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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惹相府四小姐 【004】雪人,白菜湯

作者:尉遲有琴

【004】雪人,白菜湯

那人抱著她進了破廟,將她放在了乾草上,隨後一件厚厚的披風蓋在了她的身上。

離開了冰雪,彎彎很快就清醒了不少,揪著披風身子縮成一團,她從不知道寒冷是這個滋味,她躺在地上,可以看到那個雪人脫掉白色狐裘披風后,露出藏青色的錦袍,此刻正蹲在地上,背對著她生起了一堆火,柴草頓時嗶嗶巴巴地響著,把整個破廟都照亮了,他掃了一眼火堆旁的小白貂還有一捆蔫了的小白菜……

突然他回過頭來……

彎彎愣了愣,那人生得真好看,一雙紫色的眼眸令人眩惑,他只是那麼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而已,也沒有開口說話,卻叫她移不開眼睛。

不過,好看的人彎彎見了太多,阿爹阿孃很好看,深夜也很好看,木頭也好看,她看了他一會兒就開口道:“雪人,你救了我,我以後一定會報答你的。”她彎彎從來不喜歡欠人人情,這個是原則。

那男人聽了她的話,彎起唇角:“雪人?”

她不問他的姓名,直接給他取了個名字來稱呼,且毫無知會他的意思,好像他願意不願意都無關緊要。想起她剛剛赤著腳踩在雪地裡還玩得不亦樂乎,男人起身,去破廟門口拾起她的那雙破鞋子,又走回來替她穿上,期間不發一言。

彎彎有些不好意思了,她縮了縮腳,支支吾吾道:“雪人,你赤腳踩過雪麼?很有意思的,不信你去試試看。”

男人莞爾,從小到大從沒有人告訴他下雪了該赤腳去踩一踩雪地,但凡是個正常人,都不會這麼做,因為這樣很傻,小孩子也許會,大人越發不會。

“咳咳,雖然挺冷的。”彎彎隨後補充道,“原來下雪這麼冷,我才知道雪花大約是世上最冷的花了。”

男人已經給她穿好了鞋子,抬起頭來看著她,問道:“你是從南方來的?”

彎彎點頭:“嗯。我阿孃跟我說過雪,可是我沒有見過。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下雪天,只是……好冷好冷。”

男人的紫瞳忽地溫柔起來,他像是在問,又像是自言自語:“阿孃?”

彎彎沒有聽出他略略傷感的語氣,吸了吸鼻子,嘆氣道:“我……想我阿孃了……”

不知道阿孃和阿爹去哪裡玩了,他們要過二人世界就把彎彎一個人丟在雲城,現在她人生地不熟地連撒嬌都找不到對象,真是可憐。

男人在她身邊坐下來,看了看窗外的飛雪,撥弄著面前的火堆,道:“你阿孃肯定也想你了……天亮了就回去吧……”

彎彎低下頭,就算阿孃想她了,她也不能馬上回去,她連雲城在哪裡都不知道呢,況且她好不容易逃出來,還沒有逛夠本,才不要回去呢,也許過不了幾天深夜就會來找她……

聽見柴火“噼啪”炸了一聲,彎彎看過去,卻發現男人把披風給了她,便只剩下單薄的錦袍……她想都沒想立刻坐起來,爬過去把雪白的狐裘披風罩在了男人的身上。

當然,她是從來不肯吃虧的主,哪裡會凍了自己?理所當然地也鑽到了披風下面,衝微微愕然的男人笑道:“我們一起蓋吧!唉,我家一點都不冷,沒有這麼厚的衣服。”

彎彎揪著披風的邊緣,只露出一個小腦袋,男人竟有些愣住,這個小女孩倒一點都不客氣,也不見任何羞怯,顯然家教使然……琥珀色的眼睛,他也第一次見到。

男人沒有開口,那隻肥肥的白貂踱著步子過來,拿爪子撓了撓小女孩的腳,嗚哇叫著,很是萎靡不振。

彎彎不好意思地將小白抱起來,往男人身邊擠了擠,很是熟絡地對他說道:“雪人,你餓不餓?如果餓了可以把白菜煮一煮,你看,那裡正好有個破罐子呢!小白也餓了。”

如此不見外地使喚起人來了,男人彎起唇,搖搖頭:“不餓。”卻在不知不覺中默認了她對他的稱呼。

彎彎無可奈何了,她很冷,也很餓,小白這只不爭氣的東西也餓得趴下了,她得去煮白菜伺候它。

依依不捨地掀開披風,彎彎一咬牙把它往男人身上緊了緊,她蓋不著不能凍了人家呀,又把小白交給他:“雪人,我阿孃說要多吃蔬菜才能長得漂亮,我去替你也煮一碗白菜湯吧,嘿嘿,天上落的雪最乾淨,就用雪水來煮好了!”

