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門少奶奶 第七十三章

作者:黯香

第七十三章

從那蛇窟逃出來後,連胤軒並沒有立即下山回卞州,而是讓連鷹帶著一小隊騎兵暗暗守在寨子外聽命行事,他則入寨等待獨孤北冀甦醒。

獨孤北冀確實還活著,那顆蛇靈珠為他保住了最後一口氣,撿回他一條命。而後出蛇山,他的軀體被放在了煙暖床上靜養,以恢復身體機能。

原來這兩年的時間,他未進過一粒五穀雜糧,未喝過一滴水,從他牙齒縫裡的殘渣可以推測出這兩年他是用蛇肉和蛇血充飢,才保住性命。而他體內的毒,不是蛇毒,卻是一種另外的劇毒,量很大,似是有人要一次性致他於死地。

當然,這個致他於死地的人,連胤軒首先想到的自然是馮豐,馮豐弒兄奪門主之位的事實,清清楚楚擺在眼前。只是有一點他始終想不明白,為何獨孤北冀的手掌裡緊緊拽著一顆綠雪含芳簪簪頭上的碧玉寶珠,而且死都不肯鬆手?

那力道,他使勁全力也掰不開,所以只有等這個男子甦醒。

其實他與這獨孤北冀,曾在望風亭對飲小酌過一番,二人談得頗為投機,尤有相見恨晚之意。而後又遭遇絳霜錯殺如氏一事,他對這獨孤北冀心生愧疚,想對其拉攏做彌補。

不曾想北冀門突生變故,一個馮豐在兩人之間攪得天翻地覆,讓他誤會了獨孤北冀兩年,差點一把大火滅了整個北冀門。所以他希望這個人人稱頌的北冀門主醒來後依舊還是那個獨孤北冀。

此刻,他站在那個冒著白霧的石床旁,看著一個年輕女子將碗裡的流質食物一勺一勺喂進獨孤北冀的嘴,面容沉思。

這煙暖床,自然是由罕見的煙暖石打造,傷重者在那上面躺上個一日一夜,傷勢便能好去大半,十分奇妙。他將這獨孤北冀放在這上面三日三夜了,卻也只是能進一些流質食物,並無轉醒跡象。

他不知道這個男子還得多長時間轉醒,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甦醒,他只是在觀察淮州城內動靜的同時,等在了鳳雷山上。

前些時日,他已算是與連胤韜正式翻了臉,而以連胤韜對他除之而後快的決心,應該是會馬上帶領百萬大軍反撲的,他等著。

而他也在等蒼月那邊的動靜,若真與蒼月打起來了,那他與蒼月從此就成了敵對關係,蒼月自然不會動他,但蒼月會在他的國土上製造殺戮,怎麼說也是外敵。只是那個西門已去蒼月有一段時日了,卻一點音訓也無。

還有夏侯玄那邊的人,殺了蕭邯俞佔領了半個淮州城,現在與他自然是敵不是友。

這樣的情況,汲汲可危,他沒想到夏侯玄的人會這麼快浮出水面。

“他手上握著的是誰簪子上面的珠子?”他收回心思,問那個細心照顧獨孤北冀的年輕女子。

年輕女子瞧了瞧那掌中握著的碧玉寶珠,看得不是很真切:“這是一粒名貴的珠子,一般有錢人家的簪子都會鑲嵌這樣的珍珠珊瑚,以前門主夫人也做過這樣的簪子……”

“門主夫人?”他眉一擰。

“是啊,不過門主夫人以前做的是珠花簪,已在她過世那年隨之入了土……”

“什麼時候的事?”他沒想到獨孤北冀娶過親。

“已經有四年了。”

原來是思念愛妻才將珠子拽在了手裡,但是簪子去哪了?

他沒有再問下去,而是道:“景王妃去哪了?”這女人,半日不見蹤影。

“剛才看到景王妃提個小簍去寨子外了。”

這女人!

他牙關緊咬,二話不說就往外走。他自然知道她做什麼去了,但他吩咐過不讓她出寨子,她卻偏不聽話。

走到寨子外,很容易就看到她蹲在那裡掐草藥,小揹簍裡有形形色色的藥草,也有上次給他搗碎敷上的接骨草,她纖細的身影蹲在草叢中,很美。

他沒有責怪她,而是兀自提起放在她腳邊的簍子,往回走:“夠了,回去吧。”

