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配上位記 第36章 攤牌(上)
第36章 攤牌(上)
換做是以前,見到這其樂融融的一幕,寧臻估計要高興瘋了,可如今她的心情卻很複雜。她知道自己應該為言清書難能可貴的“開竅”感到欣喜若狂,畢竟讓他融入自己的朋友圈正是她一直苦苦期待的;但或許是蔣洛的故事帶來的刺激太大,她此刻感受最深的卻是言清書這段時間的不對勁。
先是連續好幾個晚上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狠狠瞪著她,然後是突如其來的溫柔,莫名其妙的彆扭,甚至在床上都風格大變,完全像是換了一個人……如果說那時候她是當局者迷,想當然地覺得言清書是在隱晦笨拙地表達他的動心的話,那麼在和蔣洛聊過天之後,她發現一切還有另一種解釋――
言清書對她另有所圖,逼不得已才會耐著性子想辦法哄她,卻因為對她實在沒有那個心思,操作起來才會不倫不類。
至於他在圖謀什麼,寧臻其實並不難猜到。言清書的父母已經過世,世上他在乎的人大概只剩下林婉一個,他想做的無非就是擺脫寧臻,重新回到真愛的身邊。
這願望聽著不難,前提是言清書沒有欠下寧家一大筆錢。
在言清書上高中之前,言家還是個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小富之家。可惜沒多久言父投資失敗,不但賠進了所有家產,還欠下鉅額的外債。屋漏偏逢連夜雨,言父在找朋友尋求幫助的路上出了車禍,還來不及送醫院就去世了。言母和言父是青梅竹馬的戀人,倆人感情一向很好,在聽到言父沒了的消息後,言母精神先是恍惚,漸漸開始失常,發展到後面已經認不得人了,只能在療養院住著。
要不是言清書是k市那一年的中考狀元,估計他早已輟學打工還債了。可即便k市一中免了所有學雜費,言清書的日子依然不好過。龐大的債務和母親的病情不會因為他成績優異,表現良好就自動消失,他尚顯單薄的肩膀要擔負的不只是自己一個人的學業和生活。
上大學後言清書一直半工半讀,之前還能借著未成年人的身份暫且不管外債,成年後自然躲不過父債子還的命運。言母的精神狀態始終沒有好轉,後來又查出患了癌症,言清書剛畢業沒多久就因病情惡化去世了。
當年寧臻為了讓言清書接受她,除了私下和林婉做了一筆交易以外,還偷偷幫他還了債務,替言母換了最好的醫生和病房。言清書起初被矇在鼓裡,可後來那些債主不再接受他的還款,他也就知道了真相。
“恰好”林婉選擇了出國深造,言清書便以“自己要在國內發展”為理由提出分手,然後接受寧臻的告白,做了她的男朋友。
那筆債務對孑身一人才剛畢業的言清書來說是鉅款,可在寧臻眼裡只是一輛跑車的錢。她從來沒想過要他還,他卻牢牢記在心底,一畢業就申請進寧氏工作還債。
這四年來言清書在寧氏任勞任怨,比任何人都賣力。皇天不負有心人,他替公司賺的錢再加上大部分的工資分紅,七七八八的把錢也還了一大半。作為寧氏最年輕的一個副經理,言清書爬得這麼快固然大部分靠的是實力,但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寧臻的作用,畢竟世上“千里馬常有,伯樂不常有”,君不見多少有能力有野心的人缺的只是一個機會?要不是寧臻,言清書估計現在還在寧氏底層慢慢實習,不可能剛入職就有參與重大項目的資格。
認識言清書六年,寧臻自然不會因為蔣洛的一番話就對自己的戀人起了疑心。陳域事件充其量只是一根導火線,為一直作繭自縛的寧臻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讓她意識到她想象中日漸解凍的愛情或許還有另外一種解釋。
而她對他另有所圖的猜測也不是無的放矢,寧臻雖然對管理公司不感興趣,卻也時時刻刻掌握著公司的最新動態。
寧氏夫婦很小就教育過她,她可以不知道公司具體怎麼運營,不知道公司的高層是誰,卻必須知道公司的賬戶裡還有多少錢。
言清書這半個月來超乎預期的工作表現寧臻早有耳聞,因為連向來無視他存在的寧父寧母都忍不住在她面前提了幾句,是誇獎也是提醒――一個毫無背景剛畢業四年的年輕人,突然褪去了所有青澀,行為作風彷彿涉獵商場多年,怎麼能不叫人心生疑惑?
