身吧,哈哈。”

又見連胤軒左臂受傷,魁梧身形一閃,反擊連胤軒的左面。

連胤軒緊抿薄唇,鷹瞵鶚視,陡然一鞭子朝宇文甩開,讓馬車車廂的車頂和三面木板應聲而裂。“轟!”宇文祁都臉色大變,連忙飛身出馬車,奪了北冀的一匹黑馬,飛快往前逃遁。

雖然連胤軒傷了左臂,但他也受了傷,不能戀戰。

連胤軒沒有立即追他,卻是用鞭捲了映雪,將她擄上了他的汗血寶馬讓她側坐在他懷裡,然後用自己的身子緊緊煨著她。

“籲……”馬蹄子停,他停止了對宇文祁都和那些剩餘北冀門徒的追趕,立在那裡:“已經到了甯州範圍,我們撤!”

“你就這樣放過他嗎?”映雪瑟縮在他懷裡,從牙縫裡問出了這句。

他垂眸看她:“如若繼續追,就是與甯州開戰,而本王的鐵騎才大戰了幾回合需要養精蓄銳。”

她靠著他,身子顫慄起來:“我……用我的命換宇文祁都……太……太不值得了。”

他劍眉沉了一下卻不再出聲,緊緊抱著全身冰冷的她往回趕,等走到馮豐的屍首前,他跳下了馬背。

“解藥搜到了嗎?是誰殺了他?本王吩咐過不要取他性命的!”

十二鐵騎圍成一圈,個個面露倦色,沒有人出聲。

“帶著他的屍體回淮州吧。”他不再追問,重新翻身上馬,抱了她往淮州城急趕。然後又將她帶回了雀子林旁的小築,一進房間,便褪了她的衣物至腰間,替她運功逼那冰魄針。

此刻,她已冷得沒有知覺了,只覺心跳越來越沉重,身子越來越沒力。

而他,瞧得見那小針在她的血管裡遊動,所到之處,肌膚呈現沒有血色的慘白。他的內力也在她體內遊走,卻逼不出那冰魄針。

他扭頭瞧瞧外面的天色,發現天已經完全黑下來。

“該死的!”時間快到了!他吼一聲,不得不將她冰冷的身子攬入懷裡,緊緊抱著,吻著她已灑上霜花的黛眉。

她躺在他懷裡,扯出一抹虛弱的笑:“謝謝你救了我。”

“不要說話,本王不會讓你死的!”他摟她的力道又加重了一分,艱難的用抱著她的右手從袖子裡取出一粒丹藥,塞進她唇色盡失的檀口。

她果然不再說話,只是靜靜窩在他懷裡,感受那熾熱卻暖不了她身子的體溫,聽著他急促有力的心跳,想起那個借她肩膀哭泣的夜晚。

抬眼看他,第一次知道他耳下的鬢角很長,很有軒昂的味道。

她道:“楚幕連說讓我等他。”

他身子明顯一僵,扶起她的臉:“你現在是本王的女人!”

她笑:“如若我死了,請幫我轉告楚幕連,這輩子我不會恨他,但是我寧願從沒遇見過他,好嗎?”

“本王說過讓你死嗎?”他非常的不悅。

她微微側過螓首,看著他受傷的左臂:“你的左臂受傷了,可還有救?”

“不知……好了,不要再說話,本王現在帶你回鳳雷山。”

說著,已幫她穿好了衣衫,用他的大氅包了她,再次急急趕往鳳雷山。

他是隻身前往的,連他的十二鐵騎都未帶上,只帶著她連夜爬上鳳雷山尋找解藥。而他剛才給她喂下的藥丸,讓她的體內微微起了溫度,讓眉毛上的霜花化解讓她能堅持到鳳雷山。

而山上的那座寨子因為馮豐的離去變得死寂沉沉,他們到達的時候,寨子裡剩下的北冀門徒立即在門口戰戰兢兢攔了他,從他們的言語中大致聽出這些人只是害怕連胤軒剷平他們的寨子,讓他們無處容身。

“本王只是想要冰魄針的解藥!”連胤軒不耐煩的大吼一聲,大掌奪過他們揮過來的長羌,以其道揮開他們,“將獨孤北冀叫出來,本王要會會他!”

