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之链 第九十八章 最初的小村、最后的归宿
第九十八章 最初的小村、最后的归宿
深秋之雨降临在寂静的树林,数日不肯离去,为整片树林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一个年轻身影无言的在泥泞的小路上迈着步子,他披着一只已经不再完整的旅行斗篷,斗篷下的脸、手、衣服上都各色的泥巴,这些或干掉、或新粘上去的污泥,让他的衣服已经分不出本色,整个人从背后看去就像一个倒扣着的盒子,若是蹲在路边树下,几乎没人能看出些什么。而事实上,他也确实用这种方法躲过很多次的搜查——现在迪尔尼斯神圣帝国境内到处都能看到那些身着红白相间铠甲的士兵。
林中静得要死,他的耳边除了沙沙的雨触枝蔓,便是自己轻盈的脚步声。他的身边除了树,还是树,虽然树冠上的枝叶已经不若盛夏时那般茂密,但也足够遮蔽大部分的阳光直射进树林底部,若不是他对这森林中的小路烂熟于胸,说不定几周都没法从这里出去。
不知何时,林子里已经遍开野菊,白花黄蕊的花朵在一些小路交叉口的路边尤其茂密,这些为略显阴暗的树林里带来一抹靓影的小生命,令克雷德感到惊讶的同时,心里也多了些许的平静。在跨过那条自己曾经无数次摸鱼的小河后,他的记忆一下子回到了十多个月前。
那时候他还是个旅馆厨房的小帮厨,其他时间便在村医所帮忙,上山采药的时候,还会趁机摸鱼带回去给凯莉和她的父亲改善伙食,晚上回到教堂睡前还要为圣主七贤的塑像补上长明灯……
现在的他已经在两个世上最顶尖的战斗大师的老师门下学习过技艺,学会了零零散散的几句古代迪尔尼斯语,也独自经历过生死的考验,面对过最极致的恐惧……
不过细细一想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有一个共同点。
不一会,森林在他面前敞开了一条路,把令人压抑的灰蒙蒙的天空展现在他的面前,山崖脚下的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水雾,看上去就像整个世界都被打湿,但是这里的凉风令他的精神振奋。少年深吸了一口清新凉爽的空气,俯视整座包围在雨蒙中的小村,然后渐渐的自失起来。
终章最初的小村最后的归宿
克雷德呼吸着充满凉意的空气,甩掉了皱皱巴巴的旅行斗篷,让雨水肆意的冲刷着他的面孔,感受着雨滴在他的额头凝结,然后顺着发际、鼻翼默然流动的丝痒感,这种感觉像极了轻柔的抚摸,更有点像凯利给他上药时棉花棒在他肌肤上划过时的触感……
一想到凯莉,他的心里便开始忐忑。他很想和她彻夜长谈,看着她因为担心自己而生气时的样子。但现在却只能躲在阴影里偷偷的看她一眼,然后静静离开。这时候的克雷德有那么一瞬间竟然有些后悔选择成为猎魔人,虽然他很喜欢被众人抛起来又接住、还有来自灵魂层面的感激,那种真实的、不做作的……
忽然,他身后的草丛一阵瑟缩。克雷德双手大拇指探进肩带的内侧,双肩一缩一挺,身体向前迈出半步的同时,揹包肩带已经从他的双肩滑落,他的双手也已经紧抓住了身后的剑柄,后背用力将揹包顶出一小段距离,又紧跟着向后重重的提了一脚,让身后的行李向发出声响的方向飞去。
行李摔落的方向传来一声惊呼,声音刚落,一个年轻的身影便出现在偷窥者的头顶,他的双臂持剑向身体两侧平伸,锐利的双目死死盯住那名不速之客。
却发现那只不过是个戴着头巾、披着油布斗篷的村姑,正从他沉重的揹包下挣扎着爬起身,在她身边不远的地方,还丢着一只装满草药的布包。
少年停下了攻势,小心的打量着她,心里却在猜她的身份。
或许是下雨的缘故,村姑的大半张脸在头巾的阴影下遮掩着,只能看到因温差而从她口中呼出的热气,听到她颤抖的喘息。克雷德一度认为她是村里的人,也正是因为如此,少年也正在犹豫着是不是要让她擡起头来。
