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腕 017 據理力爭
017 據理力爭
017 據理力爭(本章免費)
董鴻勳的先斬後奏讓趙又新心裡頗覺不快,可事實擺在那裡,獨立連缺少槍彈難以持久,不能不撤。再說了,那個石鏗也是頗有本事的,幾天前帶著一個機槍班和兩個川軍班出去,回來時已有一個連的兵力了,在如今兵力稀缺的棉花坡戰場上堪稱為生力軍。
更令趙又新和護國川軍總司令劉存厚意想不到的是,石鏗率獨立連剛上陣地就發起反擊,把防線向前推移三百多米,殲敵20餘人,將無比被動的局面緩解了不少。為此,趙、劉二人決定親自接見這位小小的連長。
“報告!獨立連連長石鏗、副連長李人傑奉命來到,請梯團長訓示!”兩位青年軍官虎糾糾的站在門口行立正舉手禮,洪亮的報告聲、筆直的身形和身上的硝煙味、血腥味帶出的股股殺氣,頓時讓趙、劉二人產生了極大的好感。
濃眉大眼,嘴唇周圍因肌肉發達而微微凸出的趙又新微微點頭,見劉存厚的胖圓臉上也有幾分讚賞之色,乃換上親熱的神色招呼道:“二位辛苦了,進來坐下說話吧,胡參謀,上茶!”
這屋子顯然是充作指揮部的客廳,與尋常紳商人家的客廳並無不同。堂上是一張八仙桌和兩把太師椅,中堂掛著八仙過海圖;左右是兩排椅子,間隔放著茶几。牆壁、木柱上隨處可見字畫楹聯之類的裝飾,頗有一點書香門第的氣派。
“找你們來……”趙又新剛開口,那個帶獨立連上陣地的胡參謀端茶出來了,他敏銳地發現石鏗的眼中掠過一絲怒意,乃停住了說話,眯著眼睛注意二人的神色。不過,石鏗的怒意一閃而過,直至胡參謀走了也沒有表現出什麼來。趙又新也只得把這個小事放下,繼續說道:“找你們來是有一個重要任務交給你們和獨立連。兩個小時接到敵情通報,張敬堯率北洋第七師一個旅的兵力到達泰安場,我軍佈置在高屋基的前哨隨即發現敵情。我判斷,北洋軍在棉花坡難以鋪展開更多的兵力,乃憑藉其優勢兵力拉長戰線至高屋基,一是攤薄我軍兵力,使防線更為薄弱;二是企圖繞道高屋基攻擊我軍側後之雙河場,繼而渡河攻擊納溪。形勢很嚴峻吶!二位,我軍兵力有限,各部都在奮力作戰,雖然我知道你們連日奔波作戰非常辛苦了,卻不得不把缺少彈藥的你們推上高屋基。你們可能也看到了,梯團指揮部如今也只有一個排的兵力警衛。”
石鏗偷偷瞟了李人傑一眼,李人傑也在看石鏗的神色反應。
“報告梯團長、總司令。”石鏗騰地站起身,立正道:“我認為這仗不能這麼打下去了!我軍應該大踏步地向永寧撤退一百里以上,在運動中尋機殲敵,再以遊擊作戰襲擾敵軍,迫使其不得不分散兵力,為主力……”
“荒謬!”趙又新一聲斷喝後強行忍下怒氣,擺手道:“石連長你坐下。值此兩軍膠著之際,誰先撤退誰就可能有全軍崩潰之虞吶!因此,你們要擯除各種想法,奮起勇氣,堅決完成阻敵於高屋基以北的任務。我的要求是務必堅守一天,等何支隊到達後再行換防!”
石鏗再次起身道:“梯團長!我認為運動作戰才是以弱勝強的唯一辦法!”
見屬下連番頂撞自己,趙又新忍不住心頭陣陣怒火,正要拍案而起,卻見劉存厚搶先一步起身走到石鏗面前,笑吟吟的拍拍石鏗的肩膀,說:“慢慢說,有話慢慢說,對於戰局有何不同看法儘可以暢所欲言嘛。趙梯團長是明理之人,不會為難你的,坐下說話,坐下說。”
趙又新不好發作了,只得以手示意石鏗說話。
“北洋軍兵力優厚,我軍被動防禦、處處受敵,被敵人拖在棉花坡一線與其拼消耗。在敵軍優勢炮兵的打擊下,我軍傷亡慘重,以防禦方的地利優勢,也只能與敵軍搏個一比一的交還比。如此下去,我軍兵力必然被消耗殆盡,棉花坡、納溪一樣會陷入敵手。”石鏗頓了頓,見趙又新的臉色更難看了,乾脆轉向劉存厚說:“敵軍勢大卻並非沒有弱點,一,北軍補給線過長,軍需補給不便,我軍可主動撤退再次拉長敵軍補給線而縮短我軍補給線,又可儘快與援軍會合,集中力量尋機殲敵!二,北軍善於平原作戰,卻在春雨中的山地、叢林、水田地帶行動困難,戰鬥力大減。我軍主動撤退勢必讓尾追的敵軍更加疲勞,更加厭戰,這樣一來就會很自然地出現排兵佈陣和配合上的漏洞!三,北軍要保持部隊戰鬥力,就勢必在行軍中僱傭民夫搬運輜重,以北洋軍一個混成團計算,在山間小路上單縱列行軍隊伍可達十餘里,加上民夫可達二十餘里,川南都是山地、溝壑,我軍可以游擊隊處處設伏,以數次小勝累積為大勝;或以集中兵力之伏擊、殲滅戰震撼全局!如此,比在棉花坡與敵硬拼死扛強上萬倍!請梯團長、總司令三思!”
