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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腕 039 指點戰局

作者:過河老卒

039 指點戰局

039 指點戰局

洗過熱水澡,睡在雙河場碼頭邊的順風客棧單人鋪位上,赤條條的身體上蓋著厚實暖和的被子,程二寶感覺自己渾身每個毛孔都在冒著幸福、舒服的泡泡,止不住伸了個痛快的懶腰哼哼出聲:“哎喲嗬……我的個媽呀……真舒服!”

“出息!”鄰鋪的曾四悶哼一聲,轉身背對程二寶。

程二寶根本無心睡眠,在床鋪上扭動屁股折騰了一番後覺得無聊了,乃厚著臉皮說:“哎!曾四……班長,連長可是帶著啥報告去開會的喲。我聽那個新來的馬參謀和連長商量報告的時候,你可是在提拔少尉排長的名單裡。我嘛,只是個下士,唉!”

這話引起了曾四的興趣,他還是揹著曾二寶說:“你狗日的敢偷看連長的東西?”

“那有啥!?反正連長也沒避開咱兄弟們。我聽馬參謀說什麼獨立支隊,連長今後就是總司令部直屬獨立支隊中校支隊長啦!”程二寶遐想著說:“那時候,咱們警通班跟在連長,啊……呸!是跟在咱們支隊長後面,那該多威風!?”

曾四有些傷感的嘆息道:“唉……可惜死去的弟兄們看不到了。”

程二寶癟嘴道:“他們沒那福氣,怪誰?”

“放你媽的屁!”門口那鋪的麻鴨子騰地躍起,光著身子猛衝到程二寶鋪位上,嚇得程二寶趕緊縮頭進了被子裡,卻還是被麻鴨子隔著被子暴打,邊打邊罵:“你狗日的,要不是死去的弟兄們拼命掩護咱們,咱們誰都別想活著走出小埡口!你狗日的程二寶,沒心沒肺的東西,你對得起為咱們擋住追兵的黃有德嗎?你狗日……”

“打!打得好!”曾四並不想履行班長的職責,反倒鼓勵著麻鴨子,說:“騾子就該打,不打不聽話,跟他老漢(驢子)一個德行!”

麻鴨子打累了,氣呼呼地回到自己的鋪位上用被子裹了身體,坐著生了一會兒氣,突然捂住頭“嗚嗚”地哭出了聲。曾四裹著被子下床,伸腿狠狠地踹了還躲在被窩裡瞎哼哼的程二寶一腳,走到麻鴨子身邊坐下,說:“大成哥,二寶就是個賤嘴,說話都不過心的。其實,死去的弟兄們都在咱心裡活著呢,連長也絕對不會虧待了他們。你知道打你們伏擊那回犧牲的夏大哥吧?連長派人給他老婆帶去100個袁大頭呢!聽小團丁二娃子說,夏家嫂子如今過得很好。連長還說,頂多今年七、八月間,仗一打完就帶你們回安徽去,他要親自去黃有德的家裡看望老母親。”

“真,真的?”麻鴨子抹了一把臉。

曾四一臉認真:“這種事情誰敢亂說?”

麻鴨子徹底相信了,瞅了瞅程二寶那鋪,小聲道:“那……班長,你去看看程二寶咋樣了?我下手沒輕沒重的。”

“他,屬騾子的,皮糙肉厚。”雖然這麼說著,曾四還是擔心自己那一腳有點狠了,又裹著被子小跑到程二寶鋪上,狠聲暴氣地罵道:“你狗日的還裝蒜,起來,再不起來的話,我讓全班弟兄輪流打你的狗日的!”

程二寶一聽這話,嚇得馬上露出頭來,卻已是鼻青臉腫的一副可憐相了……

納溪城裡的第一軍司令部裡,值班參謀楊森厲聲喝道:“立――正!”一群將校刷的一聲起立,在“敬禮”的口令聲中向步入作戰會議室的蔡鍔、羅佩金、劉存厚、蔣百里行舉手禮。

蔡鍔略一還禮,一邊打手勢,一邊嘶啞著聲線輕聲道:“坐下!”

這是石鏗第一次見到護國第一軍總司令蔡鍔。雖然明知會後還有機會與這位歷史名將交流,此時他仍然用目光緊盯著身材瘦弱、面色蒼白卻在儒雅中透出一股子堅毅之氣的總司令。以前在軍事學院就讀時,他曾經閱覽過軍事出版社編著的《中華名將錄》,對蔡鍔的風骨尤為欽佩,此時,看著抱病指揮作戰的蔡大將軍,這種欽佩之情已然溢於眉目神情之間。

灼灼的目光被蔡鍔發覺了,他剛一坐定就看向石鏗,略一打量後微微頷首,然後以手示意羅佩金宣讀命令。

羅佩金打開手中的文件夾,朗聲念道:“護國第一軍總司令部委任命令:茲委任石鏗為護國第一軍總司令部直屬獨立支隊支隊長,暫授陸軍中校軍銜。此令行文護國各軍、各梯團司令部備案。護國第一軍總司令,蔡鍔!”

