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妳聽見雪鈴響起 統帥與兔子

作者:笙笙不息

北希迪亞的國防部正傳著一則怪聞——貴為統帥眷屬的首席外交官正東奔西跑,只為了尋找一隻逃竄的兔子。

管理野生動物是社區環境部門的工作,怎需要外交官親自動手?好像說那是統帥大人的寵物⋯⋯原來那頭狼還會喜歡養寵物?該不會⋯⋯這兔子其實是隻「貴婦兔」,環境部門的工人要是傷了牠一根軟毛,統帥便會向整個部門降下軍罰?

上頭下達命令後,許多國防部成員衝出去抓兔。

這也正是摩爾斯三人的計劃。

埃洛爾斯手握FSP所用掃描器型號,眼前的林區渡上一層綠色。細碎的青葉白枝圍聚一片綠植區,人工暖風吹過,綠枝簌簌。高跟鞋踩斷破洞的枯葉,躲避樹亭間閃爍光斑。

卡林卡是一個繁榮的城市,不如雙橋市閃爍的霓虹,冬宮(統帥府邸)範圍內的建築,盡是時間忘了抹去的,中世紀乾枯的顏料。舊式的街燈尚未點亮,大理石雕像下帶圍巾的老人正與白鴿享受早晨咖啡。

身後的人煙越來越遠,掃瞄器屏上的數值慢慢增加,到了某個方位時出現了紅點。她止住腳步,四處搜查,不見任何活物。

然而,沒有什麼能逃過一位維多利亞軍人的嗅覺,不遠的南側有一點藍色異物靠近。

她掏出手槍,眯眼,止住食指指尖的壓力。那藍色的飄逸物下長著人類的四肢,不是摩爾斯所投放的玩意。她謹慎向前,看清目標後反而開始緊張起來——那像是個穿西裝的男人。

幸虧她遲疑了,不然一發子彈過去他就死了。

「跑得真快。」那藍短髮的西裝男嘴裡呢喃。

原來是自己在冬宮的同事「萊奧塔」。藍髮紅瞳的萊奧塔見到埃洛爾斯後加快腳步,繞過樹枝走到她面前,眼神裡充滿驚訝。

「嘟嘟——」機器驟然鳴叫,一隻巨大、頭上耳朵位置長出兩條頸脖的黑色怪物,四隻影手在它紫色的口腔中飛出,纏向萊奧塔。埃洛爾斯敏捷翻滾,向「兔子」掃射子彈,子彈穿透了影子,多變的手一把掌拍在萊奧塔身側,激起地上的落葉。

她把槍收起,拔刀而上,冰在樹林中穿插,如月的刀刃果斷迅速地落在「兔子」龐大的身軀上。然而,「兔子」片刻的暈眩後,它又再次站了起來,憤怒地用紫色的箭頭追隨埃洛爾斯。

摩爾斯找來的異形確實有兩三下,她想。

眼瞧「兔子」死纏爛打,萊奧塔在後方輔助,藍光精準瞄準「兔子」的頭顱上,數發子彈出去炸開頭部,猙獰的面孔隨之消散。埃洛爾斯抓準時機躍至空中,迅速又俐落地平切一刀。

短暫的定格,它的另一個頭平移,掉下,身軀倒在昏暗的樹林裡。

地上的黑影如一灘黑墨,覆蓋在枯黃的落葉上。最後一顆黑紫色的粒子消失於半空。

萊奧塔把全身上下撥乾淨,因西裝上一條粗糙的裂痕皺眉。

「你還好?」埃洛爾斯上前。

他上下打量眼前同樣穿西裝的白髮,眉心的皺摺更深。燙直的袖口,整潔的白手套,合身的褲子和低調的黑色高跟鞋,與她左胸上的名牌相呼應。方才置身危險之中,他未仔細觀察一閃而過的刀法,只聽纖細的刀聲,便能知她來歷不簡單。

「無意冒犯,但⋯⋯我猜我們從未見面?」萊奧塔問。

埃洛爾斯忍住鼻腔即將要吐出的氣:「西邊人手短缺,我昨天剛轉到這邊來支援。」

「喔。」萊奧塔頓了下,看著與自己手裡同樣的機器,點頭,「是南部的同事啊,難怪。」

「你也是來抓兔子的嗎?」「嗯。卡林卡城內忽然冒出遊蕩的影系『腐化異形』,統帥下令一週內要清理完畢,西邊忙得不可開交。聽說雪災暴發後,不少西邊的市民連夜趕往南部,剛平息了示威又起了動亂,南邊分部部長必定痛疼不已吧。」

