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醫妖后 084 忠犬心思
084 忠犬心思
木筆點頭:“是,小姐。”
這時袖香也聽到聲音了,手撐著軟鋪坐了起來,俏容已然有了幾絲血色:“袖香見過小姐。”
鳳珺戎輕笑一聲,捨去了心底所有的鬱悶,坐在床邊的矮几上,頗為好笑道:“袖香呀,平時活蹦亂跳的是時候可沒見你這麼禮數週全過,怎麼治一回傷,連這禮數也給治好了呢?”
“小,姐!”
袖香鼓臉不依,換來鳳珺戎更愉悅的笑聲。袖香惱得臉紅耳赤,學著木筆哼哼唧唧了幾聲,也就不說話了。
木筆瞧得開心。
三人笑鬧了小半晌,袖香才皺眉提議道:“既然飛蓮遲遲沒有好消息傳來,不若等奴婢傷好了,再隨小姐探一次相府?相府幕僚客座西房,一一找尋過去,或許更快?”
“哪兒這麼容易呀,”杵在一旁的木筆搖頭:“你的想法我也跟小姐提提起過,可是想想也不行,相府幕僚沒說一百也有八十,哪裡可能這樣一一看過去?且飛蓮的目測之術精確到分釐,單這一絕技就無人能代替。說不準那名幕僚從我們眼前走過,我們都不認識他呢。”
“也是。”袖香遺憾。
鳳珺戎也是可惜,不過有線索總比沒線索來得好,繼續追查下去,有朝一日定能水落石出。
紅陽西落,疲憊了一日,先行回房洗去纖塵的軒轅燮準時登門蹭晚膳,木筆又沒得在旁伺候,氣悶地鼓著臉離桌。
鳳珺戎對木筆的小心思既是無奈又是好笑,而軒轅燮則是徹底無視,一個女婢,犯不著他投注心思。
晚膳用盡,軒轅燮笑眯眯地湊上去想親她,如同她那樣溫柔地待他一般,可惜鳳珺戎閃得極快,瞬息的無語過後,又被軒轅燮鬱悶挫敗的神情愉悅到,哈哈一笑:“男人,回府再苦練十年,你也能趕上我的,哈哈。”
軒轅燮才不會如實告知她,這幾日他已在走捷徑苦練武藝和內力,這種話說出去太丟臉,軒轅燮自覺驕傲,打死不說。
他僅是佯裝惱怒道:“若非你內力深厚,我也不至於落你下乘。”
說罷,那雙幽邃的鳳眸被花火點亮,眸光灼灼地盯著鳳珺戎,躍躍欲試:“拋去內力,我們純武藝比試一番?如同定下三日之約的那一次?”
鳳珺戎撩了他一眼:“你當我傻還是當我笨?”
軒轅燮身手強悍,純肉搏,與她不相上下。按照他如今的凜性,根本不可能專心戰鬥,十有*是為了趁機吃豆腐。她傻了才答應。
天天啃,她臉都疼了好嗎。
況且今日主動教會了他如何吻,就算不再是啃,依他的性子,肯定也不會溫柔點到哪裡去。鳳珺戎自覺還需要留點臉面見人,可不想時時刻刻頂著張紅腫的唇。
軒轅燮被看穿了心思,也沒有絲毫的不悅,反而理直氣壯道:“哼,既然你期待我打敗你才肯交付身心,那我就應了又何妨?十年?不需要,只要一年就可以!到時候看你還怎麼逃?!”
語氣狂妄霸道又自信。
“那我等著。”鳳珺戎哼聲,心底泛起的狐疑和不信任都可以湮沒大地了,但也識趣地不打擊軒轅燮的信心。
要給自己的男人留點顏面。
這點她懂。
軒轅燮瞧出她的不信任,張口就想立下誓言,不想這時老太君的心腹牛嬤嬤急色匆匆跑來,揚言有事求見小姐。
木筆已然知道自家小姐的計劃,見果真有女婢前來喊人,心道一句:來了。
“不見。”
木筆故作疑惑:“小姐?”
軒轅燮瞧出木筆的裝模作樣,再看一眼面上隱有笑意的鳳珺戎,低聲問了句:“小狐狸,你又想幹什麼壞事?”