村姑笨拙的直起身子,却没能立刻站起身,依旧半躺在潮湿冰冷的荒草中。少年皱了皱眉头,用剑尖指向村姑,同时尽量让自己声音听上去冷一些:
“把头擡起来。”
村姑抖了一下,然后缓缓擡起颤抖的手指摘下了头巾。
棕色的束发和雀斑在克雷德的眼前一晃,却令少年的发根猛地紧缩,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的揪住,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圣主七贤……你想玩死我吗!”克雷德在心里怒骂着。
村姑发现这个脏兮兮的强盗站在原地发愣,她便悄悄的摸向了布包一把丢向他的脸,随后又笨拙的向另一个方向爬去。布包的袭击让克雷德从震惊中回过神,他的脸被布包砸个正着,同时又让脚下微微翘起的树根拌了一个趔趄。
克雷德大叫着先前扑倒,正砸中了村姑的小腿。村姑惊叫着抽出小腿又狠狠的踹在他的脸上。克雷德捂着脸软靠在一棵树上,静静的望着村姑挣扎爬动,村姑的动作笨拙的令他难以置信,甚至还带有一些喜感。而村姑也似乎意识到自己很难从这里脱身,而且那个人似乎并不打算伤害自己,她转身靠在另一棵树的树干上大口的喘着气,与这个带剑的流浪汉对视着。
凯莉……
克雷德的心狂跳着几乎要冲出他的胸膛,他钦慕已久的名字几次就要脱口而出,却在最后关头被他咬紧牙关吞了回去。他想避开她的目光,却又担心以后再也看不到她。
他的心在纠结着、咆哮着。
“你……是什么人?”凯莉小心的问道。
她没认出我……克雷德舒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底却有些小小的失意。
“我是流浪的剑客。”回答道:“想找个地方留宿。”
“你来过这?”凯莉的喘息稍适,声音已经不及刚才失措。
克雷德想了想,回答:“大约一年前我路过这里一次,但是没有停下。”
“下面的小村有旅馆,你可以吃到美酒和面包,不过我不建议你留在这过夜。”凯莉说。
“是嘛,真遗憾,朋友告诉我,这里的梨子酒的味道终身难忘。”克雷德露出了笑容。
“玛莎大婶的苹果派也很好吃。”
“听上去不错,”克雷德站起身,把凯莉从地上拉起来:“不过就你所言,我最好还是离开。”
是啊,梨子酒……还有玛莎大婶的杀手锏,吃一口就立刻会变得心情大好的苹果派,寂静的森林,我会怀念这一切的,哪怕是在这里发生的一些不愉快……我都会怀念的,能见到凯莉也心满意足了,希望刚才没有把你吓坏。
克雷德如是想着,然后向凯莉道别后,转身离去。
“奥尔!你把我裙子弄脏了!给我回来!”
“对不起!我这就帮你……”少年下意识的缩起了脖子,说话声音也提高了很多。
但是下一秒却忽然脑子里嗡的一声,动作也很明显的迟疑了。然后他被自己的愚蠢和大意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在心里狠狠的骂了自己几句,然后咬紧牙关继续向前走去。
“奥尔?”凯莉温和、惊讶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克雷德心里猛揪了一下,竟然发现自己再也迈不开脚步。
“您……认错人了……我不是奥尔芬。”克雷德在咬紧牙关做着最后的挣扎。
“我没说你是奥尔芬,是你自己说的,而且梨子酒是我父亲的秘酿,不可能有别人喝过,除了那个在地窖狂欢的晚上!”
“我……不……”克雷德的声音在发抖,他听到凯莉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近,他的心也跳的越来越快,少年知道自己必须马上离开这,他已经达到自己的目的了,他看到她了。但是时候总有一股力量使他难以迈开脚步。
“你一直不会撒谎,奥尔。”凯莉的双手轻轻的抱着他的双臂,轻柔的力量从她的双手传来,竟形成了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迫使他缓缓的面对着她。
啪!