映雪正在擦額頭上的汗珠,聽到他的聲音,嚇了一大跳。這男人走路都不出聲音的麼,嚇死人了。

“還不夠,我得一樣挖一點,每樣都要試到。”獨孤北冀體內中的什麼毒還沒查出來呢,她得一樣一樣的試。

“本王說夠了就夠了。”他蠻橫霸道得可以,大步一邁,提了她的揹簍就走。

“你聽不懂人話麼?”她瞪著他的背影,想打他。

他聽到這句終於回頭了,眸中閃過戲謔的光芒:“本王要換草藥了,快跟上。”並意思意思的動了動他的左臂,表示左臂不舒服。

她又瞪了他一下,往前走。

等回到兩人在北冀堂歇息的房間,他一把將那藥簍扔到地上,關了房門便將她抱坐在腿上,“這裡有大夫,不需要為獨孤北冀親力親為。”

她使勁推了推他的胸膛,從他的腿上跳下來,退開一步:“臣妾這就為王爺換草藥。”

“好。”他不笑不怒,乖乖將左臂伸出來。

她則開始用杵搗草藥,垂著眸子,安安靜靜的,卻見得白嫩小巧鼻頭躺有幾滴香汗。

半刻,她解開他的接骨板,細細換掉那已經失去藥效的碎沫,敷上新的帶著清香的接骨草,再用接骨板固定上,重新纏繃帶。

“還痛嗎?”她輕輕出聲,手上的動作很溫柔。

“還好。”他安靜看著她,並忍不住抬起右手為她擦去鼻尖上幾滴汗珠。

她被他的動作弄得驚了下,紅唇緊咬:“王爺這幾日不能讓左手受力,這樣恢復會比較快。”

“如若有戰事,顧不得這麼多,本王習慣了。”他道,答得很認真,還是用那雙墨黑的眸子灼灼盯著她。

她自是有些赧顏,但臉蛋上卻很冷靜:“王爺胸口上的箭傷恢復的並不好,所以留下了疤。”

“呵。”他輕笑,又將她過來坐上他的雙腿,“能保住性命就不錯了,你以為本王會在意一條疤嗎?”

她不習慣與他這樣的親密,又掙脫開坐到了旁邊的圓凳上,問道:“王爺這箭傷是如何起的?”

他唇角勾著,笑得神采奕奕:“你關心本王?”

“好奇罷了。”她微微頷著的螓首反倒抬起來了,望著他。

“如若你真的想知道,本王告訴你也無妨。”他不再捉弄她,沉聲道:“這是六年前,本王從狼錐山的大火中逃出來時宇文祁都送來的賀禮,這一箭只差一點點就插入了本王的心臟,然後本王帶著最後一口氣逃到了墨水鎮,在那裡遇到了絳霜。”

“是絳霜救了你?”映雪看著男人眸子裡的沉思,想也不想問出了這句。

“對。”他的目光柔和下來,視線由她的臉上移到另一處,道:“那年的絳霜還只是個十歲的小乞兒,當時她正在街上乞討,見到一大群人追殺本王,她不躲閃卻是不顧一切衝了上來,帶著本王躲進隱蔽之地……那麼小的她並不懂得如何取箭頭,是本王自己帶傷取出來的,後來一直躲閃,胸口便留下了這道疤,但總算撿回了一條命。”

映雪靜靜聽著,沒出聲。

他又道:“將她收入王府的三年後,我們在一次回卞州的路上遭人追殺,行至鳳雷山山腳,突然有一瘋婦張牙舞爪朝本王撲過來,絳霜當時以為是敵人,轉身反手一劍……才知,失手錯失了獨孤北冀的母親如氏。後來從獨孤北冀嘴裡才得知,他曾有一個妹妹,在八歲那年隨如氏下山趕集被人拐走了,從此如氏鬱鬱寡歡思女成疾,經常趁他們不在瘋瘋癲癲下山要尋女兒……那一日,我們被追殺至鳳雷山山腳,恰好遇上了守在那裡的如氏,如氏一見本王便認為是當年拐她女兒的兇手……”

“呵呵,王爺長得可是像人販子?”映雪輕笑。

“如氏認的,是本王身上的那身衣裳,剛好那日本王穿了一身珊瑚色的袍子。”

“恩。”映雪輕輕應了聲,不再出聲。

連胤軒看她一眼,瞧不出她的心思,卻是道:“本王對絳霜的感情,就跟你對楚幕連的感情是一樣的,只不過,他捨得將你拱手送給本王。”

映雪眸光波動,看著他:“那王爺打算如何處置這個被送來的女人?她已經沒有任何用處了,何以要留著她?”

連胤軒抿唇看著她,那眸光明顯是被她的話問得一愣的,沉聲道:“只有本王不要的女人,沒有不要本王的女人!”