鳳珺戎瞪他:“說了不許叫這個。還有,怎麼在你眼裡,我做什麼都是壞事兒?”
軒轅燮道:“我也說了不要老是轉移話題。”
兩人互瞪,互不相讓。
又在不經意間被排斥在外的木筆心塞,有心想要插話,兩人卻沒給她機會。
軒轅燮又問:“快說。”
“哪裡是什麼壞事,就是將計就計懲戒一下惡毒繼母罷了。”鳳珺戎敗給他的堅持,繼續說:“牛嬤嬤雖然貪錢,但也不是個沒心機的,答應得太爽快反而容易令她生疑。”
軒轅燮俊美的容顏染上不滿:“說了等於沒說。”
鳳珺戎怒:“還敢嫌棄?如果你不是我男人,我連一個字都吝嗇解釋。”
“再說一遍。”軒轅燮雙眸染火。
“什麼?”
“我是你男人,這句話好聽,重複一遍。”軒轅燮鳳眸亮得不可思議,連連催促:“再說一遍,再說一遍。”
鳳珺戎靜默半晌,忍了忍,忍了又忍,終於還是沒忍住,憋出一個字:“滾!”
說罷,她再也不想理軒轅燮了,轉首看向被兩人氣氛排除在外的委委屈屈的木筆,道:“你去回了牛嬤嬤,就說本小姐早已與老太君井水不犯河水,不論何時,不論何事,都甭想再與本小姐有絲毫牽連。”
木筆應諾,如實回絕了牛嬤嬤。
牛嬤嬤心底暗啐了一句果然是個沒心沒肺的,面上腆著臉,肉疼地給木筆塞了一錠銀子,悄悄地說:“木筆姑娘,這事兒實在非同小可,要不您通融一下,再給二小姐遞個話兒?就說,就說老太君有些事兒想跟二小姐說,是關於二小姐生身母親的。”
木筆利落地收好銀子,蹙眉狀似為難。
牛嬤嬤想想即將到手的京都糧鋪,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狠狠一咬牙,又塞了一錠銀子過去,“木筆姑娘,老太君發現前主母的死因有疑,這可是天大的事兒,再勞煩姑娘通報一聲吧。”
木筆又榨了錠銀子,這才哼哼唧唧地點頭,扭身又走了進去。傲嬌輕蔑的小模樣讓牛嬤嬤氣得心疼肺疼的,索性不多時,給她遞出來了好消息,牛嬤嬤悶不過氣來的胸口這才稍稍緩解,她腆著臉迎了上去:“二小姐,這邊請。”
鳳珺戎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直看得牛嬤嬤渾身幽冷冷汗涔涔,幾欲拔腿跑掉,又想到主母應允的重若千金的糧鋪,那想要逃跑的雙腿就跟釘在了地上一樣,根本動彈不得。
鳳珺戎搖頭,這背主的狗奴才,得個人為財死的結局也算便宜她了。
軒轅燮留在閣樓,眼見著鳳珺戎一行人在牛嬤嬤的帶領下,越走越遠,眸子沉了沉,有心想要追上,卻礙於鳳珺戎最後一句家事勿擾止步不前。
他難得鬱悶地嘆氣。
墨凌入屋隨侍,分明是客居將軍府,那一副理所當然的姿態,卻彷彿他們才是將軍府的主人。
甫一入屋,正巧聽到軒轅燮嘆氣,不曾見過自家主子如斯頹唐的墨凌微訝,冰冷的眸閃過疑惑:“主子?”
“墨凌。”軒轅燮抬眸瞅了他一眼,“你說本殿今日入宮求娶鳳家珺戎會如何?”
墨凌愣住,不可思議地瞧著急不可耐的軒轅燮,心中的驚訝都快要將他湮沒了。
有些事,墨飛不知,但他最是清楚不過。主子的忍耐力,早已非常人所能比擬。兩年的質子生涯,折辱的豈止是一國皇子的尊嚴和驕傲?但主子仍舊一聲不吭給忍了下來,隨後盜得軍事地圖給了國家重重一擊,最後風風光光被人迎回西秦。
而今不顧聖上猜疑忌憚,硬是客居將軍府的行徑已算喪失理智了,竟然還想著直接面聖求娶?這是瘋了嗎?
