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春纖 第一百章 權利弊迎春始訂親
第一百章 權利弊迎春始訂親
“姑娘既然想到這一處了,還能不知道里頭的緣故?”春纖嘆了一口氣,見紫鵑也是看過來,便道:“大老爺、大太太的心思,自來與府中多有不同,對二姑娘的婚事自然與老太太、老爺、太太不同。偏前頭一回被駁了去,想來這一回……”她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卻是分明的。
黛玉一時沉默下來,她本是個聰敏玲瓏的女孩兒,春纖說到這一步,她還有什麼不明白――二姐姐的婚事,說到底還是要大舅舅大舅母做主的,就是外祖母,隔了那麼一層,雖也能說話,卻是做不得主的。偏生大舅舅待外祖母存了芥蒂,前頭被駁了一回,就偏要在這事上做主……這些個求情的,忽如其來,說不得就是他示意的。
想到這一點,黛玉竟不知道心裡是個什麼滋味,半日過去,才是吐出那麼一句來:“哪裡就到了那地步。不說外祖母、二舅舅總會勸著的,便是二姐姐,也總是公府千金。”
紫鵑也是點頭。
卻不想,後頭的情勢卻全不似她們所想。
過不得半日,哪些人家求親便是府中上下皆知的了。不說聽得名頭便次了那南安郡王一頭,光面上說的,多半便是庶子,只有一二家,還算過得去。等著兩日過後,探春、黛玉從託了的寶玉,派出去的小廝並府中人言語等處拼湊出各家大致模樣後,面色都是鐵青。
“二姐姐那般花朵似的人,這樣的人家,如何能受得住!”黛玉雖是素來安靜冷清的一個人,到底與三春相處日久,又都是年輕女孩兒,自然也有一份情誼。聽得這些人家的公子哥兒,一個不如一個,不由氣紅了眼。
究竟該怎麼辦!
幾個貼身大丫鬟也是在旁聽著的,見著這般情景也都再不敢說一句話。只有春纖想到迎春日後情境,不由張口說道:“姑娘,三姑娘,總歸與二姑娘說一聲才是。”
黛玉、探春方回過神來。
“也只得如此了。”黛玉長長嘆息一聲,神情有些疲倦。探春卻是壓下到了喉頭的嘆息,垂頭紅了眼圈兒:這又有什麼用?聽著大老爺處的小廝都傳言,大老爺已是拿定了,必定要從中取一個來。還說若總是隻見求親,不見應允的,旁人還當我們家竟不是有心做親!
這樣的話都說得出來,老太太、老爺竟也不能多勸了。可是二姐姐是個什麼性子,自家姐妹如何不知道?別說從來父女情薄,自來沒什麼言語,這樣的大事,她一發不敢多言,只能認命的。
果然,到了迎春處,黛玉、探春說了一陣私密話,將這些人家從頭到尾說了一回,迎春雖是感念她們一番心意,卻不敢去賈母、賈赦處說一句話。她只是雙目含淚,兩眼已是通紅,哽咽著拉著兩人的手,道:“你們這般不顧忌諱,只一心待我,我心裡明白,只是、婚姻大事,我須說不得半個不字。老爺吩咐下來,那就是我的命!”