“呵呵。”她立即笑了,帶著點點淚花:“如若她不想留,王爺是囚不住她的。”

“她敢!”連胤軒怒目瞪著她。

她螓首微偏,對他突生的怒意視而不見,淺淺一笑:“王爺有沒有想過妹妹的感受?她為王爺付出了那麼多,求的只是王爺一顆完整的心。”

“那麼你以為本王喜歡上你了?”他眸子微冷,反問她。

她搖搖頭,依舊在笑:“臣妾這輩子都不會奢求有人來愛,呵呵,只是也不會將心給任何人。”

他怒眸一眯,抓緊了她的臂膀:“你的心在楚幕連身上!”

“煙暮山的那個蘇映雪已經死了!”她掀唇冷笑,身子繃直,“王爺,現在這個蘇映雪是你囚住的女人,只要你放她走,她便會迴歸山林。”

“你還是想走?”他冷冷盯著她。

“對!”她定定回望他,“既然不能給她愛,就放了她。”

他微愣,被她的話直擊心房。

是的,他說過這株血蓮他只會裱在畫裡,不會將他的心分給她一絲一毫,但是她是他囚住的女人,他更加不能容忍別的男人窺探這朵血蓮。

所以,他即便不能給她愛,也要囚住她!

他眯眸,毫不留情的輕吐:“給本王死了那條心,即便本王不會愛你,也不會放你走!”

她被他一把抓了過去,緊緊拽著壓在腿上,卻不掙扎直愣愣瞧著他:“如若我不想要,我一定不會要!”

“該死的!”他怒了,怒不可揭,“本王說過,只有本王不要的女人,沒有不要本王的女人!收回你剛才那句話!”

並一掌鉗了她的腰,將她從後抵在桌子上,壯碩的身子壓著她,怒氣騰騰。這怒氣,來得急切來得排山倒海。

“如若我不想要,我一定不會要!”她還是那句話。

“該死的!”他立即勃然大怒,陡然用他健壯的雙腿夾著她,大掌開始無情撕裂她的裙子和裡褲。不等她反應……

“啊!”被撕裂的痛傳遍全身,她咬著牙把桌上的桌布全抓下了,水壺茶杯摔了一地。他卻將她抓得更緊,腰肢被死死扣著,整個上身被迫貼在桌面上,她還在抓,卻只能抓緊冰涼的桌沿。

他第一次用這種方式發洩他的怒氣。

她恨這樣的他。

他卻一眸怒意,抓緊她的細腰在動,狠狠的發洩他的怒氣。然後一把扯開她右肩的衣裳,高壯的身子壓在她纖纖玉體上,毫不猶豫張嘴咬住那香肩的白嫩。

“啊!”這次她是慘叫出聲,細滑白嫩的右肩滑落雲裳,一道帶血的牙印觸目驚心。

他望著那片牙印,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動作一下比一下猛烈……

“不要!”她昂起香汗淋漓的雪顏,玉指抓緊桌沿繃斷了指甲,實在受不了疼痛,然後,在快失去意識前下腹開始刺痛……

孩子!

他怒氣全消的看她蒼白臉蛋一眼,打橫將她抱起奔向床榻,隨即折身離去。

原來連鷹剛才在門外叫了他,他出去了,卻找個了人來照顧她,並不知道她的下腹在痛。

她忍著痛靜靜躺在床面,望著帳頂。

孩子,這次聽天由命吧。如若這次你能保住,就生下你。

她在心底哀慼,閉上了眼睛,旁邊女子輕柔的聲音漸漸遠離她的耳膜。

她好累。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從那片黑暗裡走出來,睜眼,恍如隔世,看到有隻手在給她擦拭眼角。

“您醒了?”是那個熟悉的大嬸。

“恩。”她答得很無力。

“您不要傷心了,孩子沒事,只是稍稍動了胎氣,看樣子是個結實的小子,呵呵。”

“哦。”她微微扯出一抹笑,不知該喜還是憂,孩子保住了,是老天的意思嗎?

“淚珠子又出來了,瞧這淚人兒果真是水做的……”麻利大嬸憐惜的嘆息,又要將手絹伸過來。

她頭一偏,躲過了,“那不是淚水,沒事。”

“哎。”大嬸一屁股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將那帕子擱了,語重心長道:“不管怎麼說這孩子也是你身上的一塊肉,爹不疼娘疼,娘倆相依為命多好,等生下他,讓他叫你一聲娘,包管你笑得樂開花。”

映雪仰面躺著,靜靜在聽。

“我們這的老夫人當年痛失冰芝小姐,差點沒把眼睛哭瞎,整日以淚洗面不吃不喝,後來老夫人還是過不了那個坎,瘋了……哎,都說兒女是身上掉下的一塊肉,要是沒了,骨頭都在疼……只是啊,誰也想不到老夫人過世的後一年,門主竟然找到了失散六年的冰芝小姐,活脫脫一個美人胚子……”

冰芝?

