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腕 089 三流部隊
089 三流部隊
089 三流部隊
川軍第一旅迂迴支隊指揮官唐式遵眼看自己的部隊被粘在西城樓上下動彈不得,不禁又窩火又焦慮,只得把取勝的希望寄託在劉湘和伍德明身上。
四個連付一個機槍排,竟然在剛剛衝進城內時差點被大約一個連的守軍衝散。所幸三挺馬克沁重機槍發揮了作用,“嗵嗵嗵”的一陣橫掃,前赴後繼的守軍一個連盡數血染城西。可是,這麼一耽擱下來,包括機槍排在內大約一個連的兵力未能及時登上城樓,被源源而來的守軍壓在城門洞裡。
正因機槍排沒能登城,三挺重機槍的火力發揮受到了極大的限制,反倒讓守軍的一挺機槍壓得城樓上的迂迴支隊一個營無法抬頭。
仗打成如此局面,唐式遵怎能不窩火?!
“唐指揮!唐指揮你看!”二營長王笈亭手指城西北,一隊守軍正繞過城牆的西北角向西門衝來。“如果給他們堵在城門洞外面,我們就別想撤出去了!”
“撤?!”唐式遵鼓著雙眼瞪視王笈亭,罵道:“你龜兒虛了?!”
王笈亭一臉無奈道:“處在這個地形,部隊根本鋪展不開,我們明明有兵力優勢,卻偏偏被人家壓在城樓上下。你看那邊,那個機槍火力點不敲下來,我們想動都動不了,咋個辦?”
“敲?咋個敲?老子手上又沒的炮。”
眼看著西北角那支部隊越衝越近,王笈亭急了,一狠心跺足道:“我帶一連衝下去,掌握了機槍就好辦!我不相信三挺機槍還壓不住他一挺?只要壓制住對方的機槍火力,就可以組織部隊發起攻擊,拿下那幢房子。如果得手,守軍的防禦必然瓦解,永川城就在我們手中了!”
唐式遵大喜:“好!你去,我組織火力掩護你!兄弟,拿下永川第一功非你莫屬!”
王笈亭苦笑道:“第一功?算個屁喲。唐指揮,子晉兄。你、我同袍兄弟一場,萬一我戰死了,我婆娘娃兒就拜託哥子你照顧了!”
唐式遵圓滾滾的臉上現出一副義氣幹雲的豪氣,拍著胸脯道:“文淵兄請放心!如果不是我身負全支隊指揮之責,哪裡輪得到你帶一連出擊喲?這一戰是你、我在川軍中揚名立萬的機會,只要能打垮石鏗,就不怕沒有榮華富貴!兄弟,我們要給悶哥紮起喲!”
王笈亭不想聽唐式遵的廢話,招呼起手下的一連略略整隊後,以幾輪排槍為掩護,分作兩路沿著城門樓的兩側階梯蜂擁而下。
“吭吭……吭吭吭……”楊必顯手中的機槍噴吐出火舌,將一側階梯上鼓譟而下的敵人一一擊倒。可一挺機槍和街面上一個排的步槍火力實在有限,無法壓制另一側階梯的敵軍。無論是楊必顯還是趴在街邊舉著步槍頻頻開火的石鏗,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夥敵軍進入城門洞。
“嗵嗵嗵……”得到有力指揮的敵軍機槍排立即以兩挺機槍分別壓制街面和楊必顯的機槍,另一挺則向城門外運動,企圖阻止從北門繞道城外包抄的警衛連二排。同時,大約兩個排的敵軍依仗機槍的火力掩護,發出一陣吶喊聲從城門洞衝出,迅速展開成散兵線後,輪番掩護、前進,很快就逼近到距離石鏗所在位置不過五十來米的地方。
