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門少奶奶 第七十二章
第七十二章
暗室沒有一個窗口,除了牆上插著的兩支火把帶來點滴光亮,其他都是死寂。密室中央的碩大藥爐表層蒙了厚厚一層灰,爐耳上掛著長長的灰絲,昭示這裡是個被人遺忘的角落。
藥爐旁邊擱了個藥架子,架子上放了幾個透明大罐,罐子裡則用深黃色的藥水泡著長蟲。也許是時間太久,藥水已呈難看的土色散發出陣陣惡臭。
連胤軒站在石床邊瞪了床上的屍體一會,陡然怒不可揭的一把抓起:“獨孤北冀,本王上輩子是欠了你什麼,這世你要如此糾纏本王!你不準死,快告訴本王冰魄針的解藥在哪裡?”
“噝!”他的手剛碰上獨孤北冀的長衫,想去抓他的衣襟洩憤,不曾想一觸碰到那衣物,那塊布料竟太不堪受力一抓便破了,露出獨孤北冀蒼白的胸膛。
“該死的!”連胤軒氣急敗壞的將那屍體摔回石床上,轉身尋找其他的出口,到處敲敲打打。
映雪沒阻止這個暴怒的男人,輕輕走到石床旁,看到那屍體臉部肌肉雖然萎縮了,但他的胸膛卻完好無缺,顏色有生命。
她連忙拖出獨孤北冀蒼白的大手,指尖輕輕捻在他的脈息上,娥眉輕蹙,“他還沒死!”
正在尋找出口的連胤軒聽到聲音愕然回頭:“你確定?本王剛剛明明感覺不到他的體溫,他的身體是冰涼的!”
“他有脈息。”映雪放開孤獨北冀的手,對連胤軒道:“你探探他的心跳,看是否在跳動?順便看看他身上的肌肉是否有彈性,他身上的蒼白有點不對勁。”
連胤軒狐疑的走過來,依言將大掌貼在獨孤北冀心臟的位置,“沒有心跳,皮膚有彈性,可是他的臉……”
他看向獨孤北冀的臉,仔細瞧了瞧,撥開那耷拉在臉上的亂髮,發現那張臉除了臉色暗沉烏黑,臉頰瘦削見骨,並未腐爛發臭。再打開他的眼皮瞧了瞧,果然見到瞳孔完好無渙散。
映雪正在瞧獨孤北冀的十個指尖,臉色很沉重:“他可能中了很深的毒,十個指甲全黑,十指卻慘白僵直,面色發黑,他應該很久沒進食物,或者吃了不該吃的東西,以至脫水。按理說他應該死去很久了,卻為何肌膚不腐爛,脈搏還在微微跳動呢?”
連胤軒也不懂,穩步踱到那個藥架子前,瞧了瞧那泡在藥水裡的長蟲,沉思道:“他的身體可能被泡過,或者被抹過什麼藥。好了,我們先不要管他,還是想想怎麼出去……”
“好。”映雪輕答,正要走過來,陡覺身上一個激靈,血管裡的冰魄針掙脫丹藥的剋制四處遊移起來。她聽到自己的牙齒“咯噔”打了個寒顫,身上開始冒寒氣。
然後她僵硬在原地,抱著自己發抖,邁不出步子。
又隨即,她感覺有個溼滑的東西從她腳上溜過,腳背一僵,捲來排山倒海的刺痛。“蛇!”她破碎的叫了聲,看到一條手臂長的銀色長蟲剛剛躥入石床下面。
不是吧,這裡也有蛇?
“該死的!”連胤軒火速扔下手中剛剛從藥爐上揭起的爐蓋,大步流星朝映雪走過來,一看到她眉梢的點點霜花,俊臉沉得更厲害,“丹藥的藥力怎麼這麼短!”