嘴裡這麼說著,她卻雙淚簌簌而下,看得黛玉、探春都陪著嘆息一回,哭了一陣,才是各自收拾了,去與賈母請安。賈母這幾日哪裡能得安寧:雖說迎春素來不得她的心意,到底是眼底跟前看著長大的,又是從來乖巧,並不曾有甚麼出格兒的地方,深深淺淺,總有一番祖孫情。如今卻被賈赦尋了個所謂的世交,說是驍勇善戰,也曾做得三品官兒,她卻記得他家門風,上輩便是個寵妾滅妻的,如今這個就是寵妾之子,雖沒傳出什麼風聲來,上樑不正下樑歪的,如何能做個正經的姻親!只是賈赦執意如此,她竟也無可奈何了。
正這麼著,轉頭三春並黛玉、寶玉、寶釵等俱是來了,她正壓住心頭煩悶,想要散一散,卻瞧見迎春、探春並黛玉眼圈兒都是有些紅腫,就是惜春,神情也有三分鬱郁。
賈母不覺嘆息一聲,屋子裡登時安靜下來,便是鳳姐兒也不敢言語。還是寶玉笑著湊了過去,拉著賈母的衣袖,搖了搖道:“老祖宗這是怎麼了?”口中說著,他眼神卻往迎春處看去。
“昨兒多吃了兩個果子,夜裡也沒好睡,這會兒就有些乏了。可見真是老了。”賈母見他也都如此,不由又嘆了一口氣,伸手摸了摸寶玉的臉,原本有些猶疑的心思倒是漸漸拿定:連著幾個丫頭並寶玉都不自安,可見府裡上下都傳遍了,真要如了大房的意,豈不是要將自家體面往腳底下踩?不行,這回須得攔下了才是。
想到這一處,賈母又往小輩說笑,見著寶釵端端正正坐在那裡,言語如常,不由又給她添了一筆:雖則知道避諱,卻著實是個冷心冷情的,都說玉兒清高,這回兒玉兒都陪著紅了眼,偏這個素日的貼心人,倒是連言語都不曾多說一句。可見知人知面不知心了。
想到這裡,賈母不由又瞧了迎春一眼,後頭更留下了她來。
迎春想著婚姻兩字,心頭惴惴不安,好在賈母素來待她尚算溫厚,面色倒還如常,只垂著臉不敢言語。賈母見她這樣,心裡又生出一絲失望,半日才道:“你的大事,大約也要定了,想來你也聽了兩句。雖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到底我還想問你一聲,可是如意?”
……
迎春沉默不語,賈母也不言語,只靜靜坐在上首,細細打量著她,看得迎春不覺微微動了動身子:“老、老太太……我、我……”
“有什麼話,你只管說來。在我的屋子裡,斷沒人敢傳出去一個字。”賈母見她越加不安,想了想,便又多說了兩句話。迎春聽得心裡一顫,想起前頭黛玉、探春十分心意,百般言語,千百無奈,不覺眼圈兒一紅,竟鬼使神差得順著她們的話頭,道出一句:“不、不能。”
賈母的眼中目光一凜,忽而道:“若是長輩已是定下婚事,又如何?”
那迎春說出不能兩字,原是自己都覺得昏了頭的,再聽得賈母這話,真個有些魂飛魄散,竟不知道怎麼回去。只前頭黛玉、探春說得十分言語,竟在她嘴裡溜出一句:“婚姻大事,本就父母做主,只是自個兒心裡,總有不同。”
這話一說出口,賈母尚未如何,迎春自己便白了臉,身子滑下去跪在地上,垂著頭連聲道:“老太太,是是我糊塗,竟然……”“好了!”賈母原就動了八分的心,此時聽得這話,越發拿定了主意,便道:“你既然有這樣的心,想來也並非不肯拼一拼命的!你父親已是拿準了主意,一意要從這些人家裡選,我瞧著這些人還不如南安郡王霍家!那霍家二爺雖說病弱,好生將養,未必不能轉圜,便真是一時去了,霍家也絕不會虧待了你!比之這些人家強出十倍去!你要有新,我便為你定下霍家。若是無心,便只能遂了你父親的意思。你可知道?”
迎春呆呆跪在地上,一時聽得麵皮煞白,半日過去,她猛然抬起頭,見著賈母正緊緊盯著自己,不覺腰肢一軟,撲在地上吐出一句:“老太太做主,我自是聽從的……”說道最後一個的字,她的聲音幾乎低得近乎耳語,但她的心跳卻嘭嘭跳得越來越響。
“你好自回去,旁的事,自有我做主。”賈母見她應下,便也操辦起來。她本是個精明能幹的,又是世情上頭經歷過的,一旦真個拿準了主意,便是十個賈赦也不如她,只喚來心腹叮囑了幾件事,又是與那南安郡王王妃送了一封書信,次日情景便是不同。
南安郡王王妃特特親自登門,不說邢夫人、王夫人,便是賈母也特地到了大堂相迎。
那王妃言語周全,卻是特地過來再次代次子求娶迎春:“本是靦顏求娶,又是忽如其來,前頭並無言語,貴家斟酌也是常情。只是這兩日聽說貴府二姑娘百家相求,我又極看重她,心裡頗不自安,便想再登門一表心意。”
賈母便沉默片刻,道:“郡王門第,又是這般深情厚誼,我有心應諾,只是到底這事須得父母之命,倒不好擅專的。今日我那大兒子也在府中,不妨再使人去問一問,若他應下,自然是一門好親事。”
說罷,她便使人去問賈赦,不多時便得了信――賈赦滿口應下,迎春的婚事就此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