劉存厚抬手捻動上唇的鬍鬚,細細品味過石鏗的話意後,突然提聲道:“劉參謀!地圖!”
掛著少校肩章的劉成田應聲出現,快速地向石鏗遞個眼色後,一邊從公文包中取出地圖鋪展在八仙桌上,一邊笑嘻嘻的說:“總司令,這次可以讓石連長歸還我那二十三個弟兄了吧?”
劉存厚佯怒道:“去你的!你大哥(四川邊防軍參謀長劉成勳)可比你大方多了!當著梯團長的面,這話你也能說出口?下去,下去!”
向石鏗眨巴了眼睛後,劉成田快步離開。
劉存厚微笑招手道:“來來來,石連長、李連長,你們來看看地圖,我覺得吧,你的建議可以立即用在對付張敬堯的第七師身上,高屋基至雙河場一線的地形好像不錯。”
滿懷希望的石鏗以為劉存厚會積極支持自己,卻不曾想這位護國川軍總司令卻打著兩邊不得罪的主意。一方面贊同自己的部分作戰建議,一方面又維持了趙又新下達的軍令。這人怎麼能在關乎戰爭勝敗、關乎官兵們生命的大事上和稀泥呢?!
石鏗已經沒有說下去的興致了,甚至在那一小會兒的不快情緒影響下,腦子裡產生了投奔吳佩孚的念頭。哎……算了吧,等蔡大將軍來了再說!
“是,總司令,我一定將第七師阻擊在高屋基、雙河場一線!”
趙又新“嗯”了一聲,這才和緩了臉色說:“有什麼困難儘管說,我會盡全力支持你。”
石鏗快速掃視地圖,發現駐守高屋基的前哨部隊正是任士傑部,乃道:“我請求高屋基一線所有部隊的指揮權,並請補充一些兵員、槍彈。”
趙又新打了個哈哈,看向劉存厚,笑道:“積之兄,我已經是光桿子司令一個,兵員、械彈補給就只能依靠你了。”
劉存厚故作豪氣地擺擺手道:“沒問題,我立即從賴心輝的二營抽調一個排給石連長,另補充79子彈5000發。”
“謝謝梯團長、總司令!”石鏗又道:“我還有一個請求……”
“說!”
“如果此戰我能完成任務,則請梯團長、總司令准許我帶所部川滇軍官兵自由行動、遊擊作戰。”
趙又新想了想,獨立連加上劉存厚撥出的一個排,再加上高屋基的前哨部隊任士傑的兩個排付機槍一排,也就是兩個連的兵力,如果何海清支隊及時趕到而石鏗又完成阻敵任務,倒是可以試一試他說的游擊戰法。權衡一定,他慨然應允下來,又親熱地送兩位小小的連長到指揮部門口,揮手道別。
在趙又新的心裡,石鏗部隊以不足兩個連得兵力要抵抗北洋第七師一個旅,那勢必是一去不復返的結局!就算他石鏗運氣好,等到明天這個時候,他的部隊能剩下一個排都是上天的特別眷顧了!總之,在趙又新和劉存厚的心目中,石鏗和他的部隊可以註銷了……
第二天一早,可惡的老天爺又降下綿綿春雨,讓山間的寒風變得更加刺骨。獨立連一百二十七名官兵冒雨急進,他們必須要在敵軍向高屋基前哨陣地發起進攻之前趕到。
“咴咴兒……”馱著沉重的重機槍,騾子突然一蹄踏空歪倒在山崖邊,程二寶揮舞著皮鞭狠狠抽打都無濟於事,可憐的騾子就是無法站起來。
“快!快!快!弟兄們加快速度!再快點!”背囊上橫著漢陽造步槍,石鏗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幾步跑到還在抽打牲口的程二寶身後,吼道:“你幹什麼?快!來人!把騾子扶起來!”
樊老四和幾名官兵上前,剛剛合力把騾子扶起來,又聽騾子淒厲地長嘶著轟然倒下,仔細一看,騾子的右前蹄軟軟的耷拉著,顯然已經斷了。
石鏗也發現了問題,急忙命令道:“機槍班,卸下機槍,分解搬運,來,給我槍架!”說著他沉下肩膀,將步槍遞給有些不知所措的程二寶。樊老四手腳麻利地解脫槍身和槍架,見幾個傻乎乎的弟兄真要把重達五十多斤的槍架往連長的肩膀上放,急忙怒吼道:“你狗日的幾個傻蛋!連長要指揮全連,能扛著這麼重的東西行軍嗎?累垮了連長,老子抽死你們!”
“樊平章!”石鏗怒目瞪視樊老四,向弟兄們說:“來!大家輪流扛著,不能減慢行軍速度,軍情如火啊!我們要是晚到一刻,高屋基上迎接我們的就不是友軍而是敵人的子彈!快!”
沉重的鋼鐵壓得石鏗腰眼子打顫,他急忙鼓足力氣穩住身形緩緩站了起來,試著走了兩步後才調勻氣息,勉強笑道:“可以了,走!”
隊伍以更快的速度向高屋基方向急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