也不再管那長蟲,而是一把抱起她坐在火把下的石凳下,脫去了她的繡花鞋和襪,在那簇牙印上瞧了一眼。隨即眼一沉,用掌掬起她小巧的玉足放在唇邊,親自用唇給她吸出毒液。
“王爺。”她腳背灼熱著,身子冷著,卻清晰感受到他唇瓣的柔軟和火熱,那片火熱迅速從腳背傳到心房,燒得她顫抖。
“噗!”一口腥甜陡然從胸腔噴瀉而出,灑在了石壁上,惹來他的驚慌,“該死的,本王已經給你把毒液吸出來了,怎麼還會……”
“咦,冰魄針出來了?”他的聲音,在見到牆壁上那片猩紅時嘎然而止。只見她吐出的那灘鮮血裡,一根髮絲粗細大約半寸的銀針赫然可見,正是那用千年冰打造的冰魄針。
而她,在吐出那口血後便虛弱的靠在牆壁上了,身子不再顫抖,從牙縫裡吐出聲音:“原來是靈蛇,冰魄針的解藥是靈蛇……”
“這麼說你沒事了?”他站起身,看著她逐漸恢復紅潤的唇,心裡又驚又喜。
“恩。”她輕輕頷首,望著他:“我沒事了,已沒有先前那般冷,謝謝你為我吸出蛇毒。”
他朝她走近,用他的大掌牽起她的小手,捏了捏:“還是很涼,你就裹著本王的大氅坐在這裡,本王去尋尋那靈蛇。既然這裡有蛇出現,就定是有出口的,我們可不能困死在這裡。”
“好。”她安靜應答,裹了他的大氅,靜靜坐在那裡。
連胤軒最後看她一眼,大步一邁重新走向那石床,望著石床上的孤獨北冀。道:“如若你是遭人陷害,那就告訴我們出口在哪裡,本王定會幫你尋個公道。”
“噝!”
說也奇了,他話音剛落,竟從獨孤北冀的身下躥出一條通體銀白有女子細宛粗的白蛇,白蛇頭呈橢圓,雙眼黑亮,仰著脖子吐紅信子。
它並沒有攻擊連胤軒,而是靜靜盤在獨孤北冀身邊,甩尾吐著信子看床邊的人。半晌見連胤軒沒有敵意,它甩甩尾巴爬上獨孤北冀的身體,在他蒼白僵硬的臂膀上咬了一口,而後用蛇身捲住臂膀,緊緊勒住。
瞬時,只見獨孤北冀的傷口上滲出幾滴暗黑的血,順著臂膀流下,流出一條血痕。而後等到流出來的血呈現鮮紅,它便放開了對獨孤北冀的纏繞,再次靜靜盤在旁邊。
“它在幫獨孤北冀逼毒?”連胤軒微微詫異。
“恩。”映雪裹著他的大氅靜靜走了過來,“它有靈性,剛才咬我那一口,就是為了給我逼出體內的冰魄針。”
“這麼說,一直是它在保護獨孤北冀?”
“應該是,這條靈蛇已有百年仙壽,能與人通靈,懂得逼毒,想必是鳳雷山的仙靈。王爺掰開北冀門主的嘴看看,那裡可能有蛇靈珠,這蛇靈珠乃靈蛇修煉而成,凝聚天地萬物精華,含在嘴裡能渡入仙氣保人性命。”
“難怪獨孤北冀至今還有脈息。”連胤軒依言掰開獨孤北冀的嘴,果見一顆通體雪白的珠子含在獨孤北冀嘴裡,熠熠閃亮。
“恩。”映雪也是現在才解開剛才的疑問,朝前走了一步,俯身對那靈蛇道:“仙靈,快帶我們出這暗室好嗎?我們一定會幫北冀門主及時醫治,為他沉冤昭雪……”
“女人,別靠它太近!”連胤軒陡然拉了她一把,將她整個護到自己身後,道:“即便它通靈,也是蛇。”
映雪被他拽到身後,無奈笑笑:“王爺,靈蛇不會傷人,只會救人。”
“你不怕蛇了嗎?”他擰著眉轉頭看她。
“當然怕,但是我不怕這善良的靈蛇……”她淺笑,望著那通體銀白的靈蛇,“王爺快看,它帶我們尋出口了。”
連胤軒連忙轉頭,果然見到那靈蛇輕巧爬下石床,往藥爐方向爬,爬行了幾步又回頭看他們,似是示意他們跟過來。
“藥爐?”連胤軒劍眉揪得緊緊的,看到那靈蛇爬上了爐頂,蛇尾一翹,整個鑽進了藥爐裡。他快速跟過去,揭開那爐蓋,看進爐肚裡。卻是俊臉大變,立即轉身用高大的身子擋住她:“不要看!”
