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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腕 016 哪來的親戚

作者:過河老卒

016 哪來的親戚

016 哪來的親戚(本章免費)

送完飯的程二寶挑著兩個空蕩蕩的竹編籮筐從陣地上回來,心裡是又氣又急,弟兄們又打了一個小勝仗,而自己卻只能躲在棉花坡下伺候那頭說不了話的牲口,還要兼上火頭軍的差事,這沒滋沒味的日子啥時候才是個頭啊?

抱怨是抱怨,該做的事情還得做。丟下扁擔和籮筐,程二寶又拿起鍘刀“嚓嚓”地切著騾馬的草料,他越切心裡越不是滋味,湊巧旁邊的騾子“呼嚕嚕”的噴了個響鼻,所有鬱悶的情緒頓時爆發出來,他跳著腳指著騾子大罵:“吼啥子吼?該死的畜牲!要是沒有你,老子就弟兄們一起在山上打仗了!”

騾子動動耳朵,甩甩尾巴,眨巴一下黑溜溜的眼睛,“呼嚕嚕”又是一個響鼻。

程二寶氣急,總覺得連這牲口都在嘲笑自己。他撿起扁擔作勢要打,卻被人拉住了胳膊。轉頭一看,一個身穿黑色棉襖、頭戴黑氈帽的陌生青年帶著一眼就看出來的善意衝著自己微笑呢。

“這位大哥犯不著跟牲口慪氣,以後還指望著牲口出力氣呢,對吧?”黑氈帽從半推半就的程二寶手裡奪下扁擔,從懷裡掏出一盒菸捲兒,抽出一根遞給程二寶。

“不會,不會。”程二寶謝絕了,心裡對黑氈帽有了好感。

“呵呵,不瞞大哥說,我是來尋親戚的,想找大哥打聽一個人。”

“誰啊?”

“他叫石鏗。”

“石鏗!”程二寶差一點跳了起來,眼前的黑氈帽居然是連長的親戚!?呵呵,好啊,幫連長的親戚也能算是功勞吧?不,算作人情吧?藉著這點兒人情,再賠上點好話、笑臉,說不定自己還真能脫離馬伕的編制,去樊老四手下當個機槍手呢!“就是我的連長啊!你可找對人了!呵呵,你跟我們連長是啥關係呢?親兄弟?”

黑氈帽擺手道:“不、不、不,遠親,挺遠的姑表親。”

“姑表親也是親啊。”程二寶顯得非常熱情,連聲說:“走,我帶你去找連長,啊……不成啊,那邊正在打仗,你不能去。咋辦呢?”

黑氈帽從懷裡掏出一個綢子包裹說:“大哥您貴姓?”

“程,程二寶。”

“程兄弟,麻煩你把這個包裹給你們連長,他看了就明白我是誰了,這年頭兵荒馬亂的,家人都惦念著他。來,這個你收著。”黑氈帽說著,又摸出兩塊大洋塞進程二寶手裡。

咋能收連長親戚的大洋呢?程二寶還想拒絕的,卻見黑氈帽摘下帽子向自己欠了欠身,大步走遠了。

哎……收下就收下了唄!想想懷裡的布褡褳裡已經有了七塊大洋,程二寶的心情又突然好了起來,嘴裡哼著家鄉的小調又向棉花坡上走去,沒走多遠就碰上交接了防務帶著弟兄們撤下來的石鏗。

“報告連長!”

“你在這裡幹啥?”心情複雜的石鏗隨口問了一句,腦子裡卻還想著戰場上的事情。通過一次短促突擊,石板路西的防禦態勢大為改善了,他還計劃通過組織夜襲作戰把整條防線再向前幾百米,那樣就可以完全將北坡下的一切動靜盡收眼底,北洋軍每次組織進攻的行動也將完全暴露出來。這樣一來,就可以為防禦戰鬥提供足夠的預警和組織時間,也可以根據對敵觀察結果更加有效的調動護國軍有限的兵力。可是,董鴻銓沒有組織夜襲的心思,一口就拒絕了自己的建議。

“這個,這個。”程二寶不知自己為啥一看到連長就緊張,嘴裡含糊其辭遞上了綢子包裹,在石鏗疑惑的目光注視下深呼吸了一口,口齒這才利索起來,說:“是你的表哥託我梢給你的,他還說,這年頭兵荒馬亂的,家裡人都惦念著你。”

親戚?!哪來的親戚?!開國際玩笑嘛!可這玩笑實實在在地就他孃的發生了!莫非,對方是找錯了人?

“確定是找我的?這東西是給我的?”

“是,他是找你,石鏗。他說你看了東西就知道他是誰了,所以我就沒問他名字。”

“全體就地休息,等候命令!”石鏗下達了口令,走到一邊解開包裹,拆了書信。頓時,他有些犯難了,幾頁紙上寫滿了有些潦草的繁體字,有些字還能認識,大多數都只能靠蒙、靠猜,就這樣也還沒把那半文半白的意思搞清楚。

一陣抓耳撓腮後,石鏗大喊:“樊平章!”

