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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嫡 第102章 |城

作者:林玥章

第102章 |城

杜月荇抱著小手爐被杜月芷拉了起來,幾個婆子跟進來阻攔,見狀立刻跪在地上,對著常氏愁眉苦臉道:“夫人,三姑娘突然闖了進來,我們……我們沒攔住……”

杜月芷坦然受之,先鬆開杜月荇的小手,再行了一個禮,款款道:“您誤會了,我這是在幫您。”

杜月薇“哧”地一聲,露出一個非常不屑的表情。她也不看指甲了,也不理會杜月茹,同她的母親一樣,自杜月芷一進大廳,從眼神到表情都很難控制,無一不是厭惡。她們是連表面的功夫也做不得了,如果眼睛真能飛出刀子,恐怕杜月芷現在早已經體無完膚。

眼下杜月芷仍是一幅膽大妄為的樣子,常氏冷眼看著:“你要知道,狡辯也是口嫌,按家規處置,該掌嘴十下。”

其實原本常氏知道她來了,就立在門外,但她有意讓杜月芷不好過,每次她來,都會在門口站半日,得了吩咐才進來請安。今日大約是看不得杜月荇受苦,所以才會衝動擅自闖入。不管她是出於好心還是出於無意,常氏都自然會找藉口責罰她。

跪著的婆子已經磨刀霍霍,等著掌杜月芷的嘴。她們做粗活重活的,手重,打得也重,聽見響兒了,不僅那些姑娘丫鬟不敢說什麼,回頭常氏還有賞。

從前這些懲戒的事都是厲媽媽在做,如今厲媽媽被趕出府,常氏索性將做粗活的叫來,遇到不合心意,或者做錯事的下人奴才,不管有臉沒臉,都要挨嘴巴子,打得臉紅紅的,五指山指痕高聳,又痛又羞恥,下次就不敢反抗了。

杜月茹看著杜月芷,心裡突然冒出個主意,用在此時恰好。她坐直身體,紅唇微張,語氣急而不慌:“三姐姐,我知道你是為五妹妹著急。但母親教導五妹妹,也是為五妹妹著急。你看母親都生氣了呢,不管怎麼樣,你快給母親道個歉,求她原諒你吧。這裡這麼多人看著,母親素來又和氣,不會為難你的。”

她這是討巧兒,兩方都不得罪。

如果放在以前,杜月茹早就冷嘲熱諷起來,錦上添花沒有她,落井下石,一逮兒沒跑就是她。

這位三姐姐如今風頭正健,她犯不著得罪她,倒是可以拉攏。

杜月芷眼睛斜都沒斜一下,但是站在她身後,小心翼翼捧著小手爐的杜月荇倒是睜大了雙眼,詫異地看向杜月茹,粉嘟嘟的臉寫滿了不解。

方才常氏的所作所為,離“教導”兩個字,差的也太遠了吧。

常氏給了一個目光,兩個婆子站起來就要押杜月芷的肩膀,哪知卻被青蘿和琳琅擋住,面色肅然:“三姑娘下午還要去見老太君,打壞了臉,你們負得起責任嗎?”

“我們只管聽夫人吩咐罷了。”兩個婆子一愣,繼而兇惡的回答。

杜月芷由著她們說了三五句,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便笑著對著常氏道:“請您息怒。方才我看見繡娘被管家帶著進來了,這時只怕已到前院,我原想著您此番教導五妹妹,合該聽著,可是這繡娘身份不同,在坊間人來人往,難免會有閒言碎語。此番傳出去,說得好聽了,是教導女兒,說得不好聽了,便是虐待。”然後又笑了一笑:“老太君常囑咐我們看重杜家聲譽,您也一直在強調這一點,所以我才會急急進來,倒沒想到自己觸犯了家規。”

話音剛落,就有丫鬟來報:“夫人,繡娘來了,已經在門外候著。”

常氏暗恨杜月芷掐算的點正好,此時罰也不是,不罰也不是,杜月薇在母親耳邊道:“這賤人端出老太君,不好怎麼樣她,一會兒學刺繡時,再扎那蹄子幾針,好出這一口惡氣。”

眼下也只好如此。

常氏雖然不能罰杜月芷,卻沒放過杜月荇和珍珠,讓杜月荇回去抄寫家規三遍,珍珠則扣一個月月銀,掃一個月佛堂。這比趕出杜府好了許多,珍珠無可言說,磕頭謝恩。

杜月荇也鬆了一口氣,對杜月芷露出感激的目光。杜月芷只是摸摸她的腦袋,微微一笑。

教刺繡的蘇繡娘是蘇州紡織的才女,蘇繡精緻奪目,意境深遠,留餘與留白讓人浮想聯翩,往往成驚豔之絕筆。蘇繡娘繡技超群,兼之教出的學生就算不成名家,亦能繡出上等的繡品,非常拿得出手,是以為京城裡有名望的官宦之家所倚重。老太君破費了幾千兩銀子,又託人幾番上門勸說,這蘇繡娘才答應前來。

“蘇巧娘見過夫人,見過各位姑娘。”