翻過一頁後,羅佩金又道:“護國第一軍總司令委任命令……董鴻銓陸軍少校為獨立支隊副支隊長……”

在眾將校議論紛紛聲中,蔡鍔起身,議論聲頓時平息,他又看了看石鏗,招了招手,示意石鏗到前排一眾支隊長們中間就座。石鏗領命起身,當他走到前排時突然看到一張似曾相識的臉龐,腦子裡頓時“嗡嗡”作響,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是真要看到與相片、畫像上頗為神似的他――人民軍隊的締造者之一――朱德時,頓時就有些手足無措起來,好不容易控制住情緒後,“啪”的一個立正,恭恭敬敬地向朱德行了個舉手禮!

突然的舉動讓眾人愕然,好在朱德身邊還坐在何海清、祿國蕃等支隊長,眾人皆以為石鏗是向認識的何海清敬禮,又見何海清手忙腳亂的起身還禮,這才紛紛釋然,都覺得這據說來歷不明的“小”傢伙還挺講感情,又會打仗,值得結交。

“諸位!”羅佩金擺手讓將校的注意力回到自己身上,說:“今晚之軍事會議原來是要討論進攻作戰的下一步部署的,經百里將軍提議,總司令和我協商,決定改變議題,今晚要討論的議題是――如何以主動撤退五十里之戰術機動,取得戰略上的先機?下面,請百里將軍談談初步的構想。”

石鏗剛想鼓掌,卻發現眾人都沒有動靜,只是把目光轉到蔣百里身上而已。

蔣百里肅然起身行了個軍禮後坐下,突然手指石鏗道:“蔣某就不用談了,倒是希望諸位能夠聽聽石支隊長的見解!”

神態威嚴的何海清、相貌忠厚的朱德皆轉向石鏗微笑示意。在二人與董鴻勳的交流中,他們已經或多或少的知道一些石鏗的想法,對此他們是頗為認同的,此時由石鏗來當眾解說這個議題,顯然是蔡總司令和羅參謀長都有此意了。那麼,對護國第一軍七千將士來說將是莫大的福音。

石鏗越過第一排的兩位梯團長走到蔡鍔等人身前,再次行禮後轉身,向諸位將校又行了個軍禮,這才大聲說道:“石鏗以為,我軍以劣勢兵力堅守棉花坡達半月之久,已經給敵人造成心理上的震撼。但是,因敵我力量懸殊,棉花坡上的戰局僵持不下,我軍為取得戰術主動權而頻頻發起進攻,使我軍力量大幅度消耗,已成強弩之末。此時,如果我軍還在打陣地戰、消耗戰的思想中採用主動撤退五十里的機動策略,結果無非是在某處打一場類似於棉花坡的陣地戰、消耗戰!還是無法爭取戰略上的先機!我以為,只有革新了戰術思想,才能改變戰法,通過運動戰、游擊戰積小勝為大勝,大量消耗敵軍有生力量和作戰物資,以扭轉不利局面,贏得最後的勝利。”

蔡鍔小聲在羅佩金說了幾句,羅佩金道:“石支隊長可以說的詳細一些。如果是你來指揮全軍,你怎麼打!?”

顯然,羅佩金的語氣中有幾分不耐煩,也有幾分無奈,還有幾分等著看笑話的意味在裡面。實際上,在蔡鍔抵達納溪之後,即便護國軍改變多路進攻的戰術為一路主攻、多路協同的戰術,可依然收效甚微,難以打破戰場上的僵局。哼哼,運動戰?沒有主力在正面牽制敵軍主力,你石鏗哪有機會在雙河場殲敵一個團啊?!

“我軍消耗大,敵軍的消耗更大;我軍疲憊,敵軍更為疲憊。”石鏗並未受羅佩金的影響,繼續侃侃而談:“以主動撤退縮短戰線,集中兵力;以遊擊作戰多張疑兵,分散敵軍兵力、阻滯其進軍速度、打擊其後勤補給、破壞其兵力調動。如此,我軍兵力相對集中,敵軍兵力相對分散,再利用敘蓬溪――白節灘一帶的有利地形打伏擊戰、突襲戰,爭取殲敵主力之一部,震懾全局。同時,我各支遊擊兵力可聚攏為兵團,利用本地百姓的支持深入敵後,發動各地民軍大力襲擾敵軍水、陸運輸線、兵站乃至重要縣城、據點,使敵軍在一部被殲而膽寒的同時無法得到充足的補給,自然也無法對我軍主力發起有力的進攻。時日一久,敵軍因補給不足而必然軍心動搖、士氣低落,我軍則在蓄勢之後發起全力之總攻,力爭完勝!”

眾將校面色大變,各自找了相熟之人交頭接耳,議論不已。主席上的蔡鍔、羅佩金、劉存厚、蔣百里等人也是一般狀貌。良久,劉存厚起身,等會場安靜下來以後,向石鏗發問道:“如今敵、我兩軍陣地呈犬牙交錯之勢,石支隊長打算如何安全的主動撤退而不受敵軍追擊呢?”

石鏗向劉存厚立正道:“我軍前沿多備洋鐵皮水桶,置鞭炮於桶內燃放,其聲勢與重機槍射擊無異,再以小股部隊發起佯攻。敵軍近日一直都疲於應戰,勢必會習慣性的認為我軍又發起新的進攻。如此,其部隊編組必然以守為主,短促反擊為輔,即便發現我軍已經趁夜撤退,一時之間也無法調整部署,發動大規模的追擊作戰。”

劉存厚面露嘉許之色,想了想,臉色又變得有些可惜、無奈,點點頭算是認可了石鏗的說法,無聲回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