“到!”樊老四笑呵呵的跑來,立正。

“幫我看看這是啥意思?孃的,這些字個個都認識我,我卻不認識它們。”

啥?英明神武、機智果斷、每戰必勝的連長居然不識字?!別開玩笑啦!估計連長是在考校自己那一年的私塾讀得如何吧?呵呵……這麼想著,樊平章接過書信一看,立即左右觀察無人在附近後,這才壓低了聲音,在石鏗耳邊說:“連長,這是長江中上游總司令、北洋第三師師長曹錕寫給第六旅旅長吳佩孚的信,還有吳佩孚寫給你的信。”

曹錕?吳佩孚?如雷貫耳吶!

“都說啥?”

樊平章一字一句認真看過了,這才摘緊要的事情說:“曹錕給吳佩孚的這封信,有關你的意思是,只要連長你願意去他們那邊,他同意給你一個上校補充團團長的位置,外加一萬大洋的安家費。吳佩孚的信是給你的,他好像知道江左河堤、半邊山、觀音巖、彌陀寺的戰鬥事都是你指揮的,對你是大加讚賞,還要和你交換年貼拜把子呢!”

“狗屁!”石鏗冷哼道:“沒了?”

“還有,吳佩孚說三天後會派人再來找你。”樊平章說著話將兩封信遞還給石鏗,石鏗癟嘴道:“這事就你我知道,燒了!”

轉瞬之間,兩封信就化作嫋嫋的青煙。

“連長……”

石鏗知道樊老四想說什麼。確實,曹錕給的條件實在是優厚非常!如今是北洋軍強、護國軍弱;袁世凱稱帝雖然不得人心,卻依然掌握著全國大多數省份和中央政府;曹錕、吳佩孚二人也是未來直係軍閥的首領,他曹錕不管用什麼手段,也還當過幾天民國大總統;而吳佩孚,更在歷史中赫赫有名,曾經被美國人看做是二十世紀二十年代最有可能統一中國的人。反觀護國軍方面呢?小小的上尉獨立連連長而已!尚且是一個臨時番號的獨立連長!

石鏗面色凝重,目光看向很遠很遠的地方,說:“老四,如果你眼前有兩條路,一條路很短,只需走幾步就能得到個人的榮華富貴;另一條路很長很長,可能要用一輩子的時間才能走到終點,卻有可能讓整個中國不再受列強的欺凌,讓四萬萬國人同胞過上幸福的日子。你,會選哪條路?”

樊老四一時之間沒有理會到石鏗話裡的意思,只能傻傻的看著,哪裡回答得上來?

石鏗用力的跺足道:“國家就是土地和人民,這片土地和生活在這裡的四萬萬人民還在沉睡,他們需要新的思想來喚醒,來睜開眼睛好好的瞧一瞧這個世界!也許只有這樣,這片土地才能煥發出活力,四萬萬國人才能讓我們曾經締造輝煌的偉大民族復興。這些,曹錕、吳佩孚不能給我,似乎沒有任何人能給我,我只能依靠自己!嗯……一句話,道不同,不相為謀!”

樊平章一臉的惋惜,不甘心的勸道:“老人們都說,多個朋友多條路。雖說現在咱們跟北洋軍在拼命,可誰又說得清楚以後的事兒呢?民國2年的時候,咱滇軍不還出兵打熊克武嘛,現在看看,又跟熊克武合夥打北洋軍了。”

不管樊平章的出發點是什麼,這番話還是頗有道理的。石鏗問:“你的意思是……”

“就算不去那邊也可以交個朋友。”

“好!我聽你的。”石鏗心裡有了主意,微笑道:“交朋友歸交朋友,仗一樣要打,還要打得更狠!我如果投奔過去就是他們的下級,因此他們會用對下屬的姿態來看待我。只有在戰場上見了真章,把他們打怕了,我這個小小的連長和他們的關係才是對等的,也只有對等的關係,才有可能成為朋友。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樊平章默然點頭,暗自咀嚼著石鏗的話意,對他的為人又多了一層瞭解和欽佩。

石鏗從樊平章的臉上讀出了很多信息,乃循循善誘道:“老四,你是想當個富家翁呢,還是如秦皇漢武那般的人物?”

“連長,我……我不敢想。”

“瞧你那出息!漢高祖劉邦以前是沛縣的小混混;明太祖朱元璋當過和尚;我們的總司令蔡大將軍也是出身貧寒。老四,只要敢想敢做肯動腦子,這世間就沒有人做不到的事兒!難道,你……”

“連長!”李人傑小跑而來,遠遠就道:“梯團長命令你立即去指揮部!”

梯團長趙又新?!

石鏗作出無奈的神情對樊平章說:“剛才說的話一定要保密,以後我們再談。”然後整整軍服,正正軍帽,緊緊綁腿,斜揹著漢陽造跟隨李人傑跑向永寧河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