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腕 088 西門的僵局
088 西門的僵局
088 西門的僵局
獅子巖下的炮聲剛剛響起，劉湘就命令部隊停止前進。
因為山體的阻擋，劉湘無法用望遠鏡看到大安場一帶的戰況，只能心驚膽顫地聽著那一輪輪幾乎連續不斷的炮擊聲。“轟隆隆――轟隆隆”，如此烈度的炮擊證明了一個事實――石鏗調到永川的炮兵營沒有去參加攻打榮昌的戰鬥。那就意味著石鏗肯定是用其主力部隊在此設下埋伏，59團危險了。
暗暗慶幸間，劉湘下令擔任後衛的4營立即搶佔馬坊場兩側有利地形，又令擔任團本隊的3營就地圍繞炮兵營（兩連12門山炮）展開，以防敵軍突襲。再令由北洋第三補充旅充實的5、6兩營在5營長劉盛恩的指揮下跑步增援59團。
5營長劉盛恩帶著兩個營800來號人馬越跑越覺得不對勁。
獅子巖方向的炮聲如此猛烈，土路兩側地形又很是險要，恐怕此時的59團已經沒救了，可劉湘為啥還要派兩個營去救呢？說起來，當年打熊克武的時候，劉湘和劉盛恩都是第一師第一支隊張邦本手下的營長，也是速成學堂的同學。在傅常的策動下，劉盛恩想拉部隊投熊克武，卻被劉湘阻擋而未成事。此後，劉盛恩在劉湘的第一團就不那麼吃香了，地位比從連長提上來的唐式遵、楊國楨還不如！
顯然，劉湘派兩個營的兵力去救59團是假，否則，他就應該調炮兵支援才對。看團本隊展開的架勢，完全就是確保馬坊方向的後路嘛！劉湘要跑！卻讓老子帶弟兄們跑步去救59團？！嗯……明白了，他實際上是要老子替他阻擊消滅59團後必定向東追擊的第一混成旅！
有了這個想法後，劉盛恩帶著隊伍轉過一個山彎彎就停了下來，派人爬到山頭往後一看，劉湘的團本隊正交替掩護著緩緩後撤！
此時，獅子巖方向的炮聲停了，漫山遍野的喊殺聲和尖銳刺耳的號聲響起，預示著59團已經遭遇滅頂之災。劉盛恩找來6營長侯哲，小聲把自己的擔心一說，同是速成學堂出身的侯哲就火冒三丈地跳起腳吼道：“龜兒子的劉甫澄不念同學情，當年扮豬吃老虎搶了楊子惠的營長不說，今天還要把老子往死路上推？劉二哥，不如我們拉起隊伍投石鏗算逑！”
投石鏗？劉盛恩還真沒有想過。傅常在熊克武那裡當參謀長，如果投熊克武還能得到重用；石鏗那邊，自己和猴子都沒根沒底的，恐怕難以得到重用。再說周師長已經打進成都，今後的局面會往哪個方向發展還說不一定。此時投石鏗似乎有些莽撞、倉促了。
“猴子，不如我們繞道去銅梁，再去成都找師長給我們做主？”
“我不去！劉悶娃和唐胖子在五間房瞎指揮，丟脫我半個營的弟兄，結果屁事都沒的！周師長賞罰不明，萬一他偏袒劉湘，硬栽我們一個臨戰不前、率部逃跑的罪狀，把59團的事情推到你我的腦殼上，你說，周師長會信哪個的？”
劉盛恩想了想，侯哲的話頗有道理，成都顯然去不得了。又說：“投熊錦帆如何喃？”
侯哲一臉的不耐煩，嗤聲道：“熊錦帆？你莫非想打過榮昌哦？”
“媽喲嘞，老子硬是無路可走了嗦？”
侯哲又生一計：“不投石鏗也可以，我們拉了隊伍向南繞道，避過石鏗和劉湘後轉向東去重慶噻！反正我們兩個營下面的弟兄大多是第三補充旅調過來的。”
“要不得！”劉盛恩擺手道：“第三師既然能悄悄的給劉湘補兵員、槍械，曹錕和劉湘的關係肯定不一般，我們去只能是自投羅網哦！算了，投石鏗！他手底下有四個團的兵力，有槍有炮有地盤，連曹錕、張敬堯都虛火他。這回明明是曹錕想打石鏗又不敢親自出手，才支派劉湘和伍德明兩個瓜娃子出頭。結果……你看哇，59團肯定完蛋了！”
“走嘛！”侯哲滿臉都是不耐煩，罵道：“剛才老子就說投石鏗，你龜兒子還挑三揀四的，這下子醒板了噻？快點走，說不一定還來得及在59團屁股後頭踢一腳，也算是給人家第一混成旅的見面禮。遲了的話，黃花菜都涼逑嘍！”
兩人集合了隊伍一說，800多官兵齊聲贊同。
士兵們絕大多數原是第三補充旅的，對劉湘沒感情，對川軍第一師更沒有歸屬感；作為臨敵譁變的部隊，想回第三師又不可能，再說都是四川兵，誰也不願意再去受那些北方人的氣。左右都不行，那就只有投石鏗這條路了，反正以前第三補充旅就有弟兄在銅罐驛譁變投了石鏗的……
