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醫妖后 080 無恥忠犬
080 無恥忠犬
小姐,果真要不屬於她們了。
“小姐,”木筆忽然大聲喊道,試圖打破這層無形的禁錮,然而鳳珺戎沉浸在與軒轅燮鬥嘴的氛圍中,縱使總是被軒轅燮的死不要臉氣得不能自已,但又無法自拔地深陷其中。
這是愛情的魔力。
可惜鬥嘴中的兩人絲毫沒有領悟到這一層,只是忠於內心想法,想要聽到彼此的聲音,想要看到彼此眼裡有自己。
木筆被忽略了,她連連大聲喊叫,迫切希望打破這奇怪的魔咒,“小姐,小姐,不好啦!不好啦!”
聲音愈發焦灼,終於喚醒鳳珺戎,她中斷了與軒轅燮的對視和拌嘴,轉眸看向木筆:“什麼不好了?”
木筆只是心慌,只是不想看到自家小姐真的被狼叼走,哪有真有什麼不好的消息?
想要如同往常笑鬧說她是開玩笑的,冷不防被軒轅燮鋒銳的鳳眸一盯,如同被毒蛇盯上,一抹寒涼自尾椎骨蒸騰而起,穿透四肢百骸,木筆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
她諾諾地憋出一個勉強算是不好的消息:“奴婢方才撤掉盤子時,聽廚房擇菜的大娘說,鳳張氏被將軍重打了五十大板,送到雜草不生的偏院去了,不留任何人伺候,頗有種讓鳳張氏自生自滅的意思。”
鳳珺戎唔了一聲。
軒轅燮見她臉色平靜,挑眉道:“你不驚訝?”
昔日掌上明珠消失兩年的真相水落石出,又有迴歸後幾度被人尋機暗害的性命危機,鳳將軍不只內裡無話可說,但是如今知曉了,卻只是杖責五十了事。這可不像是個拳拳愛護幼女的父親所能作出來的。
“驚訝什麼?”鳳珺戎撇嘴,“老爹疼愛我不是作假就夠了,至於他對鳳張氏的懲戒,我或多或少都心裡有數了。”
軒轅燮也不傻,聞絃歌而知雅意,即刻便想明白鳳珺戎話裡話外的意思:“有隱情?”
“是咯。”
若說原先不敢肯定鳳老頭到底知不知道原身怎麼死的,但自那笨蛋哥哥鳳珺揚提出隱衛一事以及鳳老頭支吾不語的態度,她心裡便有底了。
鳳老頭是知實情的,也是真心疼愛原身的,只是肯定有什麼是比替原身報仇的事,讓他不得不裝作對原身的死無動於衷。
會是什麼呢?
軒轅燮瞅著她皺起的眉頭,心有不爽,他的女人合該開開心心地看著他想著他就好,這般深思熟慮只為別的男人……
軒轅燮哼了一聲,說道:“看來本殿這岳父,倒也是個謎。”
鳳珺戎遊離的思緒瞬息被抓回,她嘴一抽,看向軒轅燮的眼神簡直都想給跪了:“岳父?”
“難不成是爹?”
鳳珺戎愣了一下,軒轅燮又說:“這不行,皇子入贅前所未有,我也不打算開這個先例。”
鳳珺戎以前覺得自己已經夠腹黑夠無恥了,沒想到與軒轅燮一比,她果然還是道行太淺。
她站起身,撇下軒轅燮自行回屋:“木筆,送客。”
再跟他談下去,沒準連未來的娃都能給蹦出來。
她先時怎麼會以為軒轅燮有勇有謀有遠志,是難得一遇的極品貴公子?
這欺世盜名的傢伙!
她眼瞎!
趕軒轅燮離開的命令,木筆最愛聽了,她像巨熊借了膽,挺了挺小丘胸脯道:“九皇子,小姐要午歇了,請回吧。”
好容易送走眼中釘,木筆一蹦一跳樂顛顛地回屋,髮髻上的銀簪珠玉相擊,清脆悅耳,十分動聽。
回了屋,發現本應閉目養神的小姐正與袖香說這話,眼神兒滴溜溜地一轉,就湊了上去,說道:“袖香,小姐給咱們找了個姑爺呢。”
木筆是個藏不住心事的,所有的壞心眼兒都寫在臉上,袖香只需一眼,便能知曉她心中的算計,當下笑道:“這是好事兒,小姐方才也跟我說道了,還說日後允了咱倆陪嫁,繼續隨侍。”
“袖香,”眼瞅著袖香不下套,木筆歪嘴不滿:“你怎麼不問問那姑爺是誰?是何性子?”
