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腕 059 戰術檢討
059 戰術檢討
059 戰術檢討
搖晃著身體、踉蹌著腳步,酒酣耳熱的石鏗將王承斌、吳新田二人送出營門,拜託龍知事、謝團總給二位貴客安排好下榻之處,約定明日再聚,揮手道別。
一轉身,石鏗的腳步不再踉蹌,身形不再搖晃,一指山頭上的崗哨位置,說:“走,查崗去!”
董鴻銓以為石鏗是在強撐,忙道:“我去就行,你喝了那麼多酒,我看今晚的檢討會也別開了,明天再說。”
石鏗哈哈一笑,擺手道:“大哥,連你也沒看出來啊?我除了第一碗是真傢伙以外,其他全是白開水!要不然我早趴在酒桌上扯呼嚕了。王承斌估計是看出來了,他親自倒了三碗酒想灌我,結果被你擋了去,我還擔心你喝醉了呢!”
“二娃子!?”董鴻銓轉頭瞪視二娃子。
見董鴻銓故作認真的樣子,二娃子想笑又不敢笑,乃伸手比劃著說:“副支隊長,支隊長喝的真是白開水,我怕別人聞出來就灑了幾滴白酒進去,真的就只有幾滴。”
董鴻銓一臉的不屑擺著頭大步走遠。
“啪勾兒”清脆的槍聲從江北的馬駿嶺方向傳來,石鏗趕緊加快腳步追上董鴻銓,兩人小跑到山頂一看,麥德森輕機槍特有的“吭吭”射擊聲傳來,子彈拖著紅光射向某處,卻沒打多久就停了下來,黑夜裡又恢復了平靜。
石鏗看出一些端倪,輕鬆地哈出一口酒氣,向董鴻銓說:“看來是一場誤會。二娃子,立即去江北看看出了什麼事兒?”
董鴻銓有些吃不準,忙問:“不用集合部隊?”
石鏗擺手道:“不用,真要到必須集合部隊前去增援的程度,馬駿嶺哨位上的值班機槍還不打瘋了?按照剛才的情形分析,我想可能是楊營長埋在北洋軍第三補充旅的那幾顆定時炸彈發作了;也可能是某部民軍得知我軍攻佔了江津,特來聯繫投奔的!總之是好事一樁!走,下山開會,順便問問楊懷儀。”
1、3營的官兵們都自發聚集到大操場上,看著江北方向議論紛紛。見到二位主官不慌不忙地走來,也沒有下達任何命令,正疑惑間,不知誰在隊伍裡吼出“散了”二字,八百多人“哄”的一聲紛紛散去。
方才設宴的前廳裡,殘席已撤,桌椅也擺放成整齊的四大排,廳堂的正前方牆壁上掛出一幅“江津之戰示意圖”。隨著值班軍官3營1連1排長楊端少尉的“立――正!”口令聲,各營、連、排軍官齊齊起立,向走進前廳的石鏗、董鴻銓二人敬禮。
石鏗回禮道:“稍息。”向楊端點頭示意,值班軍官喝令:“坐下!”
“喝醉了的,可以回去睡覺!”董鴻銓站在地圖前掃視眾軍官,見無人應答更無人離開,乃笑道:“都不認慫啊?那,就開始嘍!今晚這個檢討會,本來我還請示支隊長是否延後至明日召開。可支隊長說,一夜之間,江津可以換主人,一夜之間,各位頭腦裡的感覺也會消褪,一些本來今天還有的想法,回到鋪位上一扯呼嚕,明兒就啥都想不起來了!因此,檢討會必須今晚召開,教訓必須深刻總結,經驗必須深入人心。明天,我們的大練兵就要全面鋪開,今晚不把思想統一了,幹勁兒鼓足了,不行!總之一句話,我獨立支隊的規矩是,今天的事情絕對不能拖到明天,不管以任何理由!”
石鏗走到地圖前,等董鴻銓回座後,手指地圖道:“各位,看著地圖有何感覺吶?是否想到犧牲的戰友和負傷的弟兄?我不管你們怎麼想,只需要你們重新審視一句話――一切行動聽指揮!”
這句話一出,坐在第一列第二排的毛培良不禁渾身一顫,腦袋幾乎垂到了胸口。此時他才認識到自己犯下了最嚴重的錯誤,不是一句好大喜功就可以解釋、開脫的錯誤!支隊長給一營一連的命令是佯攻中碼頭,副支隊長的要求是掌握預備隊,可自己都幹了啥?違抗軍令啊!這罪名以及造成的後果,足以讓兩位主官喝令警通排的弟兄將毛某人拖出去當眾槍斃正法了!
“現在,從我開始,支隊、營、連、排各自回顧在此次作戰中領受之任務和執行任務情況。我部趁敵換防之際三百里奔襲江津,作戰目標就是奪取江津城,戰法是以圍點打援,並輔以奇襲,以圖一舉殲滅敵軍主力,避免戰火蔓延至縣城。因此,我將部隊一分為五,佯攻、打援、奇襲、牽制和預備隊。這裡我需要提請大家注意,在戰鬥打響之前,我手中的預備兵力是一個整營!在當前敵軍只有兩個營的情況下足以應付任何突變!”