映雪的腦海中快速閃過這個名字,緩緩坐起身望著這個慈眉善目的大嬸:“這個冰芝小姐不是已過世了嗎?我在靈堂見過她的牌位。”

“是啊。”大嬸苦著臉,傷心極了,“不知是北冀門主前世造了什麼孽,四年前娶了新嫁娘,新夫人半年時間不到便一命嗚呼;後是老夫人,瘋瘋癲癲下山讓人給……現在是冰芝小姐,好不容易在兩年前找著了,卻失足摔下了斷命崖……北冀門主那麼好的人也遭人陷害,嗚,真是家門不幸啊……”

說著,抽抽噎噎起來,掉了幾滴淚。

映雪靠在床頭,淡淡瞧著,唇瓣蒼白:“北冀門主也是個不幸之人,只是,他到底是中了什麼毒?”

“這個就不知曉了,只知道那姓馮的生前喜歡折騰蛇毒,悴在兵器上,四處傷人。”

映雪眉兒一彎不出聲,輕輕掀了被下榻,穿好衣裳往外走。

“景王妃您去哪?今夜三王爺不回這裡了,他去了淮州城,明日才回……”

映雪腳步一頓,攬衣出門:“我去藥房看看。”

“那要我陪您一起去嗎?”

“不必,你回去歇了吧。”

“好,那您悠著點啊。”

映雪提著小燈去了先前和連胤軒去過的馮豐的丹藥房,她站在門口踟躇了兩下,還是推門進去了。

這次,她不是來尋解藥,而是來尋毒藥。她想的是,如若北冀門主真是遭馮豐所害,那麼他身上的毒也定是馮豐所使。

片刻,仔仔細細尋了下,竟只找到兩瓶蛇毒。她掀開蓋子聞了聞,蹙眉,不是獨孤北冀身上的毒,他身上中的不是蛇毒,倒似某種無色無味的毒摻在食物裡吞進肚子。

她決定去瞧瞧獨孤北冀。

山夜很涼,她提著燈,穿著薄薄的淺色披風走往獨孤北冀的房間,推開門,看到那煙暖石上的男子睡得安詳。

他的臉已恢復了氣色,不再如先前那般蒼白,臉頰上長了肉,生了新發,換了一套亞麻色的深衣,大掌緊緊拽成拳。

她探了探他的氣息,感覺到微弱的溫熱。

太好了,這個男子有呼吸了。

再捏了捏他的脈,十分滿意。

脈搏平穩,恢復正常。

而後微微思忖,銀牙一咬,衝破男女授受不親的束縛,掄起了男子的袖子。只見那條粗壯的胳膊上,兩粒蛇牙印清晰可見。

“你先忍忍吧。”她輕聲道,伸出指去掐破那傷口,擠出幾滴暗紅的血,忍住胸中的撲騰聞了聞。

“孔雀膽和……為什麼毒血放了會再生呢?”

“嘣!”一顆珠子滾落,清脆清脆砸在了地板上。

她被打斷了,連忙去尋那珠子,只見一粒小雀蛋大小的碧玉寶珠安安靜靜躺在不遠處,而獨孤北冀緊拽的掌居然鬆開了。

“北冀門主?”她快速撿了那寶珠走到男子旁邊,先是輕輕喊了聲,見男子沒反應,不得不掀開他的眼皮瞧了瞧,“原來還是沒有轉醒跡象。”

“這是?”將手中那顆碧綠通透的碧玉寶珠擱在燈下瞧了瞧,眉心緊了緊,這是一般女兒家簪子上的寶珠,並沒有特別,只是拽在這個大男人的手裡感覺有些奇怪。

而且,他攤開的掌心裡居然還躺有一截破碎的簪頭,似是掌心將整個髮簪捏碎,針梃掉出去了,只剩包裹寶珠的簪頭,但都成了細碎的屑,連這寶珠也破了個縫,足見他用多大的力道來捏這髮簪。

她的心中突然有種猜測,兩年前獨孤北冀最後接觸的人會不會不是馮豐,而是一個女子?

這個簪子為那個女子所有,在匆忙中被獨孤北冀一把抓下,並扯斷了幾根青絲。剛才她瞧見獨孤北冀的手掌裡確實攤著一根女子的青絲。

罷了,先想辦法讓這個男子轉醒吧。他醒了,就什麼都知曉了。她這樣告訴自己。

這個時候,她的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很冒險的方法,“毒血放了會再生,那可不可以試試以血養血的辦法?”