“王爺?”
“走,我們尋其他出口!”他厲道,二話不說,拉起不解的她就大步往別處走。
“王爺,怎麼了?”她蹙眉,扭頭看到那靈蛇又從爐肚裡鑽了出來,仰著蛇頭吐著紅信子看著他們,“王爺,靈蛇讓我們過去。”
“該死的,它想讓我們葬身蛇腹!”連胤軒怒吼,終於回頭怒氣衝衝看著她:“那藥爐裡全是蛇,我們進去必死無疑,你知不知道!”
“怎麼會?”她身子一僵,全身開始毛骨悚然,“靈蛇為什麼要害我們?”
“本王早說過它不過是一條蛇,你這個女人偏要信它!”
“也許它想幫我們。”
“你!”連胤軒勃然大怒,眼一眯,又拉著她往藥爐邊走,“既然你不信,本王就讓你看看,被嚇破了膽可不要怪本王!”
做什麼這麼生氣,看就看!映雪瞪了這個霸道的男人一眼,小心翼翼探出頭顱到藥爐上方,手心緊張得冒汗,“咦?”
這個男人,做什麼嚇她!
這爐裡哪有毒蛇,看來看去只有那條銀白靈蛇躺在碩大的藥爐裡望著他們,而它的下方,竟然有個出口,透著光亮。
原來這爐底是通的!
連胤軒反倒被這個女人的反應弄懵了,他明明記得她怕蛇的不是嗎?而且還不是一般的怕,卻為何是這個表情?她不是應該撲到他懷裡瑟縮成一團麼?
“怎麼了?”他看到她還興致勃勃瞧著下面。
“王爺,這裡根本沒有蛇,這爐底是通的,是出口!”她驚喜得將水眸彎成了月牙,笑望著他,“我們有救了,我們有救了!我能回去見芷玉和瀝安了!我能活著了!”
他讓她眸裡的光彩弄得微愣,下意識給她潑冷水:“是出口還是陷阱還不知道呢?別高興得太早!”卻是移動步子朝這邊走過來了,再次瞧進爐底,劍眉一皺。
“你這下可相信了吧,下面是出口,靈蛇想帶我們出去。”她望著他笑,第一次不帶任何面具的完全展現她自己,紅唇上彎,露出她細白的貝齒。不是輕輕淺淺的笑,而是笑靨如花,若一朵吐苞怒放的清蓮。
他靜靜看著她,突然覺得她唇角的那抹笑靨很耀眼。
他沉聲道:“本王先下去探探,你在上面守著。”他得先確定到底是救生出口,還是索命陷阱,剛才那數條吐著毒信子的毒蛇不是錯覺。他自然可以抵禦這些蛇,但是這個女人呢?她可是怕蛇怕得要死!如若讓她真的見到了剛才那一幕,她估計會直接嚇暈過去,而且若真是個陷阱,他不能保證那麼多的蛇不會傷到她。還有一個獨孤北冀……
他咬緊牙關跨上那個碩大的藥爐,正準備跳下去,衣襬卻她拉了一下,她似是感受到他的沉重,輕聲囑咐道:“小心點。”
他心頭一暖,嘴上卻是冷哼道:“不必你提醒,本王也知道要留著命出去!還有,如若本王真的在下面遭遇不測,你和北冀自己尋出路!”
