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妳聽見雪鈴響起 統帥與兔子
兩人遠去,埃洛爾斯目光追隨,就連腳也已經跨出,卻被「雪狼」一聲悶吭叫回。
「怎麼,對伊格納特有興趣?」一句話打斷她的思緒,她扭頭回去,黑色領呔和胸膛佔據視線。
緩緩抬頭,統帥的笑顏正懟在臉上。
埃洛爾斯:「⋯⋯咳。」
「雪狼」右手頂住門框,目光上下打量著眉心微摺的地看著她:
「他單了很久,妳或許有足夠資本試試看喔。」
「⋯⋯並不是所有的注視都是出於愛慕。」
「切哈哈哈——別爾塔如今的眼光竟變得如此有趣。」
爽朗的笑聲傳入耳中。他說那位國防部副部長眼光有趣,是什麼意思?
「雪狼」:「妳哪裡尋得它的?」
「嗯?」
「那個,」他指向她空蕩蕩的手,「鈴鐺。」
她下意識縮起握刀的手,在記憶中撈出搪塞的說詞。
「哦。是一個紀念品罷了,請您不要放在心上。」
「雪狼」瞇著眼又淺淺挑嘴,再未言語。
沒想到他竟然主動跟自己說話。她靈光一閃,是爭取表現的好機會。
「統帥大人需要去哪嗎?容我護送您至目的地吧。」
說完後的一瞬間,她便已後悔。目前為止,她見到女王的次數不過五次,一句話都沒說上,更別說隨行了。統帥的行蹤乃高度機密,怎可隨便被一個剛從南部分部轉來的員工掌握呢。
可機會是自己爭取的。為免起疑,同樣的招數不能用兩次,放走了這難得的機會,下次又要如何推進呢?
嗯,就當作自己是個渴望升職的打工人吧,埃洛爾斯。為了真相,為了德洛里斯,妳可以!
「妳是鞋底黏口香糖了嗎?臉那麼臭。」
這不禁讓統帥走到另一邊,低頭查探她的臉色。那冷黃似魚兒上下游動,徹底將她凍成了冰條。「雪狼」冷笑,明明是她主動請纓,怎像加班了一週沒睡覺又被自己叫去打掃的幽怨神情?
見此,她咳嗽裝作若無其事——好像太過認真了。
埃洛爾斯:「容我澄清,我鞋子下並沒有口香糖。」
「雪狼」臉上笑意更濃,右手舉起撐著柱子,身體前傾——
「那⋯⋯是不願意見到我?」
「不是。」哪個員工會跟老闆說這句啊,切,他肯定知道她沒有第二個答案的。
「我就知道~」他湊得很近,幾乎要聽到他的呼吸,埃洛爾斯不由一顫,臉頰泛紅——一個陌生人強行突屏他的大臉,誰能不怕?
眼看埃洛爾斯毫不感冒,「雪狼」失落站好,摩揣下巴,思考著埃洛爾斯的話。
小劫已過,她深深呼出一口氣。這人果然不好對付呢。
「雪狼」:「說起『去哪』⋯⋯我剛好有個好主意。」
還以為是要去什麼軍事基地,抑或者災區呢。竟然是⋯⋯噴水池?