雖然沒有實施過,但可以一試,她以前就是看著楚幕連這樣做的。如若一個人的血液全部壞死,就只有抽掉這壞血,引入一半的鮮血,以血養血。

但是,貢獻血的那個人就得血虛了,誰願意呢。

她邊尋思著,邊往門外走了,站在高高的臺階上,看到下面的農舍燈火星星點點,雞犬在門外吠著,十分溫馨。

她坐在了臺階上,仰面望向遠處的山林。山裡真的好靜,連夜風都是涼的,星子沉寂在群山的邊緣,有種說不出的寂寞。

這裡的山,跟煙暮山的夜景不同,可能因為那群山下又是連綿不斷沒有盡頭的荒原,總是讓人形單影隻,讓人淒涼。

她又想起荒原上的那片血流成河,想起一個男人騎著駿馬穿著大氅在戰場上凜凜殺敵,他斷臂救了她,為了她,放走宇文祁都,在蛇山擔心她害怕,特意蒙了她的眼不讓她看,被毒蛇追趕的時候,那隻大掌將她握得緊緊的,不肯鬆手……

可是,他的溫柔太氾濫了,佔有慾又來得猛烈而霸道,讓她一會兒暖一會兒涼,摸不著邊際。她害怕對任何男人產生奢望,不想全心全意去等候一個男人,更不能為男人哭。

她從來都是一個人,如若心裡期待了另一個人,而且還是一個根本不可能愛她的人,她會不再是自己。

夜風吹起她耳邊的髮絲,帶來陣陣涼意,她改為將螓首擱在雙膝上,用披風攬緊自己,望著特別冷清的銀月。總覺得坐在外面會讓她更能呼吸得過來。

也不知坐了多久,可能已久到雙腿麻得站不起來,有人從後面輕輕抱起了她,帶來一片溫暖。

“呃!”她嚇了一大跳,轉頭,看到她剛剛想起的那個男人正抱著她,俊顏鬍渣點點,眸子深邃鎮靜。

她開始抗拒。

他低吟了聲,男人味十足的俊臉揪成一團,卻沒有吼她。

她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冷道:“放我下來,以免弄傷了你的手。”卻沒有再掙扎。

他沒有吭聲,抱著她邁步起來,走向他們的房間。

等走到房裡他將她放回榻上,她立即抱了被子蜷在床裡,冷冷瞪著他。

他也不惱,穿著大氅的高大身子器宇軒昂站在床邊,淡道:“我們明日起身回卞州,今日早點歇息。”

明日回卞州?她微微吃驚,馬上想到了煙暖石上躺著的那個人,急道:“我剛想到一個救北冀門主的方法,這個辦法也許能有效。”

“呵,你還真關心他!”他輕笑,在脫他身上的大氅和衣物,擠上床來,“這裡有大夫在,你操什麼心!”

她往裡側退一些,“那個老郎中已經老花到看不清東西了。”

“哦。”他眉頭挑了一下,也不管她願不願意,猿臂一伸讓她睡覺,“乖乖睡覺,不許再想獨孤北冀的事!”

“你真的打算不管他?如若不給他放血,他體內的血會完全壞死!”她冷眼相向。

他讓她躺下,摟著她,摟進他的懷裡,嘶啞道:“以後不許再惹本王生氣,不然,後果很嚴重。”卻並沒有怒意,又道:“身子好些了嗎?”

她身子一僵,想起他白日的怒火來,雙手蜷在胸前阻隔她和他的距離,冷聲道:“還死不了。”

他感受到她的情緒了,臂膀緊緊摟著她不讓她逃,“好,那歇息。”再將她一攬,緊緊抱在懷裡,輕閉雙眼。

她柔軟的身子被迫貼著他,仰面望著他微側的俊顏,知道他並未睡,道:“我一定要試著救這個人!”

他沒有睜開眼睛,摟著她的右手卻開始在她的右肩上輕撫,準確的找到那個被他咬過的位置,閉著眼睛輕問:“這裡還痛嗎?”

當然痛!她偏過頭不理他。

他還在輕輕撫摩她的肩頭,胸膛平穩起伏,偎燙著她,再用落滿鬍渣的下巴親密貼著她的額頭,“以後不許再說不要本王的話,說一次罰一次。好了,明天本王會將獨孤北冀一同接往卞州療傷,我們現在歇息。”

她靜靜躺在他懷裡蜷縮著身子,閉上眼,沒有說話。

她感覺心裡很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