她黛眉一彎,水眸中瞬息湧上掙扎:“那你還是不要下去了,我們另想他法。”
他看她一眼沒做聲,縱身一躍,足尖點在了那呈半斜坡的爐底。
爐底,果然有條通往下面的暗階,透著微微的光亮,可以看出是通向外面。那條銀白靈蛇已爬到了石階下等著他,示意他跟過去。
他腮幫子咬了咬,步下石階。
大約十幾坎的模樣,面前便出現了一個潮溼的甬道,喜陰爬藤四處纏繞,密密麻麻,比那條條毒蛇還要讓人毛骨悚然。
腳下的溼道,爬藤的根或莖自然也是盤根錯節,加上那一條條黃白藍綠吐著毒信子的毒蛇,實在讓人很難下步。
但是溼道的盡頭確實是出口,他甚至能聽到嘩嘩的流水聲,聽到鳥雀歡叫的嘰嘰喳喳聲。
他決定走下去,抽了一根老藤握在手裡,打算搏出一條路來。
可是奇了,當他走在那軟軟的溼地上,卻沒有毒蛇來攻擊他,它們反而紛紛爬到旁邊的爬藤上勾起,仰著脖子遠距離對他虎視眈眈。
等走到甬道盡頭,他撥開了那擋住洞口的藤子,然後讓太陽的光芒射得還未痊癒的眼睛一陣刺痛。
原來是座山頭,櫸樹,水杉,速生楊,刺桐,各種灌木叢生,飛禽撲騰,小雀唧喳,不遠處還有道小瀑布,溼溼的水珠子瀰漫得到處都是。景色很美,卻多了不該多的東西。
那樹枝上密密纏繞的,不正是毒蛇麼?
原來這裡是個蛇窟。
他稍微雀躍的心,立即陰霾起來。
靈蛇用尾巴甩了甩他的褲腿,示意他繼續往前走,而它自己則先爬了出去,與一條大蟒交頸溝通,小小的眼珠子望著他這邊。
隨即,大蟒爬走了,也帶走了那群在日頭底下玩耍的毒蛇,留下一山的美景。
他知道這靈蛇的用意了,連忙大步往回走,走回那藥爐底,輕身一躍,回了密室。
“你回來了。”坐在旁邊等他的映雪直直站起身,雙眸閃亮看著他,眸裡淨是擔憂。
“恩。”他輕應了聲,不再看她,大步走到石床邊抗起獨孤北冀走到藥爐邊,扭頭對她道:“本王先將他送下去,再來接你。”
映雪只覺心裡毛毛的。剛才連胤軒將她抱入這爐底後,卻是不准她看任何東西,從他身上扯下一塊布條蒙上了她的眼睛。
她只感覺地上的泥土很溼很軟,耳朵警覺聽到兩邊讓人毛骨悚然的“噝噝”聲,頭皮一陣發麻。但他的掌將她的手握得很緊,讓她貼著他高大的身子,亦步亦趨。
半刻,他們出了密道,他才允她拉開眼睛上的布條,讓她看周圍的景色。
四周是很美,但她對那些景色不感興趣,而是靜靜看著前面的他抗著獨孤北冀穩步向前走。她有些擔心他斷掉的左臂不能完全痊癒,或者說即便痊癒了也沒有往日般靈活自如。
山頭生了一片密密的小花,白白的,在風中搖擺著身子。她停下腳步,蹲下,用指細細掐了一大簇,捧在手裡。這是接骨草,搗碎敷在折骨處,很有效果。
起身,眼角卻陡然睨到草叢搖動有數條爬蟲鑽過,定睛一看,嚇得連退幾步。那草裡藏著的不正是花蛇麼?再回頭,竟然見到高高低低的枝椏上纏了無數條毒蛇,正對他們的背影吐著毒信子。
天!她忙用手捂住嘴,悶住了自己的驚訝聲。
“該死的!”前面的連胤軒臉色大變火速轉回來,抓了她的手就往前面急奔,“將那些花兒扔掉,快走!”