她肚裡都蒐羅了一籮筐的壞話,只消袖香一問,她立馬能數落出姑爺的千萬個缺點來。
袖香咳了一聲,偏不叫木筆如願以償,心裡悶笑不止。
鳳珺戎掀開她的衣物幫她檢查傷口,確定都已開始結痂之後,這才放心道:“傷口恢復得不錯,過兩三天會開始掉痂,會有些癢,我給你準備了清新粉,到時候讓木筆幫你灑一點,會舒服點。”
袖香臉紅紅地應聲:“謝謝小姐。”
“客氣。”
鳳珺戎起身,回到裡屋專為守夜丫鬟準備的軟榻,和衣而眠。
袖香整日躺在床上,睡眠充足得令她此刻異常清醒,她望著精緻雕花的床頂,眼眶泛紅。
木筆嘟著嘴躡手躡腳地上前,坐在床頭的矮几上,小聲地陪著她說話:“袖香,你也快別哭了,小姐也不是享樂的性子,硬點的軟榻她也是能夠接受的,不會覺得委屈的。你當時傷得太重了,稍一挪動就會牽動傷口血流不止,小姐哪捨得讓你挪床呢。”
“我知道。”袖香悶悶得說,語氣因為強忍著哭意顯得甕聲甕氣的:“就是因為知道,才更難過,小姐總是這麼好,讓人更不想離開她了。”
“不會呀,”木筆小眼一眯,許是潛移默化,那笑眯眯的感覺倒真與鳳珺戎的有幾分神似,“小姐已經和我約定,就算真嫁給了九皇子,也會讓我們陪嫁的。這還是我哭哭鬧鬧得來的好處呢。”
“沒臉沒皮。”
“哪裡沒臉沒皮了,小姐總說,想要就去爭取,只要手段不違背道義就行。一哭二鬧這伎倆,管用就行了呀,幹嘛管它丟不丟臉。袖香,你別太嚴肅了,多學學我,調皮搗蛋惹人愛。”
袖香破涕而笑:“我看是頑劣不堪討人嫌吧。”
“好哇,虧我這些天為你鞍前馬後做牛做馬,才剛好你就欺負我,”木筆佯怒,作勢就要打她:“就瞅準了天大地大傷患最大,我不敢還手是嗎?”
袖香又笑。
好半晌,她在止了笑,“好了好了不說這個,不說這個。說些其他的,九皇子是怎麼回事?怎麼我一覺醒來,就聽你姑爺姑爺地念叨,小姐也沒反對?”
說到這事兒木筆也納悶,她撅嘴不開心:“我也不知道,自金鑾殿風雲過後,九皇子就藉口診療傷寒客居府中。將軍居然也同意了?好生奇怪。而且九皇子客居府中也就罷了,幾乎天天登門拜訪,言行舉止出格得不得了,將軍也沒站出來反對,小姐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竟也從頭疼無奈到今日的接受。”
木筆小臉皺成了包子,一臉憤懣不平:“最可恨的是九皇子,往日裡覺得九皇子胸懷溝壑風華霽月,覺著他與我們小姐最是般配,但是沒想到他心眼竟然比針眼兒還小。”
袖香來了興趣:“怎麼回事?”
“我告訴你,”木筆俯身趴在袖香耳朵旁,嘀嘀咕咕地給軒轅燮穿小鞋兒:“小姐惡趣味來了,不是喜歡捏咱們的臉頰逗弄咱們嗎?這是常有的事兒,結果九皇子就不樂意了,竟然把我丟出房門了,丟臉,太丟臉了,屁股還痛著呢。”
“沒羞沒臊,那不雅的詞兒也能說得出口?”
“本來就是事實。反正我不管,我不喜歡九皇子看小姐的眼神,小姐又不是他一個人的,憑什麼我就碰不得了。哼哼。”
袖香搖頭好笑,心裡的想法卻跟木筆半斤八兩,也不違背心意替九皇子說好話,而是換了個話茬,笑道:“小姐方才告訴我,鳳張氏的好日子要到頭了。”
“真的呀?”
木筆驚訝,袖香又笑:“千真萬確。”
“可是將軍只罰了鳳張氏五十大板,發配偏院去了,哪裡算好日子到頭?”
