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腕 038 獨立支隊
038 獨立支隊
038 獨立支隊
五頂山北坡。
因為連日指揮作戰,護國川軍司令劉存厚的雙下巴不見了,原本有些鼓突的眼睛也深陷入眼眶。一臉疲累之色的他衝進前指就哀聲喊道:“松公啊,不能再打下去啦!再打,咱們的老本兒可就全沒了!”
“擅自撤退者,立即就地槍決!”蔡鍔霍然轉身,一字一句的說著話快步走到劉存厚面前,扶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此一戰乃決定生死存亡之戰,積之啊,你是明白人,應該分得清輕重緩急!你看,滇軍四個主力團如今只剩下何海清團尚有戰力了,可他們依然捨生忘死地向敵軍發起進攻!今天,我只要求你堅持過今天!”
劉存厚面有難色,偷眼看看旁邊的羅佩金,得到眼神的回應後,他囁嚅道:“松公,不是、不是我和兄弟們不想打、不敢打,而是沒子彈啦!”
“是啊,松公。”羅佩金見機插話:“近日春雨綿綿,山路泥濘難行,後方補給遲遲未到,二、三梯團各部都有報告,子彈、炮彈已近枯竭,難以為繼了。我屢次電報昆明請唐蓂公火速接濟,奈何第三軍正在擴編、整訓,槍支彈藥也是不敷分配,勉強抽調一些過來都是杯水車薪,難以解決根本問題啊!依我看,這幾天的進攻也把北洋軍打怕了,咱們不如趁夜撤退?”
“你們呢?”蔡鍔掃視前指各位將領。
趙又新有些膽怯,不自覺地向第三梯團長顧品珍身後躲了躲,輕聲道:“筱齋老弟,我看也差不多了。”
顧品珍暗自斟酌了片刻,挺胸回答:“稟總司令,我部各營尚可堅持到今日子夜。”
蔡鍔很想發火,當初要硬砸硬打的是趙又新和羅佩金,今日要保存實力提前撤退的也是趙又新和羅佩金!不僅如此,看劉存厚那副模樣就知,他以護國川軍總司令的身份提起撤退之事,肯定是有趙、羅二人在背後攛掇、撐腰!
唉……早知今日,1913年的時候就不應該離開昆明去北京的!
“叮鈴鈴……”電話響了,在裝備條件相當簡陋的滇軍裡,第一軍也只有在總司令部和前指之間連通電話的能力。第二梯團少校參謀楊森接起電話後突然立正,連聲稱是,轉向蔡鍔報告:“總司令,是蔣將軍找您。”
蔡鍔接過電話聽了一陣,面色平靜地向電話那邊的蔣百里說:“我稍後便回,你的意見我認為可行,待我與羅參謀長商議之後再行答覆。嗯……你讓他好好休息,晚間會後我要見他。”
見總司令的臉色突然轉緩,前指諸將領都努力豎起耳朵想聽清楚對話,可惜外面的槍炮聲太過綿密,又哪能聽得見吶?
蔡鍔放下電話向羅佩金道:“熔軒兄,你來一下。”
兩人走到一旁,蔡鍔說:“不管如何,各部必須堅持到今晚子時,這一點絕不更改,誰若違抗我的命令,軍法不容情!另外,我有意擴編總司令部獨立連為混成團級支隊建制,石鏗以中校參謀兼支隊長,如何?”
石鏗!又是石鏗!羅佩金心裡恨得牙癢癢,可表面上卻又不能顯示出半點不滿。在石鏗的問題上,被動的不是蔡鍔而是羅佩金。因為,所謂通敵之事經過劉存厚進一步審問俘虜楊柏鳴後水落石出,那是北洋軍方面一廂情願。而石鏗的獨立連突然東去,那是趙又新在高屋基阻擊戰之前就有承諾,上級對下級的承諾也就是軍令。如果非要治石鏗違抗軍令之罪的話,那就坐實了趙又新瞎指揮的罪名!因此,石鏗的戰功被總司令部上下一致肯定,從上尉連長破格提拔為中校參謀,可謂春風得意喲!現如今,這石鏗不僅僅沒有如羅佩金之願丟掉部隊的控制權,反而要控制更多的部隊,這……
“800兵員是石鏗自己招收的川軍第五師流散官兵和團防武裝,完全符合我軍出發前的既定政策;槍械是石鏗在連番戰鬥中的繳獲,鑑於獨立連戰功累累,對整個戰局貢獻甚大,我意優先配發給新編支隊。”蔡鍔的話說得斬釘截鐵,故意擋住了羅佩金可能出口的任何託辭:“只是新編支隊的番號如何設定?還請參謀長妥為斟酌。”
沒轍了,這事兒就算鬧到昆明去也沒轍!況且,需要對前一階段戰鬥不利負責的羅某人又怎敢把事情鬧大呢?
“松公,我看就叫暫編獨立支隊吧?”
“暫編二字可去!”
“是,就叫獨立支隊,直屬總司令部。”見事情已經無可挽回,羅佩金還是決定履行好自己參謀長的職責,乃道:“松公,因前番戰事緊張而獨立連行蹤不定,石鏗所部官兵的戰功尚未銓敘,當命令石鏗儘快上報。而獨立連突然越級擴編為混成團級支隊,軍官、士官缺額勢必很多,當在獨立連戰功申報的基礎上提拔一批,在別的部隊裡抽調一批,儘快讓獨立支隊發揮起作用來!”