石鏗來不及給步槍壓子彈,操起自來得手槍“啪啪”地打了七、八發子彈,擊倒三名衝在最前面的敵人,見其他敵軍紛紛趴下後,這才掏出一夾步槍子彈,拉開槍栓露出受彈口,卡好橋夾,用拇指把五發子彈摁進彈倉,又迅速地拽動槍機頂了一發子彈上膛,向下閉鎖待擊。做完這些動作之後,他回頭看了看,敵軍機槍子彈在街面上“啾啾”亂飛,掀起一股股塵煙,弟兄們只能緊緊地貼在地面上,根本就無法運動。
正在危急時,民居二樓上的楊必顯放棄了對階梯的火力封鎖,一腳將臨街的木窗扇踹飛,端著二十多斤重的麥德森機槍向城門洞附近的敵軍一陣猛掃,一匣子彈倏忽打光後又轉移到另一側,換了彈匣繼續射擊。
趁著這個機會,三排官兵發出一聲喊,以四把連續開火手槍為先導,邊打邊靠攏石鏗以及石鏗身邊輜重二連長廖永昌的遺體。
城樓上的唐式遵眼見部隊已經控制城門洞,壓制了守軍。急忙帶著十幾名親信官兵藉口增援王笈亭,悄悄下了城樓鑽進城門洞,以門洞內的黑暗為掩護向城外狂奔。
仗打到這個份兒上,已經沒戲可唱了……只有傻乎乎的王笈亭還痴心妄想著攻佔永川城!按照攻擊永川的原定計劃,伍德明的59團就算是爬也應該爬到永川了!即便是押後的劉湘,也早就應該能聽到永川城西的激烈槍聲,派部隊前來增援……可唐式遵看到的不是援兵,卻是從西北角包抄後路自己後路的第一混成旅所部!
此時不跑,等待何時?!
唐式遵一跑,城門洞外側的機槍陣地立即瓦解,一個重機槍班七名士兵外加一個少尉軍官也是丟下機槍就跑,把機槍和陣地拱手讓給劉長鳴率領的第一混成旅警衛一連三排。城門洞內側的王笈亭及一眾官兵們毫無所覺,直到那挺重機槍在劉長鳴的操縱下發出“嗵嗵嗵……”的咆哮聲,奪命的火流穿過二十來米長的城門洞,將兩個機槍陣地上的官兵打得血肉橫飛時才醒悟過來。
忙於組織部隊向城內縱深發展的王笈亭突然覺得掩護火力中斷,回頭一看,城門洞沙袋陣地後的機槍果真啞巴了!不可能兩挺機槍同時更換彈帶吧?前後看看,兩挺機槍的射界都很良好啊?嗯……是不是應該調一挺機槍上城樓呢?疑惑間,機槍又打響了,槍口噴出長長的火舌,子彈如雨一般灑向“自家”弟兄。
一片鬼哭狼嚎中,王笈亭明白過來――自己被唐式遵當做了擋箭牌!
“弟兄們!放下武器!停止抵抗!”
迂迴支隊的官兵們巴不得聽到這樣的命令……
第一混成旅二團一營營長王敦睦率部衝過五墩橋,眼見三團三營的弟兄們從馬坊趕了過來,他立即下令:“全營都有了,丟棄一切不必要的東西跟我追!一定要在來鳳場之前追上劉湘!”
一路上,遍地都是劉湘所部丟棄的火炮、輜重、重機槍、彈藥箱……二團一營毫不停留,跟在營長的身後以最快的速度衝向來鳳場……
董鴻銓在一群參謀和衛兵的簇擁下進入大安場,在一口水井邊的炮兵陣地旁找到蹲在地上埋著頭的伍德明。
炮二連連長杜鈞厲聲喝道:“伍德明!立正!”
伍德明抬眼看了看,在一群圍在自己身邊的軍官中找到了掛著上校肩章的“頭頭”。顯然,這位中等身材、膚色黧黑的年輕軍官就是第一混成旅在永川的總指揮董鴻銓了。他緩緩起身,斜了喝令的杜鈞上尉一眼,說:“老子就算是敗軍之將,也不會給你們立正。哼哼,如今成都已經在我軍手裡,你們第一混成旅身為省軍,敢不聽從省府號令嗎?上尉,你給我聽著,等你再神氣幾天,立正打報告的就是你!”