一行人坐定,只見一個身姿曼妙,綽約風情的女子上前請安,她梳著流雲髻,眉心點了硃砂痣,膚白勝雪,腳動而裙裾不動,僅是低著頭便十分的明豔動人,滿身的溫柔風情讓所有庶女目不轉睛。常氏叫起,她抬起頭來,眼波微動,唇若春風自含一縷嬌柔,像極了一位絕色美人雨中執傘,從蘇州橋上擦肩而過。

“起來吧。你既是府裡重金請來的繡娘,想來一定很是出色,姑娘們的刺繡就都交給你了。杜府雖不不崇尚女兒家將女紅做到繡孃的級別,但也要拿得出手,若是不能,便白費了我們的心思,也對你蘇巧孃的名聲有損。”

言外之意,教的好了,是應該的,教的不好,便是蘇巧孃的錯。

面對常氏的咄咄逼人,蘇巧娘並不惱羞,反而自唇邊露出幾分笑意:“巧娘遵命。”

大家閨秀對青樓裡的女子難免看不上,卻也會暗自羨慕那些女子的風情萬種。這蘇巧娘來了,雖然她不是絕色,卻憑著自身的柔情似水,嫵媚多情成為了絕色,兼之她出身不低,是紡織局局長的外甥女,看起來便比別人多了幾分尊重。她已年過三十,若是再年輕些,只怕貴女們還比她不上。

話說完了,丫鬟也早已把東西備好,蘇巧娘卻仍然一動不動。常氏皺皺眉:“你還有什麼事?”

蘇巧娘手裡挽著一條緞帕,流水一般從指間滑過,襯著她的聲音十分動人:“夫人,想是那些人沒有傳完所有的話。巧孃的絕技向來不會展示在不相干的人前,夫人若是有心倚重,請屏退左右,只讓巧娘與姑娘們共處。”

所謂不相干的人,也包括“常氏”。

蘇巧娘知道深宅大院裡的小姐們都會拿捏身份,有嫡母在,不敢發問,不敢露怯,反而無法學到刺繡的精髓。所以她每到一處,便會提出這樣一個不情之請,屏退所有不相干的“監視”之人,好讓小姐們能在放鬆的狀態下,儘快進入狀態。

常氏皺眉更深,正要拒絕,卻聽蘇巧娘身邊的媽媽道:“夫人,這是老太君恩准了的。”

常氏思忖再三:“既是老太君下令,我也不好說什麼。都退下吧,只留一個貼身丫鬟服侍。”又轉頭對著女兒們道:“我不在,這裡一切事宜交由你們大姐姐管,不聽話,還有鬧事的,你大姐姐皆有權懲戒,知道嗎?”

“是。”

杜月薇隨後道:“母親,您放心吧,妹妹們肯定會聽話的,這些年都是我管著,誰要是不聽話,我決不輕饒!掌嘴,罰站,捱打,只管鬧。尤其是你,三妹妹,當著繡孃的面,我先醜話說在前面,雖然有老太君給你撐腰,但學歸學,你要是胡鬧,可不要怪我無情。”

杜月芷被點名,面上波瀾不驚:“知道了。”

月薇自生了去年那一場大病,受了老太君的打擊,總是鬱鬱寡歡,自打好了以後,失卻了最初的嬌養可愛,總會露出幾分急功近利的模樣,時不時便想宣告自己的特權,將自己與其他姐妹區別開來。常氏對女兒百依百順,先前還有幾個老奴勸著,都被常氏斥責,稱她們不安好心,不為月薇著想。

這倒也是,先前一味剋制,做好了表面功夫,卻總是讓杜月芷那賤蹄子鑽空子,還不如撕了這面具,大開大合起來,讓這蹄子無縫可鑽。

看杜月芷乖乖的,杜月薇洋洋得意,之後常氏果然領著丫鬟出去,放下重重簾帳,好讓她們安心學刺繡。

蘇繡娘因著杜月薇的話,不由得看了站在最後的杜月芷一眼,一看之下,似疑非疑,臉上頓時閃過幾分複雜的情緒,又多看了幾眼。

杜月芷見這繡娘三言兩語就將常氏支走,非常有膽量,見繡娘盯著自己的臉看,也和善地回以一笑。

她一笑,那繡娘卻幾乎立刻扭過臉,看也不看她。杜月芷心中奇怪,揉了揉自己的臉,沒覺得哪裡不對。不過名繡娘自由名繡孃的脾氣,她也不惱,帶著五妹妹一起認真聽學。

常氏走後,幾個庶女明顯放鬆下來。蘇巧娘對這些深宅裡的姑娘很和氣:“刺繡要緊的是用心,用眼,心之所向,飛針引線……我們有三個月的時間可以一處學習,不用著急,慢慢來。今日便請各位姑娘跟著巧娘學習捻針,穿線。”

杜月薇自恃尊貴,對蘇繡娘十分冷淡,她僅會一些十分基礎的刺繡,卻又看不上蘇繡娘所教的穿針引線:“我早已經會了的東西,區區小事,還用你教。”

蘇繡娘亦不惱,耐心解釋道:“回姑娘,這穿針引線是蘇繡基礎,與一般刺繡不同,學得熟了,之後再學刺繡便不會那麼吃力了。”

杜月薇穿了幾針便不耐煩起來,左左右右總是這幾針,她隨手將針線放在一邊,讓丫鬟們去拿蒸羊酥酪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