城裡的人如像銅像停在原地敬禮,騰出一大截空蕩蕩的磚路。遠處的婦人交頭接耳,生怕頭上飛過的鴿子將議論聲帶到統帥耳邊。
「雪狼」走在人群中,雙手插兜,仰首呼吸帶水花的新鮮空氣。
被眾人注視的並非埃洛爾斯,但依然叫在旁拿著咖啡的她喘不上氣。
本以為只是送行,卻變成陪行。更糟糕的是,眼下的狀況,她更不敢強行談論天氣化解尷尬了。
埃洛爾斯:「他每次出行都要經歷這種被人牆圍住的壓迫感嗎⋯⋯」
她想起維多利亞女王出行時,並非此刻寂靜。全維多利亞會高呼女王陛下的榮耀,仰望耀眼的烈陽。而在圍觀⋯⋯不,「讓路」的民眾眼中,除了敬畏,她看見了關切。
「哎呀⋯⋯脖子好酸。」「雪狼」伸展筋骨,撐開厚實的背部,搓打肩膀。
埃洛爾斯多麼想他給自己分派點工作,例如買完咖啡再去買點其他什麼的,雖然冬宮必定應有盡有,但總比像個木樁般站著更好。
「雪狼」:「屏障氣候管理局選的天氣真好,晴而不熱,涼而不寒。妳說是吧?」
「嗯,是的。」她抬頭看被金光如紗覆蓋的祭司石像。
他伸手,她將咖啡遞上。開蓋,淺吮一口,嘴角的苦悶隨咖啡一同溜走後,又將飲料遞了回去。
「妳也喝一口吧。只是一口,不許多喝。」
「?」方才他讓她多拿一個杯子,原來是想分給她喝嗎。
「雪狼」:「見妳臉色不好,這可辜負了這好天氣。」
她想了想,拒絕了「雪狼」。這話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別擔心,我不介意。」
「他」不介意?她可不想喝他喝過的。
剛想駁回,想到他現在是自己的上司,話又憋了回去。他似乎並未意識到自己話裡的毛病⋯⋯噢不,對於統帥米哈伊爾 · 圖哈切夫斯基來說,這怎麼算得上是毛病呢?只是惡習難改罷了。
「不需瞪大妳的藍眼珠子,亦不需刻意隱藏——呵呵,能喝統帥的咖啡的確是會感到受寵若驚。」
「雪狼」略有玩味地微笑,期待著她的反應。如他所料,那張冷臉越來越臭,頗有幾分說話被反覆打斷的苦。
他竟覺得有點好玩。
「謝謝您的好意,統帥大人。不過,我對您喝過的咖啡沒有興趣。」
「嗯?那麼高傲的嗎。」他上前,耳湊上她的嘴邊,「妳再說一遍?」
這「突刺」殺她一個措手不及。「咻」的一個滑步,當眾人回過神來,埃洛爾斯已經逃到十步外。要不是今天出門前三番提醒自己要冷靜,說不準現在刀已經回鞘了。
高傲?大概只是她有基本的社交禮儀常識吧。嘶。她思索,好像又說錯話了。
「⋯⋯容我再表達更精準的一點,我對咖啡沒有興趣。」
「雪狼」壞笑,以極慢的速度湊到她耳垂:「原來是這樣呀。」
暖和的雪松味吹過耳朵,埃洛爾斯喉嚨「咕嚕」,怒瞪得意嘻嘻的統帥。這種不莊重的軍人,是要被教官處置的!
她費盡畢生所能,擺上一副友善的打工人笑臉。兩人僵持,圍觀之人尚未散去,場面頓時陷入一陣尷尬。
「妳不是本地人,是吧。讓我猜猜⋯⋯法席爾人?」
要接近統帥,必定要選一個合適的來歷。埃洛爾斯以法席爾出身、並在赤彌修煉的刀客作為假身分。為了演得更徹底,她花了兩三日調整自身的北希迪亞語發音,讓自己說話更像一位法席爾人。
法席爾與北希迪亞曾經聯盟,兩國關係友善。維多利亞與法席爾的戰爭爆發,北希迪亞剛提出政策,歡迎法席爾人遷移至北希迪亞避戰,表明了對維法戰爭的態度。埃洛爾斯藉此掩飾她的貿然現身,偽裝成遷居北希迪亞已久的法席爾人血脈,前段日子因法席爾的戰爭而回到北希迪亞與家人團聚,不叫對國內戶籍監控極為嚴謹的北希迪亞政府揪出差錯。
「是,大人。」
「唉⋯⋯」她真像個機械人。他想。本來還覺得挺有意思的,興致又被吹散了。
「行了,時間到了,回去吧。」
他毫不留戀地轉身,她緊隨其後。這時,一群孩子擠出重圍,帶著一簇白鈴蘭向他跑來。
「統帥大人!」孩子們雙眼發光,停在「雪狼」腳前頓了下,逐一模仿大人向他敬禮。
見到孩子的他綻露微笑,單膝跪下與孩子平視。
孩子:「統帥大人!您說想觀賞我們在學校種植的白花,我們班級用心種了好幾個月,並在上個月郵寄到冬宮了,您收到了嗎!」
孩子們豎起耳朵,躍躍欲聞統帥對白鈴花的讚許。
「收到了,的確很漂亮。」
他並未收到任何白鈴蘭,或許已被海量的郵件包裹淹沒了。
「統帥大人喜歡實在是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