墨凌艱難地搖頭反對:“主子,大計為重。今上對主子忌憚頗深,如今流連將軍府已經極為冒險,若是直言求娶鳳家貴女,無異於強強聯合,屆時怕是今上再隱忍,也不得不率先破壞朝中平衡,著力對抗主子了。”
軒轅燮煩悶的不止這一個:“皇妃剛與軒轅忱退婚,又有十一弟虎視眈眈,若此時本殿請旨賜婚,怕今上不止是忌憚和出手對付皇府的問題了,連皇妃都會被他當成霍亂朝綱的妖妃,隨之若眼中釘般拔出。”
墨凌:“……”
又是半晌沉默,軒轅燮凝眸暗思,鋒銳眸光射向沉沉的夜色,稜角分明的五官勾勒出冷峻的色彩:“佈局提前,四國來賀按例會舉行圍獵大賽刺探彼此虛實,屆時……”
“主子?!”
墨凌愕然抬頭。
軒轅燮面色平靜,若鳳珺戎瞧見,必能發現他周身散發的黑靡嗜血之氣,那是與他平靜面色極為不符的波濤洶湧和冷戾鋒銳。
“回吧。”
一聲落下,軒轅燮徑自回屋。
墨凌壓下心中的震撼,送自家主子回屋後,人影一閃,沒入黑沉夜色,著手佈置陷阱。
便是在軒轅燮與墨凌對話之際,鳳珺戎一行人也到了祠堂門口。沉沉的夜色中,祠堂內一燈如豆,燈火搖曳,隨風搖擺,投射在薄軟是窗紙上,顯得扭曲詭異。
一陣涼涼的夜風襲來,牛嬤嬤情不自禁地顫了顫,搓搓手臂,暗暗納悶,怎的今日祠堂氣氛如斯森冷?活像有厲鬼徘徊一樣。
如斯一想,牛嬤嬤更覺渾身冰寒,偷偷呸呸呸了幾聲,試圖將心中的恐懼一同吐了出去,待覺得自己的心回暖了,牛嬤嬤這才腆著臉上前給鳳珺戎開門,彎著腰維持著推門的動作說道:“二小姐請進,老太君已在裡頭等候多時了。奴婢就在外候著,有事情喊一聲就好了。”
鳳珺戎踏進屋裡,木筆剛想跟進去,冷不防牛嬤嬤扯住了她,同時迅速關門,道:“木筆姑娘留步,老太君要與二小姐私下溝通,還是不要進去打擾為妙。”
“狗奴才。”木筆哼聲退後。
“你——!”
被一個乳臭未乾的丫頭侮辱,牛嬤嬤氣得抬手,就要扇她耳光,冷不防木筆躲了過去,賞了她膝蓋一粒石子,牛嬤嬤疼得雙膝下跪,抬眼正瞧見木筆得意洋洋的眼神,就想破口大罵,正在此時,一個青衣婢女急色匆匆而來,“牛嬤嬤,牛嬤嬤。”
“我在這兒。”
青衣婢女低頭,這才瞧見跪在地上,半人兒高的牛嬤嬤,驚詫了咦了一聲,“牛嬤嬤,你怎麼跪下了。”
“還不是……”
“算了,也不是緊要的事。”青衣婢女迅速打斷牛嬤嬤的解釋,扶著她起來,在她耳邊鬼鬼祟祟小聲道:“主母將地契交給奴婢了,牛嬤嬤是否現在就要?”
牛嬤嬤迫不及待地點頭。
“那隨奴婢去取吧。”
青衣女婢眼底閃過輕蔑和冷嘲,面上絲毫不顯,仍舊輕聲細語小聲蠱惑牛嬤嬤。
被鉅額財富湮沒理智的牛嬤嬤沒有察覺女婢的異樣,樂顛顛地她走了,走路都輕飄飄的,活似要飛上天一般。
木筆在她後頭冷笑,可不是要飛上天嘛。
西,天!