埃洛爾斯淡定回道:「前天的會議很漫長。部長因為無法對動亂發起者用武施壓而頭疼不已,喝了幾杯伏特加。」

在摩爾斯的幫助下,她早就做好了功課。

萊奧塔聽罷,挑起雙眉,將掃描器收入褲袋。

「這腐化異形來得稀奇。我們花費三天完成了命令,竟忽然蹦出個漏網之魚。也難怪,影系總是來影無蹤。就因為統帥大人多提了這隻『兔子』兩句,跟我一同值班的同僚都被伊格納特先生喊去工作了。沒辦法,總不能看著卡林卡的居民惴惴不安吧。」

萊奧塔眼底烏青訴盡上凌晨班的一切辛酸。

埃洛爾斯:「那我去向統帥稟報此事,你先回家休息吧,萊奧塔先生。」

「妳該向國防部部長稟報,方才伊格納特先生將這件事轉交於她負責了。」

MI6的出行任務都要由負責人向總管稟報,因「雪狼」是北希迪亞國防部部長,埃洛爾斯以為自己也需親自向他報告,差點漏了餡兒。

但她並未慌亂,只是微微垂目:「統帥關心北希迪亞心切,我猜他會想親耳聽見卡林卡平安無恙吧。」

「也對。」萊奧塔年輕的臉龐發愁,會議室的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定下來。

她本想就此離開,腦子忽然一陣暈眩,嗡嗡作響,萊奧塔的臉孔分散又再重組起來。臉色發白的她扶住鄰近的樹幹,眼前的景象才恢復正常。

「身體不適?」「大概只是被它的頭噁心到了。」

她腦海中閃回怪物消散的粒子。在MI6與模擬模組戰鬥時,也未曾感受到這樣的不適。這種暈眩像是從骨髓深處滲出來的,帶著一種怪異的⋯⋯冰冷。

突然,掃描器再次響起急速的警號,浮空而現的巨大墨球用最後的力量向萊奧塔吐一口濃煙。他躲避,射殺兔子垂死蠕動的身軀。

隨之而來的是無聲的消散。

萊奧塔手按在耳機上,似乎是有人在耳機的另一面說話。

萊奧塔:「收到,勞煩了。伊格納特先生要我回冬宮一趟。妳似乎被腐化影響了,跟我去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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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雪的覆蓋範圍擴大,科林德周圍的建築也開放作治療所吧。」辦公室內傳出沉厚的男音,一位白髮青年靜坐其旁,正徒手剝橙,靜聽軍令。

他便是北希迪亞的最高統帥——「雪狼」米哈伊爾 · 亞歷山德諾維奇 · 圖哈切夫斯基。

一頂軍帽叫千里外的子民肅敬。這位活了上千年的男人,一個抬眼便能使千萬人為他赴死。

統帥身旁的青年「伊格納特」剝開橙皮,緩緩取出果肉,免得弄髒了一身的白西裝。白漸變為黑的秀髮綁著高馬尾,眼角一撇丹紅,映襯眼底隱約的蛇鱗。​​​​​​​

災厄如雪崩倒來,政府用撿柴的車子勉強承載著它。

「那麼,維法戰爭那邊呢?眼瞧著漁翁之利溜走,可不是你一貫的風格。」白蛇道。

「我可沒有空閒跟維多利亞和法席爾玩射擊遊戲。」統帥喝一口熱茶。

白蛇嘆了口氣:「這場雪來得不是時候呢,可惜了。」

「法席爾節節敗退,很快就有勝負。只是維多利亞⋯⋯」統帥沉默,似乎開始在盤算什麼。

咯咯。一陣敲門聲打斷了對話。

「統帥大人,萊奧塔先生⋯⋯還有一位名叫埃洛爾斯 · 亞多尼雅的小姐在外面求見。」

「雪狼」抬眸。

伊格納特:「從行政大樓回來後又聊了那麼多個小時,聊得我嘴巴都酸了⋯⋯賞臉帶我出去走走嗎,大人?」

車門打開,埃洛爾斯與萊奧塔步入恢弘的冬宮。巨鳥銅像屹立門前的水池,院子裡的白鈴蘭是白階梯兩側的守衛。左右看去盡是門拱形的白框窗子,象牙白的柱子兩段鍍了黃金浮雕,襯出淺藍色牆壁的貴氣。

在一眾保鏢的注視下,兩人在院子裡等待,暖陽灑落白磚,承托掛著淡香的白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