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腕 060 初見端倪
060 初見端倪
060 初見端倪
窗外,豔陽高照,柳綠花紅,溪水潺潺……陽春三月果真是一年之中最美好的時節。
卸去冬裝後益發顯得消瘦的蔡鍔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感覺咽喉、肺部的不適緩解了許多,迴轉身子看向桌邊閱讀獨立支隊戰報的蔣百里、羅佩金、趙又新等人。
出乎所有的意料之外,石鏗硬是用一個輕步兵團攻取了設防完備的江津縣城。戰損之小,戰果之大,遠遠超乎了人們的想象!以任士傑、馬建蕃為首的後續支隊已經於三日前到達江津,北洋第三補充旅一部於前線起義,目前正由獨立支隊負責改編。顯然,目前擁有近五個步兵營,兩個炮兵連,一個機槍連和一個工兵連的獨立支隊能夠固守江津,為護國軍將來打破整個四川戰局目前的沉悶保留一個竅眼。
石鏗的報告不僅僅送來了繳獲、俘虜清單,還送來了一份作戰地圖和一份重新整編獨立支隊的計劃。計劃中羅列了一份部隊編制和軍官名單,需要總司令部批准並正式下文確認。
批准和確認並不那麼簡單,石鏗那個機靈鬼在向總司令伸手要軍官和江津的民政權呢!
“松公。”羅佩金抖動著手裡的戰報,苦笑道:“石鏗這傢伙又立了大功,該如何嘉獎呢?你看,他年紀不過二十五歲,已經是中校獨立混成團長了,如果按照這個戰果給予嘉獎的話,豈不是要當將軍了?只是,咱們和北洋開戰,北洋的中央政府陸軍部怎麼會銓敘咱們這邊的人呢?”
蔣百里微笑著走到窗前,一邊欣賞風景,一邊說:“我看他沒有要官銜的意思,只要從總司令部、各梯團指揮部抽調一批儘量年輕一些的、軍銜軍職較低的軍官給他送去,他就樂呵得合不攏嘴了。實在不行,臨時給他個上校軍銜就好,將軍?呵呵,提拔過快絕非好事,年輕人的心性本就應該多多打磨。”
“可是,他既要重新整編獨立支隊,把五個步兵營縮編為三個,新建炮兵營、工輜營和軍(士)官教導隊,這麼一來,需要的軍官應該減少,而……噢!”羅佩金說著說著就想通了這個問題,笑道:“好,他的新戰術正需要推廣,多派人去鍛鍊、學習,為今後全軍推廣新戰術打下人才基礎。石鏗這個鬼傢伙,我是越瞧越喜歡了,巴結咱們都不著痕跡呢!”
蔡鍔輕聲道:“他有一顆公心。”
參謀處長殷承瓛拿著一個文件拍子從遠處匆匆趕來,一進門就說:“好消息,廣東通電獨立!”
1916年4月6日,廣東將軍龍濟光在桂軍和廣東各地民軍的壓迫下宣佈獨立。至此,滇黔桂粵連成一線,西南的反袁力量得到了一個出海口。引用圍棋的一句話——金角銀邊鐵肚皮。西南一角已經形成,廣東的獨立無疑是從角到邊的一個戰略性勝利,福建、江西兩省將處於護國軍的兵鋒威脅之下,袁世凱就必須調動更多的軍事資源來應對之。可惜,在連北洋龍、虎、狗三傑都或明或暗的表現出離心離德之際,袁世凱又能調動多少兵力呢?
袁氏王朝的宮殿即將坍塌!
蔡鍔艱難地嘶啞著嗓子說道:“叔恆,請秘書處長李曰垓速擬一份電報,對廣東獨立表示由衷歡迎。並請唐督(唐繼堯)、陸督(陸榮廷)、梁任公(梁啟超)、岑雲公(岑春煊)等速擬方法確保廣東之獨立,建議設立兩廣護國軍總司令部協調桂軍、粵軍之行動,儘早向閩、贛、湘諸省進擊,以奠定全面之勝局!”
殷承瓛來得匆匆,去也匆匆,留下的好消息則讓屋內眾人興奮不已。相持就是勝利,這句從石鏗嘴裡流傳出來的話果真應驗了!那麼,接下來宣佈獨立反袁的省份又會是哪個呢?
眾人都在揣測……
“熔軒兄,看這裡。”蔡鍔指了指石鏗戰報的最後幾行字——為鞏固江津防務、安定民心,職請在江津實施軍管措施一、二月。
羅佩金看過後點頭道:“松公,您主張瀘州方面採虛與委蛇之計穩住敵軍兩個師,我主力則轉向綦江一線,在護國黔軍戴總司令所部配合下擊破敵軍第三師、第六師各一旅及實力大減的第十三混成旅。在此計劃之下,江津的重要性愈發突出,實施軍事管制也是題中之義。只是,我擔心石鐵戈軍事方面雖然在行,可繁瑣的政務方面……年輕嘛,最怕煩事纏身而心浮氣躁。松公何不簡派一得力之人隨此次調撥之軍官隊一同前往,協辦江津軍管之政務事宜?”
蔡鍔問:“誰去合適?”
