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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腕 037 惺惺相惜

作者:過河老卒

037 惺惺相惜

037 惺惺相惜

1916年3月2日,石鏗帶著曾四的警通班隨司令部傳令兵趕回納溪。此時,護國第一軍已經在蔡鍔的親自指揮下,冒著綿綿春雨向石保溝――朝陽觀一線之敵發起連續三天的進攻了。

這是一場以弱攻強的血腥戰鬥,從2月28日起,護國軍不分白天黑夜地向敵發起進攻,卻在吳佩孚的縱深設防、堅固要點的戰術前難有寸進,逐漸顯示出強弩之末的狀態來。

綿密的槍炮聲中,石鏗所見皆是觸目驚心!到處可見的傷員並無妥善的照顧,有的弟兄在草草包紮之後不得不夜宿街邊,痛苦和絕望的眼神讓人一見揪心;納溪東門口,一排排陣亡者遺體只有一張草蓆和一幅白布為伴……唉!這一切都需要改變!仗,不能再這樣打下去了!

“報告!”帶著一絲傷感的顫音,石鏗佇立在司令部作戰室門口立正道:“第二梯團獨立連連長石鏗奉命來到!”

“石鏗!?”一位身穿立領鑲邊中將制服的中年軍人快步走到門口,好奇又熱情的目光上上下下把石鏗打量了好幾遍,這才自顧自的點點頭,問:“松坡所言道的石鏗、石連長就是你?”

石鏗昂首挺胸,雙目平視對方,大聲回答:“是!長官!”

“嗯!”一聲輕哼中透露出幾分讚賞,中將以手示意――跟我來,邊走邊說:“我是第一軍總司令部高參蔣方震,總司令上棉花坡了,這裡只有我和幾個參謀留守。你的事情我聽說了一些,老實說,我對你很好奇啊!坐,上尉,呵呵,石鏗中校!”

如果說石鏗可以在別人面前保持傲氣的話,那是因為他在歷史走向和軍事學識方面有絕對的自信!只是,當他知道眼前這位儒雅到有些慈眉善目的中將乃是赫赫有名的蔣方震、蔣百里之後,心中或許存在的那一點點狂狷立馬被拋到九霄雲外。

民國軍學第一人!《國防論》的著作者!未來那個國民政府在抗日戰爭中的戰略主導人!著名科學家錢學森先生的岳父!他是敢以保定軍校校長的身份開槍自殺以抗議政府對軍校之輕視!以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第一名成績畢業而力挫眾多日本學員,獲得日本天皇軍刀的――蔣百里!

石鏗突然覺出自己有了一種在小埡口都不曾有過的驚惶心態,屁股剛一下接觸椅子就“自動”彈了起來,因為蔣百里突然站起來走到牆上的大幅地圖前。

“石鏗中校,你過來看看。馬參謀,上茶!”

地圖顯示,護國第一軍以何海清支隊為主攻,朱德、王秉鈞支隊和大部炮兵為助攻,向北洋第六旅盤踞的石保溝發起連續進攻作戰。可是,從地圖上標註的日期和戰線推進相比較,進攻作戰的結果可謂一目瞭然――幾乎毫無寸進!

以劣勢之兵力、火器進攻敵軍主力堅固設防陣地,這樣的結果並不稀奇。可是,以蔡鍔、蔣百里的軍學素養,為何還要發起這次攻勢呢?顯然,他們的目的並不僅僅是要擊退第六旅,奪取石保溝!而是要以進攻掌握戰場的主動權!因為,以弱勢之軍力對抗強大的北洋軍,絕對不能讓北洋軍在某點集中起絕對優勢的兵力、火器發起進攻。如果讓北洋軍抓住主動發起進攻,護國軍就不得不被動應付,原本就很單薄的戰線將變得更加脆弱,一旦被敵突破一點,戰局肯定會急轉直下!

通過連續的進攻將敵軍主力釘牢在現有陣地上,這就是蔡、蔣二位將軍在當前的條件下唯一能採用的正確之舉!不過,仗繼續這樣打下去的話,首先承受不了的也是護國軍!原因無他,乃是八千攻三萬的懸殊兵力使然!

耐心地等待石鏗仔細察看過地圖後,蔣百里撿起一根指揮棒交給石鏗,微笑道:“中校有何見解儘可直言。”

石鏗接過指揮棒,立正道:“職部以為,以當前之戰局來看,於護國軍的現狀而言,作戰目標不宜僅限於攻守要點,而應始終保持一個信念――相持就是勝利!”

“相持?!”蔣百里咀嚼過這個詞的意味後,神情間頗有些驚喜,又道:“相持如何就能造就勝利呢?在目前看來,我軍又如何與敵保持相持之態勢呢?你繼續說,蔣某願洗耳恭聽。”

“戰爭,首重政治,次在財力,軍力只是末節。”石鏗頓了頓,等那位馬參謀上了茶水,卻見他並未離開,而是在蔣百里的示意下留在地圖前,心知此人肯定是蔡、蔣二位將軍的親信,乃繼續道:“職部從末節說起,在整個護國戰場上,敵我雙方都以四川為重點,湘黔、黔桂為輔助,北洋軍糾集重兵於敘州――瀘州――重慶一線,總兵力達五萬餘人,其中三萬多在瀘州!而我軍在瀘州方向只有不足八千兵力,以1比4而以弱攻強,實屬無奈之舉。因此,軍力對抗不應作為取勝之道放在首要之位置,而因考慮其他兩個方面。”