随着刺耳的声响和脸部热辣辣的疼痛,他的目光被强制性的偏过一个小小的角度,又不受他控制的回到原来的位置。
等他再次错愕的注视凯莉的时候,却发现她的肩膀抖动着,棕色的额发湿淋淋的贴在皮肤上,脸蛋上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克雷德愣住了,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弄清楚怎么回事,女孩就扑了上来撞在他怀里痛哭起来。少年下意识的抱紧了她的肩膀,清晰的感受着她的心跳、体温,还有颤抖的身躯。
第一次。
只不过,少年想更紧些拥抱凯莉的时候,觉得自己小腹被什么东西顶着有些碍事,直到克雷德隔着衣物隐隐感觉到那东西轻轻的蠕动了下,才礼貌的推开凯莉,把自己的疑惑讲给她。
凯莉听了克雷德的疑问,忽然破涕为笑,她小心翼翼的掀开油布斗篷,一个圆滚滚的大肚子呈现在少年的眼前。
克雷德长大了嘴巴,指着凯莉的肚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刚才我抱得太紧,可能挤到他了,小东西在抗议呢。”凯莉抚摸着肚子,温柔的说,最后几个字,更像是说给肚子里的宝宝听的。
克雷德皱着眉头后退了几步,忽然喊道:“你怀孕了!”
“是呀。”
“等等,等一下……”克雷德用力搔着脏兮兮的乱发,同时来回踱着步子:“等等……等等……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没等凯莉回答,他又接着问:“你的丈夫是谁?医生同意了么?巴里牧师……”
女孩的神色随着克雷德一句高过一句的音调而越加黯淡,最后他望着甚至有些气喘吁吁的少年说:
“我今天出来的太久了,林子里的气候也不适合……现在的我,我们进村再谈吧。”
克雷德却严肃的对他说:“我不能跟你回去……”
凯莉看着他面无表情,似乎知道缘由。
少年补充道:“我不能留在这,会连累你们。”
“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去还哪?”凯莉问:
“往北,更详细的我不能再说了,对你更好些。”少年回答。
凯莉一把抓住克雷德的手腕,说道:“我很肯定你走不远的,马上就该下雪了,你这身行头会让你冻死在半路的。今天你需要换一身干净衣服,然后好好睡一觉。走不走,那是明天的事。”
女孩不容质疑的语气,又让克雷德陷入了回忆中,他看了看凯莉的大肚子,思考着她的话,却也找不出什么问题来。
“不愧是凯莉,想得比我周到多了。”少年暗想道,心里也不自觉的腾起一股暖意。
“好吧,但是请别和任何人说我的事,我只呆一个晚上。”少年最后说。
“嗯。”
克雷德和凯莉约好在原来的村医所见面,不过为了避开繁杂的人群,克雷德在林子里等到太阳落山、村里的灯都还没有全部点上的这段时间,悄悄的潜进了村子。
不过,在太阳下山后昏暗的余光中,他发现整座小村已不像之前的那么生机勃勃。旅店关门了,玛莎大婶的房屋上了锁,教堂大门破碎四壁残破,圣主七贤的雕像被拖出礼堂,在门前的广场上被砸得稀烂,飞散一地的碎片上还有一具烧焦的尸体。满大街都是来来往往的红白盔甲的士兵,看上去教廷国的内乱所带来的阴霾已经笼罩到这里了。
克雷德的心猛的沉了下去,他一面默默的祈祷死者不是巴里牧师,一面绕过医所,从后面预留好的窗户爬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正背对自己正在昏暗的灯光下忙碌着什么的凯莉。
女孩已经换上了干净整洁的蕾丝花边的灰色长裙,她听到身后的动静,先是惊呼一声,待看清了访客的面容才安下心来。
“你真准时。”
“迟到会被惩罚吃下一些可怕的东西……”克雷德喃喃的说,他竟然想起了雅丽珊卓大师做的蘑菇汤。
“什么?”凯莉以为自己听错了。
“啊,不,没什么……”克雷德环顾着村医所,这里和原来没什么不同,只是原本应该放满药罐的木质的简易药柜,现在却空空如也,屋子的角落甚至都结上了蜘蛛网,一切东西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除了擦得干干净净的桌椅,和上面摆放着的热气腾腾的餐盒,里面食物的香气令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吃东西的克雷德食指大动,肚子也莫名其妙的咕咕乱叫起来。
听到了克雷德肚子的怪声,凯莉笑了出来:“去洗手吧,水和衣服在那里……”
但是她话音还没落,脏兮兮的克雷德就已经把多半盒食物吃得干干净净,再几秒下去,连餐盒都刮干净了。然后,少年有些不大好意思的瞟了凯莉一眼,却发现女孩正以不可思议的眼光等着他。
克雷德匆匆咀嚼了几下嘴里的食物便急忙咽下,瞪大眼睛问道:“这确实是给我吃的吧?”