“穆長耕精明幹練,性格柔和,可以勝任。”
蔡鍔知道這個穆長耕原本是雲南蒙自的小吏,後投身羅佩金在昆明開辦的果林場任主事。去年底醞釀護國舉事時,羅佩金將果林場變賣了十二萬元,全數充作護國軍軍費,這就是毀家護國一說的來由。果林場賣了,失去飯碗的穆長耕索性隨護國第一軍來到四川,在軍需處長陳之階手下做一些管理軍資賬目的事情。
“江津乃是長江上游重要商埠。”
羅佩金一聽此話便知穆長耕被否決了,忙又推舉一人:“丁懷瑾可以。”
蔡鍔一愣,丁懷瑾的來頭比那穆長耕大了不少!
丁懷瑾是雲南人,畢業於日本政法大學,在日本求學時加入同盟會,辛亥年在上海參加攻打江南製造局之戰,任職參謀。後在民國臨時政府中任社會教育司司長,1913年反袁失敗後再度出走日本,去年年底回到雲南追隨蔡鍔反袁護國,也在軍需處供職。他與蔡鍔雖然政見有所不同,卻是私交甚篤的摯友!
蔡鍔既然拒絕羅佩金推薦私人,自己又怎能任用摯友呢?思想了片刻,他小聲說:“戰局雖然轉好,但我軍仍需四川父老的支持,以滇人任川事,恐遭地方非議,反而壞了大事。我看,還是請熊錦帆(克武)推薦一人吧?”
“松公三思!”羅佩金在急切間提高了聲量,說:“第一軍上下八千餘將士追隨松公入川作戰,經過連月血戰才奠定今日之局面,眼看著全面的勝利即將來到,將士們無不振奮,無不暢想未來。如果此時他們得知,滇軍浴血奮戰打下的縣城卻由毫無功績的川人任職知事,他們會怎麼想呢?滇省民眾會怎麼想?唐都督又會怎麼想?誠然,護國大義當先,可個人前程也不能不考慮吧?建立殊勳、衣錦還鄉是絕大多數將士的想法啊!”
蔡鍔聞言,只覺一股熱氣直衝咽喉,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好不容易抑制下來,已經面現潮紅之色,氣喘吁吁了。
羅佩金見狀,情知此時不便多說什麼,藉口還有軍務要辦,招呼了趙又新告辭離去。
站在窗口,看著羅、趙二人離去的背影,蔡鍔只覺一陣目眩神迷,忙扶住窗欄穩定了身形,向趕來攙扶的蔣百里嘆息道:“我至今才覺悟到,是我親手打開了一個盤朵娜(潘多拉)魔盒,唉……”
蔣百里也是話未出口就一聲嘆息道:“唉!前日熊錦帆就向我訴苦。言道,他在敘府時就收攏了一個支隊的力量,請劉梯團長和楊、鄧二位支隊長請示唐都督,給該支隊一個護國軍的名義並給予糧彈補給,劉、楊、鄧三位當場予以拒絕。因此,熊部才用四川討袁軍的名號並轉道瀘北與總司令會合,這才解決了糧彈問題。方才聽羅熔軒所言,意思與劉、楊、鄧三位大同小異,滇軍官兵把四川視作征服之地,可以任意索取的思想已見端倪,不得不防啊!”
蔡鍔也知道情況,更知道唐繼堯在昆明打著什麼主意。護國乃是義舉,利國利民。可偏偏有人要利用護國來達到個人目的,實現個人的野心……
“松坡兄,軍隊國家化只是你、我的想法,放眼當今國內各派軍事力量,誰人不是把軍隊視作私軍?袁世凱是如此,唐都督恐怕也是如此吧?封建的軍人思想不革除,真正的國家軍隊就不會出現。”看到蔡鍔微微點頭,表示認可了自己的說法,蔣百里又說:“目前看來,國內政治風潮將被廣東獨立的消息推向高潮,各方勢力都在積極運動,迫使袁世凱退位。可是袁世凱退位之後的中國政局又會走向何方呢?我們無從猜測,我們甚至也無力干預,因為,直到今天,你我手中還沒有一支真正信得過的、以國家軍隊思想武裝起來的軍隊!”
蔡鍔的眼中掠過一道神采,喃喃自語:“石鏗。”
“對!石鏗!”蔣百里有些抱怨地說道:“剛才羅熔軒推薦丁懷瑾時你就應該答應下來,以石生兄的大才擔當一縣之政務可謂綽綽有餘。兩人一文一武,在江津牢牢地紮下根來,把部隊整訓出來,進可以為國家軍隊之一部,退可以為平衡川局的軍事實力,有何不可?!”
蔡鍔面露惋惜之色,顯然對剛才拒絕羅熔軒的提議有些後悔了。
“石生兄可用協助軍管的名義,又或以檢編獨立支隊,核定補給人數的名義前往江津,實際上卻負責協助石鏗處理軍管之政務事宜。”
“嗯!”蔡鍔握拳道:“此法可行,百里兄,麻煩你去找石生來此一晤,很多事情我們要交代一番才好。”
陽光明媚的三月看似風光無限,可在背影處裡,卻有一股股的暗流在洶湧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