她緊緊抓著,不肯扔,卻配合他的腳步往前面小跑。
身後的蛇群如潮水般向他們捲來,蛇尾甩得“啪啪”響,卻在一條大蟒出現在它們面前後,停在原地不敢上前。
連胤軒肩上抗著獨孤北冀,右手拉著映雪依舊在跑,穿出樹林,儘量沿著陡峭的窄道往山下跑,直到看到一片錯落有秩的農舍。
原來這蛇窟就在北冀堂的後山,由於北冀堂坐落位置比其他農舍要高出很多,故能讓那馮豐在那藥爐下挖個密道通向後面的蛇山。
此刻,農舍裡的人不可思議瞪著從山上跑下來的兩人,嚇得眼珠子快掉來,“三王爺您怎麼入了蛇山?”
他們明明記得三王爺昨夜是入了副門主的藥房,如何今日卻在這蛇山出現?要知道這蛇山可是禁地,一般是不會讓人胡亂闖進去的,怕出人命。
這算三王爺福大命大麼?居然能從蛇山安全出來。
連胤軒冷眸看著,沒有回答他們的話,而是抗著獨孤北冀從高坡上走下來,將那冷冰冰的軀體扔在眾人面前,“可是那馮豐毒害了獨孤北冀?”
“門主?!”寨子裡剩下的北冀門徒驚叫出聲,紛紛圍過來,當見到那失蹤兩年半點音訓不得的北冀門主,立即悲痛出聲,“當年副門主只道是門主在閉關,要全權代管北冀門的事,讓我們不必管門主的行蹤,我們信以為真,一直不敢過問……”
“那麼你們對馮豐擄走絳霜的事也不知曉麼?”
“知曉,但是我們不敢違抗副門主的命令。”
“你們真該死!”連胤軒怒火中燒,一把拎了那為守的漢子摔出幾丈遠,吼道:“愚忠!瞎了狗眼了!”
“求三王爺饒命……我們都是被逼無奈走上山賊之路,後得北冀門主引導,才遠離邪道立誓要助危濟困解救與我們同樣命運的窮苦老百姓出火海……所以請三王爺看在我們的這份苦心上饒過我們一回吧……”
連胤軒還在怒,抓起一個再扔出去,額上青筋暴露,“你們這群助紂為虐的混蛋!”
“三王爺饒命!”
“馮豐已經死了,且他們並沒有隨那馮豐投靠宇文祁都,證明他們還是忠心義膽心存善念,王爺還是放他們一條生路讓他們重歸正道。”
連胤軒背影一僵,腮幫子咬了咬,瞧向這個出聲的女子:“為什麼要幫他們說話?”那眸子裡閃著的是危險的光芒。
映雪瞧著他,淡定從容:“所謂債有頭冤有主,既然馮豐已死,便不必牽扯到無辜的人。而王爺今日肯捨命救出北冀門主,就是解開了與北冀門主之間的誤會,想必王爺不會為難北冀門主的人。”
“如果現在跪在你面前的,是當初殺害蘇渤海的人,你也會說這番話?”連胤軒眸光一閃,立即反唇相譏。
映雪的臉瞬息蒼白了,掀唇苦笑道:“如果現在跪在我面前的是宇文祁都,我會毫不猶豫一刀殺了他,可惜他們不是。”
“本王是說奉命殺害蘇渤海的人!”