寧臻當時並沒有放在心上,還傻呵呵地覺得是自己慧眼識珠,看上的男人心善又霸氣。現在想想,言清書忽然變得野心勃勃,積極進取,說他只是為了闖出一番事業,真是騙鬼鬼都不信。
她瞭解言清書,他不是什麼工作狂魔,他的理想是找個情投意合的女生,擁有一個屬於彼此的家庭,就像他的爸爸媽媽一樣。因此哪怕林婉相貌只是清秀,家境也很一般,他依然愛她愛得死心塌地,從一而終的愛情是他的父母教給他的,同樣是他所向往的。這樣的人突然一改低調的作風,力爭上游,寧臻唯一能想到的理由便是他決定擺脫寧家的陰影,重新追回自己的愛情。
老實說,這種猜測從另一個角度證明了她質疑言清書是否值得付出是正確的,她花了六年的時間試圖焐熱他的心,到頭來卻發現他的心早就全部給了林婉,一絲也沒剩下。
想起這些天言清書偶爾拙劣的示好,寧臻覺得自己可笑又可悲,虧她還傻兮兮地以為他終於被她得真心感動,開始有所回應,現在看來根本就是安撫她的手段之一,免得她又鬧出什麼么蛾子阻撓他和真愛複合。
患得患失的寧臻越想越心塞,連強裝笑容繼續坐下去的心情也沒有了,與其繃著一張臉掃大家的興,她還不如早點回去,趁早把事情和言清書說清楚。
她找到蔣源,拿身體不舒服作為藉口說要先走。蔣源見她臉色難看,只當是安排的計劃起了作用,心裡十分高興。要是讓他知道寧臻還腦洞大開,腦補了一堆言清書真愛難忘的心路歷程,大概連失望擔心的表情都裝不出來了。
除了叮囑她好好休息,蔣源也沒忘了在背後捅言清書一刀,故意提及後者正和他們聊得火熱,言語之間惋惜不已。果然,寧臻聽了非但沒有笑,神情更是失落了幾分。
看來言清書這次是來真的了,想必等他再替寧氏做幾單賺錢的買賣便會提出離開了。寧臻心裡難受得厲害,叫言清書一起走的時候表情異常冷淡,看也沒多看他一眼。
遠遠瞥見寧臻走過來,言清書激動又興奮,想著如果她看到自己和她的朋友聊天一定會很高興。誰知寧臻只是面無表情地丟下一句“我們先回去”就徑直轉身往大門方向走去。
言清書急急跟上去,顧不得身後的人竊竊私語說他是小跟班,眼下他只覺得心慌意亂,肯定有什麼事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不然寧臻也不會冷著一張臉說走就走。
他暗自咒罵了一聲,早知道就寸步不離跟著寧臻了,倆人分開堪堪半個小時,她的態度便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而他竟然毫無頭緒是什麼造成的。
言清書後悔不已,明明知道這場生日會是他們關係的轉折點,卻還是沒能抓住機會,讓別人鑽了空子。他懊惱不安的同時也生出了一絲恐懼:難道說歷史的進程是不能改變的?不管他來不來生日會,寧臻都註定會漸漸疏遠他?
一思及此,他的心彷彿被人大力攫住一般,痛得無法呼吸。
不,他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寧臻是他的,誰也別想再從他身邊把她搶走!
此時此刻,言清書再次深刻地意識到自己重生的這半個月來蠢到了什麼地步,不想著對寧臻好,挽回她的心,光顧著發洩上輩子的不甘,計劃著怎麼報復那些擋路石,卻忘了她才是一切的關鍵。
如果寧臻對他冷了心,他即便把林婉虐死,把蔣源踩到腳底下又能怎麼樣?他重生後唯一的念想,不就是和寧臻順利走下去,白頭到老嗎?
言清書越想心裡越不安,忍不住用餘光偷瞄寧臻。後者不知是沒察覺到還是故意忽視,眼睛始終直直地望著前方,一點回應也沒有。
他三番五次鼓足勇氣要開口,卻在對方淡漠的神情下什麼也說出來。他第一次認識到冷暴力有多傷人,以前的寧臻究竟是抱著怎樣的心情日復一日主動和他交談的?想到他過去是如何冷漠地對待她的,言清書就恨不得狠狠打自己一頓。
兩個人一路無話。
剛進家門,言清書便迫不及待拉住了寧臻,他再也忍不下去了,就是求也要求她出個聲。
“你……怎麼了?是身體不舒服嗎?”他忐忑地問道,已經做好了被對方甩臉色的準備。
出乎意料的是寧臻並沒有假裝沒聽見,她嘆了口氣,有些疲憊地指了指沙發,說:“我們坐下來說。”
言清書如臨大赦,立刻笑著說好,小心翼翼地牽著她的手走到沙發那兒面對面坐下。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視著她,她卻只是盯著自己膝上的裙襬邊。
半晌,寧臻終於抬頭看他,輕聲問道:“你喜歡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