石鏗的目光掠過毛培良,轉向地圖,語氣也出現了轉折:“但是,我的疏漏在於對守敵各部瞭解不足,不知敵軍駐守在大沙壩的一個連完全是本地新兵組成,不知他們不願意糜爛桑梓而毫無鬥志,從而白白浪費了一個主力連於張家祠堂方向遂行牽制任務。如果我能多多詢問內應,一開始就強攻大沙壩,就可能避免在中碼頭和322高地半坡上的慘重傷亡。因此,此戰之所以有較大損失,責任首先在我這個支隊長查敵不明!”
“嗡”的一聲,眾位軍官顧不得嚴肅的會場紀律,紛紛交頭接耳。啥話呢,獨立支隊之所以能夠輕鬆擊敗擁有地利和火力優勢的守敵拿下江津城,關鍵就在於支隊長出神入化的指揮。如今這麼一說,難道是支隊長的指揮能力有問題?!難道攻佔江津,咱獨立支隊能夠做到不損一兵一卒?!
聽到弟兄們交頭接耳的議論聲,毛培良再也坐不住了,他騰起起身立正,大聲道:“報告支隊長!一營一連毛培良請求發言!”
會場頓時安靜下來。
檢討會不是批鬥會,檢討會的目的是提高眾位軍官的戰術水平,而非要追究某人的錯誤,那事情應該交給軍法處,得等到馬建蕃把支隊機關的留守部分帶來之後才行。目前,石鏗的心裡還沒有給毛培良的行為定性,更談不上定罪了。
既然不是定罪會而是戰術檢討會,那會議程序就得按照戰鬥命令下達的順序從上到下挨個兒來,否則程序就會搞混,戰術檢討會也就沒辦法開下去了!
石鏗的沉吟中,毛培良站得筆直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額頭上已經佈滿了冷汗。
“報告!一營一連三排王式謙請求發言!”
石鏗知道,這個三排長肯定是為他的連長求情、開脫的。他看了一眼值班軍官,楊端喝令:“坐下!”
毛、王二人猶豫片刻,這才怏怏就座。
董鴻銓起身,立正道:“此戰,設伏部隊由我掌握,根據支隊作戰意圖和前番強調的三角戰法,我將部隊分為兩個梯隊,1連、2連設伏於土路西側,3連在伏擊線側後的江灘上隱蔽待命,為預備隊……”
從支隊長到排長,依次將戰鬥回顧一遍後,整個江津攻堅戰的全貌就凸現出來。每個營、每個連、每個排甚至每個班都能在這場過去的戰鬥中找到自己的位置,結合自己領受的命令和執行命令的情況,以及戰鬥中可能出現的一些變化,體會到一些或許難以言表卻又實實在在刻在腦海裡的東西。也許,下一場戰鬥,這些東西就可以派上用場,就可以少傷亡幾個弟兄贏取戰鬥的勝利了!
此時,沒有人再去懷疑石鏗在發言中自責的言辭,因為他們都清楚地知道,江津攻堅戰確實可以打得更好!其基礎就是支隊長強調的――一切行動聽指揮,就是經過檢討會以後昇華了的戰術思想,就是接下來在大練兵中要訓練、強化的一些基本戰術!
毛培良總算體會到支隊長的苦心,第一個衝到地圖下,把自己在戰鬥中想法剖肝瀝膽的說了個清楚,三排長王式謙緊接著發言,痛陳自己貪戀於多抓獲幾個俘虜而未看到連本隊遭遇的險境……
董鴻銓見狀,乃悄悄地拉了石鏗出門走到僻靜處,舉起大拇指道:“鐵戈,你真是個天才,這個辦法好!別說下面的連排長,就是我,這一場會議下來,戰術水平拔高了一節都不止!我看,今後咱們的獨立支隊裡,這種檢討會是多多益善。”
石鏗想的卻不一樣,他說:“毛培良的問題,我打算建議軍法處給與罰俸一個月,暫緩半年銓敘軍銜、軍職的處罰,大哥,你覺得如何?”
董鴻銓笑道:“這些問題你說了算,我倒是想著江津縣在你手裡面,會有何等變化?鐵戈,你聽我說,自從和你一起之後,我總覺得在這裡,這裡。”他指了指心臟的位置,說:“我還不配作你的大哥。因為在見識上,在治軍上,在作戰上,在治理這一方水土上,你的想法和做法我無法理解。但是,像這次檢討會一樣,理解之後只能……只能大讚高明!別,你別謙虛,大哥說的是實話,咱們早有言在先,你說啥我做啥,絕不二話!”
“大哥,你相信嗎?”石鏗握緊了董鴻銓的手,說:“中國從這個小小的江津縣開始,將翻開嶄新的一頁!強大的中國,不受外人欺負的中國,一個擁有強大戰力的中國,將從這裡發端!”
這話說得太大了,似乎是一個酒醉之徒的妄言,可董鴻銓卻寧願相信這種妄言!
“鐵戈,我從軍六載,所思所想無不是為了這一天!哥哥痴長你五歲,卻願惟你馬首是瞻!今天我在此向天起誓,董鴻銓這一生一世,這條不值錢的小命,全在你的掌握之中!”
兩個大男人緊緊地擁抱在一起,二娃子遠遠地看著不敢驚擾,只能把江北傳來的好消息暫且憋在自己肚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