羅佩金的這個態度讓蔡鍔很是滿意,誠然,羅在某些問題確實在掣肘自己,可在關乎部隊擴編和戰事大局的問題上,二人還是頗有一致的。
“獨立連原本出自三支隊,如今三支隊已經殘破,不如就把董鴻銓營撥調給獨立支隊,由董鴻銓為副支隊長仍兼營長,馬建蕃為上尉參謀主任,任士傑、李人傑、楊懷儀等人的任命,則待石鏗的報告上遞之後酌情處理。至於三支隊嘛,明日所到之補充兵全數充入三支隊。”
蔡鍔的意思很清楚,三支隊已經殘了,不如以兵員、武器都有著落的獨立支隊為主,儘快整訓出一支能拉上戰場的主力支隊來。對此,羅佩金雖然因獨立支隊將成為擁有三個營的混成團級支隊而對石鏗有些、有些羨慕嫉妒恨,可在大局迫促之下也不得不表示同意。
“松公所示,我立即逐條下文通告。”
蔡鍔暗自鬆了一口氣,轉身向趙又新道:“四支隊於傍晚之前,務必組織起一次營級規模的進攻,其他各部務必策應之。羅參謀長,請你領導參謀處立即制訂撤退計劃,今日晚間的軍事會議上我們再做審定。”
“是!”諸位將領、參謀紛紛立正應是,目送蔡鍔在鄒副官的陪同下步出前指。
合江縣城團防局內。
王承斌特意擺了一桌酒席,宴請的對象不是某位將領,也不是部下的軍官,而是被炮彈震昏之後被俘的護國軍少尉排長方烔。因為語言不通,他又命稅成彬在一旁伺候著。
“……咱東北人最敬重漢子、英雄!方排長雖然與王某身屬不同陣營,可咱們終歸都是中國人!此戰一過,咱們還是袍澤兄弟,對吧?”
面對端起酒杯笑意吟吟的王承斌少將,方烔神色淡然,看了看面前杯中微微漾起波紋的酒水,默默一笑算是應答。
“前日戰場之上,方排長的英勇善戰,王某是一一看在眼中,心中歡喜不盡。天幸啊天幸,方排長並無大礙,今日還成為王某座上貴賓,實在是中國軍人之福!王某已經電報曹總司令,為方排長討得一個少校營長的職銜,今後你們二人就在同一個屋簷下相處共事了。來,乾一杯!”
方烔大方的舉杯示意後,一仰頭喝了個乾淨。
“嗯!拿上來!”
稅成彬小心翼翼地端著一個蒙著紅布的漆盤上前,忙不迭的點頭哈腰。
王承斌揭開紅布,指著盤子裡的一封封大洋,笑道:“這是五百個大洋的安家費,方排長請笑納吧!今後,咱們榮辱與共、禍福同享!”
方烔自顧自的舉筷夾菜,吃得滿嘴流油之際看了看盤子裡的錢,支支吾吾的說:“我們連長都值一萬個袁大頭,怎麼到我這裡就只有區區五百個了?”
稅成彬趕緊附在王承斌耳邊解說一番。
“哈哈!”王承斌大笑道:“這500大洋乃是因為王某匆忙出兵,身邊並無多少現錢,等我們回到重慶,曹總司令定然會厚待方排長的!呵呵,要論識才重才,曹總司令在當今的中國可不做第二人想!方排長……”
嘴裡含著紅燒肉的方烔白了王承斌一眼。
“噢,吃!請!”王承斌心中憋火,面上卻絲毫沒表現出來,還是笑吟吟地說:“王某有一事不解,石鏗所部在遭遇伏擊之後,明明被分割為四大塊,軍令不通、各自為戰,俱都岌岌可危,為何還能保持一致之行動,猶如指揮完全沒有中斷一般?南山頭的白刃戰和突然出現的一支部隊,北山頭復活的機槍火力,山道上的衝鋒和重機槍,還有方排長你為了掩護連本隊撤退而發起的決死突擊……這些種種,都如臂使指般的自然而然,為何?”
方烔頓覺好笑,你王承斌以一個團兵力伏擊我獨立連一個大隊,雖然勝利了,可卻沒能達成全殲獨立連的目的,真要以傷亡數字論勝敗的話,恐怕王承斌才是輸家!更好笑的是,一個“得勝”的將軍反倒向階下囚的少尉套問自己“得勝”的原因……
使勁嚥下一塊肉之後,方烔抬手抹了抹嘴,說:“我吃飽了,這個問題回答之後,可否回去睡覺了?”
王承斌尷尬異常,好在他臉皮實在夠厚,乃訕笑點頭。
“很簡單,我和弟兄們雖然遭遇伏擊很是驚慌,可一看到連長也在你們的伏擊圈裡,當時就只有一個心思存在,那就是掩護我們的連長突出去!只要連長在,我們就算是死了,他也肯定會為我們報仇的!這一點,我和弟兄們堅信不疑。好了,王將軍,謝謝的酒肉!”
說完,方烔大步離開,在王承斌的無奈示意下,由兩名衛兵押回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