董鴻銓本來還想爭取伍德明反正的,聽他如此囂張的一說,立即轉身就走。見總指揮離開,杜鈞一使眼色,一名弟兄迅速脫下自己的軍服上衣,兜頭罩住伍德明,立即有幾個弟兄上前一陣拳打腳踢。正打得興起時,董鴻銓去而復返,眾人趕緊停手立正。
“唔……唔唔!”伍德明總算扯下頭上的衣服,眯縫著灼痛的雙眼看到笑意吟吟站在自己面前董鴻銓,這才徹底醒悟了。在石鏗的第一混成旅這群驕兵悍將眼裡,名不正言不順的省府算個屁啊?!人家都沒把第三師、第七師放在眼裡,更何況是奉袁世凱之偽命的周駿呢?
“伍團長,現在你可以作為一個被俘虜的軍官,向戰勝者立正致禮了吧?”
伍德明忍住渾身的疼痛,歪著嘴角,搖搖晃晃的起身立正。
“我軍優待俘虜,但是,如果俘虜本身都不把自己當做軍人看待,那就不在優待之列。”董鴻銓說著,看到杜鈞和幾個弟兄鬆了一口大氣的模樣,心中暗笑,臉上卻很是嚴肅地繼續說道:“希望你這個國軍59團團長能夠給手下的弟兄們做個榜樣,與我軍好好合作,明白嗎!?”
“明白,明白。”
“給他一匹馬,跟我回永川面見旅長!”
傍晚時分,永川之戰隨著夜幕的降臨而落下帷幕。各作戰方向的戰果彙總到指揮部――劉湘親率的五個營有兩個營臨陣起義,兩個步兵營和炮兵營丟棄全部重武器和輜重逃進來鳳場;唐式遵的迂迴支隊兩個營付機槍一排中,大約一個營投誠,唐式遵僅帶著不足兩個連的部隊倉皇逃脫,其餘被殲。擁有三個步兵營和一個炮連,總兵力達1470餘人的伍德明59團被全殲,自團長以下900多名官兵被俘,只有極少數人分散逃入山中。
夜幕下,永川城西的粽粑村燃起了無數個火把。
石鏗站在村口的小土包上,面色冷峻地看著官兵們、老鄉們默默地將輜重一連陣亡弟兄的遺體從屍堆中抬出來,小心地清理乾淨後襬放成兩排,用一幅幅白布覆蓋起來。
江北指揮部下屬的輜重一連、二連,大多數是由北洋第七師兵站部隊改編,裝備和戰鬥力在全旅中僅僅略勝過民軍改編的四團。說句誅心的話,輜重部隊在很多人眼裡就是勤雜部隊、三流部隊!可是永川這一仗,輜重1、2連的表現令所有人刮目相看,付出的代價卻是兩個連除輜重1連三排外,幾乎全數陣亡!
如果沒有輜重一連的開槍示警並拖住兩倍於己的敵軍,永川肯定會落入敵手!如果沒有輜重二連義無反顧的發起決死衝鋒,永川也會落入敵手!
200多名弟兄來自安徽、河南、湖北、直隸、陝西等省,卻義無反顧地捐軀在他鄉四川!從起義、投誠部隊到一支堪稱鐵血的鋼鐵部隊,他們完成這個巨大的轉變,僅僅用了半個多月的時間……
“連長!連長!”清理戰場的輜重1連三排的弟兄們突然騷動起來。石鏗聞聲大步衝進村子,立時有人報告:“旅長,我們郭連長還活著!還有氣!”
在搖曳的火把光線中,輜重一連連長郭文被弟兄們從兩名敵軍屍體下拖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