凯莉露出了笑容:“你一定没吃出来里面是什么。”
克雷德急忙澄清:“吃出来了,是空心粉,里面还有……什么……肉酱……之类的?”
“是混肉酱的空心粉。”凯莉咯咯的笑着,克雷德承认,这是他几个月以来听到最美的声音。望着女孩开朗的笑颜,少年觉得自己全身都放松了下来。
女孩指着克雷德身后由遮布隔开的小空间说:“我还烧了些热水,不过……可能不够你洗澡。”
接着幽暗的光芒,他端详着挺着大肚子立于桌子旁边的凯莉,想起了很多从前的故事、想起了这段时间一直在激励着自己的愿望。难以置信的是,这些是虽然只是十个多月前发生过的事情,但好像是已经经过了几十年。不过克雷德可以确定,很多事情已经发生了改变无法改变,就像是怀孕的凯莉。不过即使她没有怀孕,他也无法与她在一起了。
克雷德的心里忽的袭来一股失意,他避开凯莉的目光起身拉开那扇明遮布,一面故作平静的说道:
“谢谢你,凯莉。”
遮布后有一张已经收拾干净的床铺,上面放着折叠好的换洗衣服和毛巾,旁边的一只板凳上正摆放着铁质水盆,热气腾腾的清水里面正倒映着满脸泥污、头发已经结成一缕一缕的小乞丐。
克雷德摇摇头,一把脱下了衣服丢到脚边,然后就这么开始擦拭上身。
等一下……
克雷德忽然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从毛巾里擡起脸的时候,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急着擦洗,却忘记拉住遮布。而凯莉正瞪大眼睛、捂着嘴注视着他的身体。
克雷德顿时脸红,他急忙把遮布拉上,然后脑子里想赶紧想出些话来消除尴尬——他真的很感激这些遮布。
“你好像经历了很多。”女孩有些拘谨的声音从遮布后面传来。
克雷德意识到,她说的是他身上的伤疤,于是急忙回答:“我们都是,我见村里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遮布的那面,凯莉的声音忧伤起来:“我不知道该从那里开始。”
“先从你的宝宝开始吧。”
遮布的那面忽然沉寂下来,就在克雷德觉得凯莉可能不会谈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凯莉忽然提高了音调:“这是我和一个猎魔人的孩子。”
猎魔人啊……克雷德的心里又是一阵抽搐,他想骂些什么脏字出来,却又不知道该骂谁。
“你走后没多久,我和驻守在这里的一名猎魔人相爱,然后怀了他的孩子,他知道后决定离开教廷国和我结婚。”
凯莉的语气听上去很轻松,克雷德觉得这段回忆对她来说一定非常快乐,只不过未婚先孕这一点,古板的村医先生一定会大发雷霆。一想到这里,克雷德耸耸肩,不禁有些担心之后发生的事。
“后来,教廷国撤离这里的时候,他告诉我回去办理手续之后会回到这里。他回去后,一开始我们还有书信往来,后来却再也没了他的音讯。没过多久,我就听说了教廷国的事……”
屋子里再一次回归寂静,但是这一次却安静的让人不敢呼吸。
少年听到凯莉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的声音:“教廷国出事后,一切都变了。奥尔,我从没想过能再次见到你……一切都变了,变得糟透了。”
克雷德擦洗完全身,匆匆套好衣服,听到凯莉带着哭腔的诉说,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女孩说:“你离开没几天,我们就得到了你乘坐的飞空艇坠毁的消息,后来爸爸想尽办法和村里那些教廷官员了解你的情况,还委托村长费尽周折寻找你,到最后得到的只是烧焦的狼皮斗篷一角……教廷国出事后,治安部队的人接管了这里,然后把我们交给了一群自称复兴隐神会的人。他们到这里第一件事就是打着教廷国叛逆者的招牌,毁掉了教堂,烧死了巴里牧师。”
克雷德的牙关咬得紧紧的,呼吸也越来越快,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凯莉继续说:“村里好多人都看不下去,就开始搬走,没过多久村子就空了。父亲为了我,还有那些照顾生病的、不方便搬家的村民而主动留了下来。但是……他和那些病人们一起失踪了,后来他的尸体在一条人不常去的山道被发现,但是我知道,他是被杀的,那条路他根本不会去……再后来,那帮红白色的人开始把别的居民迁移到这里……”