“冰魄針?”底下的人瞬息譁聲一片,有人出聲道:“冰魄針的解藥只有北冀門主和馮豐門主有,但是馮豐門主今日已離開鳳雷山,而北冀門主也在兩年前失蹤,至今音訓全無。”

“獨孤北冀失蹤了?”連胤軒大吃一驚,又呵斥道:“既然失蹤,為何你們北冀門卻依舊對本王苦苦相逼?!本王只與他有殺母之仇,何時輪到你們的副門主來插手!”

底下的人說不出話來,只能道:“副門主的所作所為我們也不能苟同,但是自從兩年前北冀門主失蹤,門裡的事就一直是副門主在管制,而我們只是奉命行事……這次我們沒有隨副門主下山,就是不想投靠宇文祁都那奸佞之臣,想過安靜生活,這些奢望,還請三王爺成全。”

“你們是說,糾纏於本王的人一直是你們的副門主?而你們這個副門主,早在為宇文祁都那老賊辦事?”連胤軒的眸子銳利起來。如若這是真的,他豈不是冤枉了獨孤北冀?

“從北冀門主失蹤那一年起,副門主才開始這樣。”

連胤軒微微思忖,利眸瞧了瞧那北冀殿堂,道:“這些恩怨等尋到你們北冀門主後再算,本王現在找冰魄針的解藥刻不容緩,快帶本王去馮豐的煉藥房!”

底下的人面面相覷,商量半刻,終是決定對門外的人放行,“既然是馮豐門主有過在先,那我們必當幫助王爺尋找解藥,只是現在馮豐門主已經投靠了朝廷,解散了北冀門,三王爺……”

“你們擔心本王圍剿你們?呵,本王現在隻身一人,單槍匹馬沒帶一兵一卒,入了你們寨子便是失去利爪的蒼鷹傷不了人。”

“那還不快為三王爺開門,快!”底下的人聽了這一席話,再聽得巡山回來的人一五一十的報告沒有進山的敵人,他們這才敢放心大膽的打開了寨子的大門。

連胤軒一進去便直奔北冀的殿堂,在門徒的指引下進入了北冀的煉藥房,開始四處搜尋那冰魄針解藥。

映雪則披著他的大氅,在椅子上靜靜坐著。

這個男人怎麼就如此放心進入這裡來?如若北冀的人果真想要傷害他,他該如何應對?要知道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更何況他還傷了一隻手。

總覺得,這兩日的他,有些不同。但是也沒有太大的不同,因為他還是喜歡吼人。

他左邊的手臂是直直垂著的,策馬,抱她,搜尋那些瓶瓶罐罐,都是用他的右手。但是他高大的背影依舊挺拔,肩膀很厚很寬,能煨暖她的冰冷。

她突然想起他自毀左臂的那一刻,她以為他會放棄她的,以為他會冷眼相觀,看著她被毒蛇咬死。誰知,他竟是二話不說,斷去了自己的手臂!

他明明是那樣一個鷹摯狼食的人,卻……

她有些不能相信他此刻的急切是為她。

卻在瞧著他受傷的左臂時,心頭淌過微微的心疼。

她站起身朝他走過去,走到他身邊,“先看看你手臂的傷勢吧,多虧你那顆丹藥,我現在還撐得住。”

他正在尋,聽到她的聲音,即刻轉過頭來:“本王的手臂沒事,營中的大夫已經幫本王包紮過了,你不要在這裡礙事,在那邊靜靜坐著!”

聲音有些冷,帶著霸道的命令。

但她聽在耳裡覺得好暖,微微一笑,玉指一伸,碰上了他那無力的左臂,微微的吃驚,“大夫沒有為你接骨?”

“你覺得本王有時間接骨?”他抽開臂膀,冷冷反問她,又道:“女人,現在不要多事!”

她沒有退開,靜靜看著他:“如果不馬上接骨,你的這條手臂就會廢掉,而且已經過了最好的接骨時間。”

他不出聲,但手上的動作頓了下。

她笑了,試探著握上他的左手,他僵了下,卻沒有甩開她。

她這才輕輕解開他的護腕,將他的袖子捲上,露出他健壯的胳膊。然後,看到他手臂關節處簡單綁了繃帶,斷骨處高腫一片。

她眉微蹙,玉指劃上那片青紫的腫塊,探了探,“還好,並沒有完全斷掉。”

而後拉他到椅子上坐下,很輕很輕的為他解下那圈繃帶,瞧了瞧,“你等一下。”她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