“你且相信小姐就是了。”
“也對。”
兩人嘰嘰喳喳,嘀嘀咕咕了好半晌,或是開心或是憤怒,都謹記著儘量壓低聲音,不吵到休息中的鳳珺戎,沒人瞧見,那本應陷入熟睡中的人兒,嘴角勾勒出絲絲縱容和淺笑。
時光走過暮色斜陽,走過月上西樓,世間萬物逐步被黑暗籠罩,不知何時,天空飄起濛濛細雨,被風斜吹著,四處飄灑,掀起陣陣涼意。
雜草叢生的偏院,鳳張氏一點兒睡意也沒有,狼狽地趴在地上嗚呼哀哉,聲聲痛苦的呻吟嚇壞了夜間覓食的黑鼠,吱吱吱地鑽進樹洞裡,不敢再出來活動,一時間,幽暗陰森的偏院,也就剩下那角落裡結網的蜘蛛和橫樑上攀爬的壁虎與鳳張氏作伴。
鳳張氏又是疼痛又是忐忑不安。
躡手躡腳的腳步聲自陋屋的角落裡升起,即便再是輕巧,在這幽寂的冷夜中也顯得格外清晰,平添了幾分詭異和惶恐。
鳳張氏驚得渾身一顫,眼珠子不斷轉動,“誰,是誰在哪裡?”
她左張右望,渾身戒備,驚悸恐慌的情緒在心中狂肆叫囂,她不住地挪動著鮮血淋漓的身體,試圖避開令她心生怖懼的東西。動作太過劇烈,冷不防牽動她臀部上的傷口,囿於不敢發出任何聲響,她只能咬牙嘶了一聲,疼得快哭出來。
“夫人別怕,是老奴,夫人?”來人察覺到鳳張氏的驚恐,低低出聲,熟悉的聲音令鳳張氏幾乎熱淚盈眶:“嬤嬤?”
“是的,是老奴。”陪嫁嬤嬤朝著鳳張氏的發聲方向,小心翼翼地摸索著前進,邊小聲解釋:“將軍讓兩個家丁守在門口不讓任何人探視,老奴不敢聲張,是鑽了偏院後牆的狗洞爬出來的,夫人不要太激動了,不然打草驚蛇,將軍不會饒了我們主僕二人的。”
“好,好,好。”
鳳張氏含著熱淚,連連稱好。
不敢敲擊火石點蠟,陪嫁嬤嬤在黑燈瞎火中亂摸一通,好容易才尋到鳳張氏的位置,她摸索著鳳張氏的衣物,冷不防鳳張氏一聲痛苦的嘶聲,她嚇了一跳:“夫人,老奴碰到不該碰的地方了?”
“那是,後面,後面……”
那詞鳳張氏羞於啟齒,好在陪嫁嬤嬤聰明地猜到了,她心疼不已:“可憐的夫人喲,將軍這次也太狠心了,哎,夫人,您別哭,老奴聽著心疼,老奴偷偷讓人去藥房買了止疼的藥,您忍著點,這就給您上藥。”
黑燈瞎火中,痛苦的呻吟伴隨著嗚咽的抽泣聲響起,愈發教人心碎。
“藥味太重遮不住,容易引人注意,老奴不敢熬藥,也只有這藥粉可以緩解疼痛,就委屈夫人您了。”
明知道陪嫁嬤嬤看不見,鳳張氏仍舊搖頭,“現在也就只有你記得我了。”
她先時培養的諸多心腹,平日裡在她耳邊極盡花言巧語,而今日,在她被杖責時,竟一個個躲得不見蹤影,一個替她告罪求饒的人都沒有。
唯有眼前的陪嫁嬤嬤,記得她還傷著,記得給她偷偷送藥。
在柴房被虐了三天,又在杖責時吃盡人間冷暖的鳳張氏,止不住地流淚,哽咽聲裡的心酸和委屈,聽得陪嫁嬤嬤都想哭了,她抹了把眼淚,“夫人,別哭了,別哭了,等下牽動傷口,該更疼了。”
鳳張氏更難過了。
外頭敲鑼聲起,三更天了。
陪嫁嬤嬤好容易將所有藥粉撒在鳳張氏的後下方,這才甕聲甕氣地說道:“夫人您放心吧,柴房老奴進不去,但是偏院後牆的狗洞,老奴還是鑽得了的,不會再讓您餓肚子了。老奴帶了兩包梨花糕,您將就著吃一些,剩下的,老奴給您藏起來,您白日裡吃。”
“明天晚上,老奴再過來看夫人。”
陪嫁嬤嬤掏出懷中捂得發熱的梨花糕,一一叮嚀囑咐,將鳳張氏的眼淚又勾了出來,聽聞她起身要走,鳳張氏忽而拉住她下襬,悽悽慘慘道:“嬤嬤別走。”
這無邊無際的黑暗,幽深恐怖。
她不敢一個人面對。
方才一個人還不覺得恐怖,如今有人來看她了,也就覺得這偏院更加森然可怖,她彷彿能從那陣陣陰風中,聽到鬼哭狼嚎的聲音,看到一個個紅眸黑髮的魔鬼朝她伸長了舌頭,想要吃了她!