“不會,因為他們是奉命行事。”
“好,本王就聽愛妃的,給你們一條生路讓你們重歸正道!”他睨她一眼,負手站在風中,陡然對這些人鬆了口。
其實,他本無意殺這些人。
“多謝三王爺不殺之恩,多謝景王妃的宅心仁厚。”
下面跪倒一片,她卻擠不出一絲笑意,他也只是盯著她的側臉,臉上無波無浪。
隨即,他去拜祭獨孤北冀的母親如氏,她則在北冀堂的某一客房裡歇息。
她的肚子出現了輕微的不適,卻並沒有出血,不知道算不算是這個孩子命大。
為她熬製安胎藥的大嬸在為她細心掖被角,笑道:“如若我們的小姐還活著,也該有景王妃這般大了,指不定還生了個胖娃娃。”
映雪安靜閉著眼睛,輕聲道:“今日的事不要對任何人說起,包括三王爺。”
“懷娃娃是喜事,為何不告知三王爺?”
映雪睜開眼睛:“按我說的做便是了,不必知曉太多!”
“哦。”大嬸自以為知個一二,哀聲勸慰道:“事情過去那麼久了,您現在也已嫁給三王爺為妃,獨得王爺寵愛,有些事就放下吧。現在懷了小王爺……”
映雪眉頭蹙得高高的:“你出去吧,我要歇了。”
“哦,好,您好生歇著,我一個時辰後再來給您送膳。”
“去吧。”
“那我這就下去了。”大嬸端著空碗終於退出去了,還給室內一片寂靜。
映雪又把眼睛閉上了,睫毛顫了顫,陷入夢鄉,她是真的很困,從出淮州就沒闔過眼了,身心俱乏。
她的夢鄉很香甜,夢見一大片的銀裝素裹裡,有人用大氅裹著她,兩人站在雪原上賞臘梅,那個人為她掐了一枝臘梅溫柔放在她掌心,她抬頭,卻看不清那個人的臉。
夢境轉換,陡然變成一個穿黑色大氅的騎馬男子在她面前狠狠自廢左臂,他說:“本王答應你的條件!”
“不要!”她感覺自己的心臟猛烈緊縮,一疼,睜開了眼。
有雙深沉的墨眸懸在她的上空,啞聲道:“不要什麼?”
她急急喘著氣,白嫩的蔥鼻上滲著幾滴香汗,只是靜靜望著這個男人,“我不要你自廢手臂。”
“哦。”他唇邊勾起一個弧度,眸色深深將她吸進那個漩渦,“然後呢?”
“沒有然後。”她清醒了,轉頭看到這個男人賴上了她的床,正用右手撐著頭顱興致勃勃看著她,“哪裡不舒服?”
“乏了。”
“那好,我們一起睡。”說著,已放下了他的右手安安靜靜躺在她旁邊。
她當然是睡不著,望著帳頂,“我們什麼時候回卞州?”
他似乎很困,含糊不清道:“快了,等將北冀的事弄個水落石出,本王便帶你回卞州。”好聽的男中音裡帶著濃濃的睏意。
“那芷玉和瀝安呢?”
“連鷹已將他們安全送回王府。”咕嚕著,陡然一翻身壓在了她身上,“女人,你還讓不讓人睡覺!”
她被他沉重的體魄壓了個嚴實,柔軟的嬌軀與他的高大完全契合,卻呼吸困難,捶了他一下:“要睡下去睡!”
他睜著睏乏的雙眼皮,體魄紋絲不動,“本王現在才發現這樣躺著挺不錯,軟軟的。”話落,頭顱一低,將之擱在她的頸間,與她耳鬢廝磨。
片刻,竟然含著她的耳珠子睡著了,平穩的氣息噴瀉在她的頸項。
她哭笑不得,捶打他的手改為抱住他寬闊的背,突然很不想打擾他的好眠。他和她一樣,已有兩個夜晚沒有闔眼。
而她,第一次這樣抱他,雖然被他壓在下面,卻感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暖。因為,他總是讓她記起他懷抱的溫度,讓她記住了他為她斷臂的瞬間。
她磨了磨耳鬢,找了個最舒適的位置,與他佈滿青渣的俊臉相貼。抱著他寬背的手,則更緊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