她說著就要往外衝,兩隻小耳朵凍得通紅。

忽地一隻大手將她拉住,彎彎愕然回頭,只見原本坐在地上的男人微微直起身子,他紫色的眼眸看著她,目光柔和,將披風從身前揭下來,裹在了她的身上,開口道:“我去吧。”

彎彎眨了眨眼睛,兩隻小手搓了搓,臉色微微一紅,她半晌才“嗯”了一聲,一身藏青色錦袍的男人已經拎著破罐子出了破廟的門,有那麼一會兒,她真怕他一去就不回來了。

還好,他很快就回來,支好了架子開始煮白菜,想必他從來都沒有做過這樣的“粗活”,因此很是不熟練,弄乾淨了白菜,罐子裡的雪已經融化成了水,他修長乾淨的手指將白菜放進去,用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乾淨樹枝慢慢攪著,動作優雅而從容,好似這不是煮湯,而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分毫不亂,半晌,他抬頭對她笑道:“煮好了。”

彎彎看他的動作看得太專注,聽見他說話嚇了一跳:“啊?哦。”她咬咬唇,沒有動,只看著他,等著開飯。

男人被她琥珀色的眼睛一瞧,似乎不為她把湯盛好是不對的,他又洗乾淨了兩隻破了大口的碗,盛好了兩碗湯,一碗放在了地上,一碗遞給了小女孩。

彎彎喜滋滋地將手從披風裡伸出,接過碗來,吹了吹,熱氣騰騰地往上冒,碗裡的青菜綠油油,很是好看,她喝了一口,又看了看趴在地上喝得不亦樂乎的小白,眼睛又移到男人的身上,她忙殷勤地跪坐起來,把碗湊到男人的唇邊:“雪人,你也喝點吧!”

男人平生沒有遇到過這樣膽大而沒有規矩的小女孩,她的殷勤坦坦蕩蕩,讓人找不出任何責備的言語來,只覺得一切理所當然,然而,他還是沒有動。

彎彎蹙了蹙眉,咦道:“雪人,難道你自己還嫌棄自己做的白菜湯麼?沒關係的,挺好喝的,真的,來,喝一口試試!”她鍥而不捨地舉著自己的手臂,把碗停在他唇邊。

這是楚羿第一次被一個小女孩牽著鼻子走,他居然真的張口喝了自己煮的白菜湯。

沒有鹽,白菜湯很是寡淡無味,然而,小女孩卻喝得很是津津有味,還不忘跟他說話:“怎麼樣?味道還不錯吧?雖然沒有我阿孃做的飯好吃,可是能充充飢就不錯了,出門在外沒有那麼多講究的。”

聽她的口氣,倒老成得很,穿著打扮都很落魄,想必吃過不少苦,楚羿難得動了一絲惻隱之心。

熱騰騰的白菜湯下肚,彎彎頓時感覺暖和了不少,她放下碗,小白已經喝撐了正在呼呼大睡,她抱著狐裘披風走到男人身邊,用披風把他們兩個都蓋住,她對他說:“雪人,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你煮的白菜湯。”

她說得很認真。

楚羿扭頭,就見小女孩規規矩矩地坐在那裡,頭髮亂蓬蓬的,沾了些枯草,上面依稀還有些大蒜和白菜的味道,不知怎麼了,他居然伸出手將她頭上的枯草一根一根摘下來,替她理了理頭髮,弄得平整了些,隨後在小女孩不知所措的表情中遞給她一塊晶瑩剔透的翠玉:“我沒有帶錢財,隨身佩的只有這個,明天去城中把它賣了,然後回家去。阿孃……還在麼?”最後一句,他有些猶疑地問。

彎彎咬咬唇,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沒有接,只是輕輕點點頭:“在。”

“在就好,阿孃肯定很想念你,也很擔心你。”他把翠玉放在了她的手心裡,上面刻著一個古篆體的字——“羿”。

彎彎難得安靜,她默默地把那塊翠玉捏在手心裡,低著頭一聲不吭。

楚羿以為小女孩傷了心,摸了摸她的頭,安慰的話還沒說出口,小女孩忽然一把將他的腰身抱住,臉埋在他懷裡,聲音低低地問:“雪人,如果我回家去了還能再見到你麼?”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愕然了,楚羿低頭望著小女孩的腦袋,沒有騙她:“不能了。”

放縱與任性,他這一生大約也只會做這麼一次,皇室儲君與萍水相逢的平民小女孩,不可能再有見面的機會,他不過是偶然迷路才遇到了她,明天就要各奔東西了。

彎彎只“哦”了一聲便沉默了,手卻仍舊摟著他沒有鬆開,男人也沒有計較,只是任由她抱著,破廟裡頓時安靜下來,外面飛雪依舊,四處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