木筆心裡重重補了句,隨後左右瞧了瞧,見鳳張氏當真用計將祠堂內外的丫鬟都引到外院去了,不由冷哂,計劃再周密又如何,還不是落了我家小姐的圈套?愚不可及。
木筆挪了挪位置,杵在祠堂院裡的假山上,以備鳳張氏的佈局更好的展開,心裡很興奮地為鳳張氏的作死行徑點了無數根蠟。
祠堂裡頭,燈火搖曳,如豆的火光,只能隱隱照亮它周圍三尺的物什,以及在它之下的,一張四四方方的蓋著華麗厚重錦綢的八仙桌,桌上擺放著小碟精美的糕點,如小山般堆砌在一起。雪白糕點,因為昏暗的燈火,透出異樣的黃暈。
燈火照耀範圍之外,是大片大片死寂的暗色黑影,黑洞洞的,全無絲毫生氣,重重簾幕因風飄飛浮動,愈發顯得陰森可怖。
鳳珺戎甫一入屋,就聞到淡淡的龍星草香味,以及其中微不可查的血腥味,唇角勾勒出嘲諷的笑意,看來鳳張氏已經得手了。
愈走愈進,一個跪坐在蒲墩上的佝僂身軀映入眼簾。鳳珺戎試探地問候了一句:“老太君?”
沒有人回她,鳳珺戎狀似不解,伸手去碰老太君的肩膀,邊喊著:“老太君老太君?”
聲音愈發急切困惑,然她的耳朵卻是動了動,有人在陰影處躡手躡腳地挪動,直至門口處停止。
鳳珺戎輕蔑,真是蠢貨。
若非還要配合鳳張氏的局,將她一網打盡,鳳珺戎真想笑出聲來,動靜這麼大,鳳張氏到底是憑藉什麼自信,才會認為不會被她發現的?
手觸到了佝僂的軀體,鳳珺戎再喚一句:“老太君?”
回應她的是一聲噗通。
沉悶的。
在死寂的夜裡顯得尤為滲人。
鳳珺戎心跳了一下,驚呼出聲,滿意地聽到門口貓腰隨時等候竄出門口的鳳張氏呼吸一頓。
恰在此時,先前給牛嬤嬤遞話兒的青衣婢女鬼鬼祟祟地回來了,四下張望了番,確保左右無人後,不請自入。
“誰讓你進來的?”鳳珺戎驚慌不悅。那青衣婢女卻不回她,視線落在歪倒在地佝僂身軀旁,小臉閃過震撼和驚恐,旋即,一聲尖銳的亢叫自祠堂傳出,響徹將軍府天際。
“啊啊啊——!”
上朝晚歸前來定省盡孝的鳳將軍,心中重重一跳。原本沉穩的步伐失去了一貫的從容,變得的急促慌亂,他幾乎是奔跑著向祠堂的方向前去。
將軍府裡,不少被打點了的奴僕紛紛棄了手中的活計,拉了周遭或姐妹或兄弟,聚眾在一起,齊齊奔往祠堂。
鳳珺戎像是被嚇到了,呆在原地動彈不得。
青衣婢女的尖叫聲還在繼續。
陣陣急色匆匆的腳步聲傳來,雜亂不堪,卻不妨礙狀似呆滯的鳳珺戎聽音辨數,嘖,鳳張氏出手好闊氣,這一佈局,竟牽動了府中近百名家衛。
當真是場豪賭。
鳳珺戎黑亮的大眼睛眨了眨,毫不客氣地下了決定,鳳張氏誣告她陷害她讓她心神煩躁,那她背後的鉅額財富就當給她的物質補償好了。
若鳳張氏知曉鳳珺戎的想法,非得氣得生生嘔死不可,可悲的是她不知道不生氣,想法,她滿心裡都是計謀得逞的快意。
須臾間,鳳將軍到了。近百名奴僕家衛的火把點亮了一方空間,祠堂內外瞬間亮若白晝。
便是在這明豔的火光裡,眾人如蜂湧入,一入屋,映入眼簾的,便是這樣一副驚世駭俗的畫面。
老太君的身體歪倒在地,背後插著一把剪刀,鮮血汩汩流了一地。而他們的二小姐呆滯地站在老太君的身側,鮮血染溼了她秀氣的鞋尖,染溼了她華貴的襦裙衣襬,尤不自知。
嘩的一聲,眾人騷動驚寒。
“二小姐殺了老太君?!”
“老太君被二小姐殺死了?!”
“殘忍的劊子手。”
“沒想到天仙一樣的二小姐,竟然這般十惡不赦。”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