59團團長伍德明組織起大約兩個連的兵力，依託山腳下一塊長條形水田邊的田坎建立了防線，堪堪阻住伏兵的一輪衝鋒，屁股後面就來了“援軍”。他在大喜過望之下也沒警惕，甚至高高興興地給劉湘手下的那個猴子營長打了個招呼，卻不料人家一槍甩來險些打在自己身上。驚詫之際，只見這夥子人如狼似虎一般向59團官兵槍打、刀捅、腳踹……怎麼了？劉湘的部隊反水了！
當毛培良帶著一連衝過來時，見到的是被五花大綁的伍德明和得意洋洋的侯哲、劉盛恩。媽的！炮兵搶了老子的功勞，你們又來……嗨！這一戰老子是白搭了！
董鴻銓在山上縱覽全局。
原本，他因劉湘的滯後和伍德明的頑抗還頗傷腦筋，甚至打消了全殲敵軍的念頭。卻不料戰況突變，負責阻擊東面敵軍的三團一營放過了前線起義的劉湘部兩個營，由此徹底堵住了59團的生路；也創造出追擊、殲滅劉湘餘部的戰機。
董鴻銓立即命令三團1、2營沿土路向西追擊；又令三團3營立即向馬坊場發起進攻；再令二團迂迴馬坊以東，力爭截斷劉湘所部的退路，阻隔劉湘部和曹錕部的聯繫。
卻說劉湘，在派出兩個營支援59團之後就緩緩後撤。不久，獅子巖方向的槍聲竟然停了，派出去的兩個營如石沉大海一般。他頓時感覺不妙，急忙命令所部丟棄火炮、輜重全速向來鳳場撤退，希望退入北洋軍控制地界以保證安全……
59團沒了，劉湘逃跑了，可在永川城西的唐式遵卻已經成功在望。
一個營又一個連的衝擊聲勢讓負責西門警戒的永川團防一鬨而散，將設防堅固的西門拱手讓給唐式遵。幸好張明安、廖永昌帶著輜重二連及時趕到，卻只能向已經佔據城樓的敵軍實施仰攻，以此拖住敵人以待主力回援。
蹲在青磚砌成的垛口後，唐式遵怎麼也想不通，自己佔據瞭如此有利地形，那些第一混成旅的官兵們卻成班、成排地沿著狹窄的街道，悍不畏死地向城樓內側階梯口猛衝！猛烈的排槍火力下，一批剛剛倒下，另一批就接踵而至，似乎城裡還有使不完的部隊一般。
不能被拖在這裡！必須取得其他三個城門樓的控制！
這個念頭剛剛在唐式遵的腦海浮現，“吭吭吭”的機槍聲就在城門樓下響起，短促而清脆的手槍射擊聲“啪啪”不斷，守在階梯口的弟兄們紛紛後退，一股腦的湧上城牆。
楊必顯抱著機槍衝進民居，“噔噔”地沿著木樓梯衝上二樓，倒轉槍口用沉重的槍托將西面的山牆砸出一個窟窿，又丟下槍用腳猛踹，把窟窿弄成了一個直徑大約半米的大洞。他探頭一看，西城樓上敵軍人頭攢動。
“一排長，帶人從窗戶跳出去搶攻城樓，我用機槍掩護你們！來人，給我彈匣！”
“吭吭……吭吭吭……”機槍再次打響，從民居後方迂迴到階梯口的弟兄們也在一排長的指揮下打出一輪排槍，趁著敵人暫時的混亂挺著刺刀向上猛衝，卻很快就被敵軍的排槍火力壓制在階梯上，只能或趴、或蹲就地展開對射。
當石鏗從南門進城趕到西門時，戰鬥正處於膠著狀態，缺乏機槍火力的敵軍無法擴展戰果，兵力太少的楊必顯又攻不上去。城門樓下，輜重二連的弟兄們橫七豎八地躺倒在血泊中，城門洞前的幾個沙袋後，一夥敵軍擺開三挺重機槍向街面上射擊，把幾名倖存的弟兄壓制在地上抬不起頭來。
在一片青灰色的人影中，石鏗看到了身穿長衫的縣知事張明安，他趴在臨街商鋪的石臺階後，扯了長衫子的下襬，正給一個橫躺著的軍官裹傷。
形勢一眼即明。是輜重二連及時趕到，用決死衝鋒將敵軍堵在城門洞和城樓上，等到楊必顯帶著機槍班和一排到達後，戰局才基本穩定下來，輜重二連幾乎全連犧牲在城門樓下。
“程鋒！命令部隊停止衝鋒，尋找有利掩蔽物保持火力壓制。命令二排立即從北門迂迴西門，堵住敵軍退路。三排，火力掩護！”
“啪啪啪”的排槍聲中，石鏗貓著腰一陣猛跑到張明安身邊趴下，只見二連長廖永昌頭部中彈，已經怒睜著雙眼犧牲了，張明安卻還在四下摸索著有血處，胡亂地用手上的布條去堵、去包紮。
“來人！”
一個身穿黃色軍官服的身影衝到石鏗身後，在子彈“嗖嗖”飛過的同時側身隱蔽在一根木頭柱子後舉槍還擊。石鏗轉頭一看，卻是旅部政工處的中尉書記官秦文軒。“秦文軒！把張知事拖下去，再去找炮兵營調兩門炮來，老子要轟了這個城門樓子！”說完，石鏗向身後的三排吼道：“火力掩護，匍匐前進，儘量逼近敵軍！”
三排立即行動，冒著彈雨匍匐前進。這一行動吸引了城樓上的大半火力，階梯上的一排官兵趁機撤下來，依託附近民居的牆頭、屋角、臺階甚至是搬來桌椅棉被構築簡單的掩體，組織起火力與敵對射。
西城門的戰局就此陷入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