说到这里。凯莉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眼泪从她的眼角连城晶莹的线,从下巴不住的滴落。
听完了她的故事,克雷德再也无法抑制自己心里的情感,他一把掀开遮布,看到了她哭泣时垂着双臂肩膀抽动的模样,于是上前轻轻的将她揽入怀中。
感受着女孩的体温,克雷德心里泛起一团炽热。
“不如和我去北方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他听到自己这样说,心跳过后便是浓浓的悔意。
女孩在怀里深吸了一口气,哽咽着:“我现在不能走,我还有些事情要做。而且孩子快出生了,禁不起长途跋涉的。”
克雷德叹了一口气,又小心翼翼的将她搂的紧了些。
时间在他们彼此的呼吸和心跳中缓缓的流逝着,过了一会,凯莉从他的怀里擡起头:
“和我说说你的经历吧?我觉得你,变了好多。”
“是不是变帅了?”克雷德笑着问道。
也许是这个问题本身的性质,也有可能是凯莉忽然留意到了克雷德远比同龄人发达的肌肉,女孩忽然从他的怀里脱身。
“变得……很不一样。”
克雷德抿着嘴耸耸肩:“那就从飞空艇开始说起吧。当时我和我的老师……”
少年兴致盎然的把飞空艇如何被袭击,自己如何死里逃生、骨龙如何被击败将给凯莉听。然后又讲给她教廷国的所见所闻,望着女孩惊讶而专注的目光,少年忽然觉得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明明才过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已经经历了那么多的故事。然后少年想起了那些充满感激、痛苦、焦虑、需要指明方向的灵魂,那些从灵魂层面而来的感激、呐喊,让他彻夜难眠……
以及无头骑士的委托,还有乔尼的失踪,令他不快的回忆如同死灰复燃般烧烧光了他的兴致,每一件让他痛苦的记忆都争先恐后的跳出来狠狠的穿刺着他的心底。
克雷德心里一沉,感觉自己就要这些糟糕的回忆被溺毙。在一股窒息感过后,便不再想说话,即使他很愿意把这些日子的故事分项给凯莉听。
在讲完涟漪镇的战斗后,他说:“嗯……后面又经历了好多,一时也想不起了……”
凯莉抿着嘴轻轻的笑了:“我记得乔尼在这里的时候,你就很喜欢跟着他跑来跑去,他现在……”
“他不见了。”克雷德叹了口气:“现实就是这样,本以为能安稳的当个猎魔人,最后却成了通缉犯。最后还不得不离开家乡。凯莉,你现在住哪里?”
“被强制安排在一对新来的夫妇家里,不过看样子他们也是被强制安排来的。”凯莉耸耸肩:“他们一开始有些抵制,不过当他们看到我是孕妇,又知道了我的经历后,对我很好,也安心的呆在这里了。”
“你真幸运,不过你真的打算一直待在这?我是说,你办完你的事之后。”
“现在村里不是想走就能走的了……而且这户家人的孩子死在上次政变中,如果还活着的话,年龄和我差不多大。他们对我就像是对待他们的孩子一样。后来我才慢慢听说,有好多却迁来的居民都是被强制的,有的甚至遭到了威胁。”
克雷德皱起眉头:“他们为什么要把村子填满?算了,我也做不了什么……明天我就离开这。凯莉,你来这里一般会和别人怎么解释?”
“我会告诉我的养父母和那些红白狗,我想家了,偶尔回来看看。你放心,我不是第一次回来。”凯莉婉儿一笑。
克雷德松了口气:“明天天亮前我会离开这,你就当从来没见过我……这样对你更好些。”
凯莉的神色黯淡了下来,但随即又撑起了笑容:“……我该回去了,奥尔,能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克雷德点点头,熄灭屋里的灯光后,他目送凯莉离开了村医所。经过一夜的休整,克雷德第二天天还没亮就离开了小村。
然而他却不知道,一个人影在他离开村医所后就紧紧地跟在了他的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