鳳張氏害怕地抓住陪嫁嬤嬤:“別走,別走。”
“好好好,老奴不走,老奴不走。”陪嫁嬤嬤心疼難耐,重新頓了下去了,怕驚擾了外頭的守衛,她不敢輕易扶著鳳張氏挪動位置,也不敢幫鳳張氏做起,擔心那處傷口經不起坐下的疼,是以,陪嫁嬤嬤只能任由鳳張氏趴著,自己則摸索著從布囊裡取出梨花糕遞給鳳張氏。
她摸索著尋找鳳張氏的手,甫一碰到,還來不及驚喜,就聽到鳳張氏一聲痛苦的呻吟,陪嫁嬤嬤一驚:“怎麼了怎麼了?”
鳳張氏痛得渾身打冷顫,火速甩掉陪嫁嬤嬤的碰觸,痛苦地呻吟:“別抓我的手。”
“啊?”
鳳張氏咬牙,一字一頓,夾雜著無邊的恨意解釋道:“鳳珺戎那個賤蹄子買通了惡奴,在柴房裡踩廢了我的手!”
陪嫁嬤嬤一驚,旋即更是心疼,“好好好,老奴不碰,老奴不碰,天殺的喲,二小姐怎麼這般狠心,閻王爺當初怎麼就沒收了她去?”
話落,她又低聲哀慼道:“老奴先伺候您吃點東西,明日多買些藥來,夫人今日就先委屈一下了。”
梨花糕很軟,但是沒有茶水相配,又久未飲水,喉嚨乾澀得厲害,梨花糕再是細膩柔軟,此刻吃來,也彷彿是陣陣烏沙,粗糙至極,狠狠地磨礪著脆弱的喉道。
鳳張氏感覺自己不是在吃軟膩的梨花糕,而是在吞小刀,刀刀剜得她撕心裂肺,好半晌,她才艱難吞嚥解決了一塊。
不知過了多久,鳳張氏方才閉嘴,“好了,我吃不下了。”
“好好好。”
陪嫁嬤嬤將剩下的梨花糕重新包好,跟鳳張氏告了罪,便將之塞入鳳張氏的廣袖的暗兜中,以備她白日裡食用。
做完這一切,她安靜地坐在鳳張氏旁邊,輕輕的呼吸聲給了鳳張氏莫大的安全感,連日來的提心吊膽都落到了歸處,總算還有一個自己人在身邊,她不孤單。
冷風吹得陋房的門吱呀吱呀響,摩擦聲時而遲鈍時而尖銳,帶著異樣的詭異森然,鳳張氏和陪嫁嬤嬤心間一陣狂跳,頓時雙雙打了個寒顫。
旋即又是一陣冷風灌入,夾雜著冰涼的細雨,給著寂然的夜更添幾分毛骨悚然。
“嬤嬤。”
鳳張氏忍不住湊近陪嫁嬤嬤,頭緊挨著她的裙襬,試圖減緩心中的恐懼,陪嫁嬤嬤也是驚懼,她拍拍胸脯,深深地呼氣吸氣,好半晌才平復內裡的心驚肉跳,儘量用平穩的語氣安穩鳳張氏:“夫人,老奴在這裡,別怕,別怕。”
鳳張氏心神稍定。
敲鑼聲又起,高喊五更天。
漫長的夜終於要過去,陪嫁嬤嬤的眼睛已然烏黑一片,儼然一夜未睡,鳳張氏也沒好到哪兒去,即便沒有渾身疼痛揪著,單單這森然恐怖的夜晚,她也是睡不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