“嗯!”蔣百里點頭微笑道:“建蕃,石中校此議可謂別開生面,你注意聽聽。”

“袁世凱以舉國之力對偏僻雲南之窮困,財力的對比本無懸念,卻因四川目前民軍四起,北洋軍集中兵力於戰場,對地方實際上已經失去約束之力,就近徵用四川財力、人力、物力困難重重。而我軍則以護國之大義相號召,地方賢達、革命黨人、團防武裝響應者眾,因此,可就地籌餉、募兵,也可號召各地武裝接受總司令部的統一指揮,在敵軍運輸線上發起廣泛的遊擊作戰,破壞敵軍從外省調集軍隊、糧餉、械彈補給戰場的企圖。如此,瀘州之敵雖佔據兵力上之絕對優勢,只要相持日久,就必將陷入兵無糧草、槍炮無彈的局面之中,屆時,我軍一個反攻就可獲得決定性勝利!”

“繼續!繼續說下去!”蔣百里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盅遞給石鏗。

石鏗立正,接過茶盅卻沒有喝,朗聲道:“謝謝將軍!我以為,正面相持與敵後遊擊乃是奇正之道,缺一不可。但是,我軍除此之外,還有贏得首要之政治戰的必要和可能!袁世凱改元稱帝,名為君主立憲,實則是違民國之初衷,為民國之叛逆,必然是大失人心!如今雲貴兩省獨立,只需再有一、二省份宣佈獨立並組建護國軍與北洋軍對抗,國內政局必然發生根本性轉折!如此,護國之戰可以用政治解決的方式結束,中國人的血也可以少流一些在手足相殘的內戰中!”

說完,石鏗又是一個立正。

“完了?”蔣百里似乎意猶未盡,想了想,又問:“石中校,大勢正如你所說一般,我們可望在旬月內爭取一、二省份之反正討袁。不過,旬月之內,我軍又如何保持相持之態勢呢?如果旬月之內我軍遭遇全線崩潰之敗戰,我想,那些原本有意反正的省份都會三思而行了。”

石鏗微微一笑,舉起指揮棒指點地圖道:“蔡總司令和蔣將軍其實早已胸有成竹,此次進攻乃是傾力一戰,目的有二。一是如能突破石保溝一線,我軍可進抵瀘州城下,奪取瀘州就有了可能,而瀘州之得失也足以震動全局,導致政治風潮;其二,如不能達成突破,我軍可悄然撤退,敵軍懾於我軍積極進攻之威力,必然不敢馬上追擊,我軍可安然撤退到……到敘蓬溪、白節灘、大洲驛一線,甚至可以大踏步撤退到永寧以北構成防線,力爭相持。”

“呵呵。”蔣百里風度儒雅的微笑道:“我聽說你早有後撤一百里,組織運動戰殲敵和游擊戰疲敵之說,看來也是洞察了整個戰局之竅要吧?!”

石鏗默默一笑算是謙遜地回答了問題。

蔣百里微微點頭以示讚許,說:“累不累?有沒有興趣跟我上棉花坡看看?”

“職部還有一個建議。”

“請說!”蔣百里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在“說”之前加了一個“請”字。在等級森嚴的軍中,上級對下級只有命令,而絕不會說這麼一個字的!更不用說是高高在上的陸軍中將,前保定軍校校長、袁世凱政府的首席軍事顧問、今護國第一軍特邀高級參議與尚未更換肩章的小小中校之間了!

石鏗已然下定了決心,此時也毫不隱瞞地說道:“職部此次出擊合江,意圖是震懾重慶,策應護國黔軍的作戰行動。同時也以戰鬥顯示護國軍在合江、永川、江津一線的存在,增強各地民軍的作戰信心。卻不料各地民軍紛紛來投,目前,職部的獨立連實際擁有兵員800餘人,各式槍械1000多條。但是,獨立連的戰鬥力卻因民軍的加入而急劇下降,需要一段整訓時間。職部請求蔡總司令和蔣將軍同意,讓職部繼續指揮這支部隊,完成整訓。”

蔣百里一臉訝異之色。在他看來,石鏗所部在攻取合江縣城之後必然招來北洋軍的圍攻,部隊受損是必然而然的事情。卻不料這傢伙的部隊不僅沒有縮小,還大大的壯大了好幾倍!這,不是奇蹟是什麼呢?嗯……這個石鏗不就是善於創造奇蹟的嗎?

“我會向總司令建議將你部正式擴編為一個支隊,鑑於部隊需要立即整訓,你就以司令部參謀兼支隊長。嗯,建蕃,你是否有意去石支隊長那裡錘鍊錘鍊呢?”

一直肅立在旁的中尉參謀馬建蕃臉色一喜,趕緊立正回答:“是!”

蔣百里手指馬建蕃向石鏗介紹道:“這是松坡在廣西協辦測繪學堂時的高足,馬建蕃,字衛疆,是當今難得之軍事測繪和炮兵圖紙作業高手啊!你們熟悉一下,我去給松坡搖個電話。”

還沒等石鏗與馬建蕃說話,蔣百里手拿電話聽筒側面問道:“石中校的表字是什麼?”

表字?哦……既然活在這個時代,規矩還是要講的!略一思索,石鏗立正道:“職部表字鐵戈。”

蔣百里微微一愣,心中暗道:鏗鏘乃金鐵之聲,長戈乃攻伐利器。鐵戈,這個表字倒是與石鏗之名、石鏗之人甚為貼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