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骨 第十二章 疏淡冷月 洗千面铅华(1)
第十二章 疏淡冷月 洗千面铅华(1)
入了夜,虞锦与程裳一同来到左相府中,谁知,段丽华竟早已不在当初的房间,虞锦问程裳可曾察觉到段丽华被带到了何处,程裳摇了摇头,讪讪地说道:“是裳儿没用,没留意到。”
虞锦拍了怕程裳的肩膀示意她宽心,于是与程裳分头开始寻找,虞锦跃在屋顶上,悄无声息地挨间走去,寻找有烛光的地方。因左相府没有女眷,没有服侍的丫鬟婆子,所以仆从极少,又集中住在了侧院,目标不分散。虞锦从一间房顶上走过,听见里面有低微的话音,于是俯下身来,掀开一片瓦片,见一名蒙面人半跪在地上,手里拿着匕首,反刺在胸口。
那左相坐在椅子上饮着茶,似是无动于衷,说道:“你该罚。你以为自残一刀我便能饶过你吗?你给我保证过,一定会完成任务,如今,却让那母子俩又添了几层暗卫屏障,再想动手只怕是更难了。”
虞锦从瓦片的缝隙里,只能看见那名蒙面人的背影,瘦小纤弱,似是一名女子,虞锦记起断曲的话,再联想起左相刚才所言,断定这蒙面人便是那夜潜进宫中行凶的女子。
“义父……”
“不必叫我义父,我身边不留无用之人。姜陵,你应当记得住我奉行的原则,在我的身边,犯了错连改正的机会都不可能有。”
“义父,陵儿愿意再潜入宫中,这一次一定将容贵妃母子杀死。”姜陵跪在递上,低声哀求,竟是连胸前伤口都不敢捂着,任凭鲜血喷涌而出,转眼间便流了一地,令人触目惊心。
“不,这一次,我要你去杀另外一个人。”
“义父,你要陵儿去杀的另外一个人是谁?”
“慕容皇后……”
左相说罢,姜陵猛然间擡头,又极快地低垂下头,谦卑地跪在递上,因失血过多身体虚弱,肩膀微微颤抖着,却不敢挪动丝毫。
虞锦摸不准姜陵的武功深浅,怕打草惊蛇反而误事,只得将瓦片放下,悄然离开,与程裳在府外会和。
“小姐,你可找到线索了?”
虞锦摇头,见程裳这般问便已明白程裳也是一无所获,于是要程裳先回府,自己又去了另一处府邸。
奕王府。
虞锦这是第三次踏进来,或许是第一次扶着奕王进府见到奕王所受太多冷遇,所以虞锦格外注意奕王府中的仆从,隐在暗处的她,眉眼一挑,这奕王果真不是省油的灯,这里里外外已然安插了不少暗卫高手。或者他这些年在封地平度,又怎是泛泛度过?他有的可能不是野心,可是却有一颗复仇之心,有时复仇之心能凌驾于一切情感之上,甚至包括理想……
说到理想,虞锦想起了段无妄,记得自己曾经问过他,是否想要做皇帝,他很认真地回答说永远不会,虞锦相信那时的他是真诚的,不过也确信另一件事,段无妄就是个没理想的人,他肆意挥洒,无拘无束,却深谙帝王之心,蒙阗帝恩宠,风光无限,比起这假皇子奕王,不知好上多少境遇。
虞锦躲过几批暗卫,顺利地来到奕王的房间,怎知奕王房间并没有人,虞锦想要转身离开。便听见奕王清音传来:“既然来了,又何必这么急着走?”
瞬间,便有数名暗卫朝虞锦扑了过来,虞锦左右各踢翻一个,转身朝后窗扑去,谁知窗外却罩了挂满刀刃的渔网。
虞锦硬闯不是没有机会闯出去,只是她总归是女子,不想被刀刃划破了衣裳,失了仪态,于是大方地坐在了椅子上,说道:“好,我不走,奕王,有什么话,不如进来说。”
始终站在门外的奕王走进来,挥了挥手,暗卫飘然隐退。
“本王当是谁,原来是金玉公子,失礼了。”
“奕王客气,是金玉未曾通报,惊扰了奕王。”
“不知金玉公子来本王府上有何事?”
虞锦说道:“金玉来此就是想要告诉你,有人想要杀慕容皇后。”
奕王不动声色,说道:“哦?还要请教金玉公子,究竟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竟然刺杀本王的母后。”
“金玉不便说。奕王仔细查查或许便知道了。”
“本王谢金玉公子好意,本王会提醒母后万事小心。”
“告辞。”
此时,虞锦已然听得出奕王口中的敷衍,于是自嘲自己多管闲事,起身欲离开。
“金玉公子这就要走吗?”
虞锦转过身,看着奕王冷笑道:“难道奕王想要留下金玉?”
“不敢,请便。”
虞锦正待离去,见始终扶着桌子站在原地的奕王,身躯一软,直直倒了下去,不禁大惊。
虞锦将奕王扶到椅子上坐下,见奕王面色苍白,隔着衣物依然能感觉到奕王身上的凉意,虞锦试探着用手抚了抚奕王的脸颊,触手之处冰凉一片,不禁大骇。
虞锦用手抵在奕王的胸前,将真气源源不断地输入奕王体内,只是虞锦乃是纯阴之气,奕王练得也是极阴柔的武功,虞锦将真气输入进去,竟如泥牛入海毫无声息。
虞锦将手挪开,奕王失去了支撑,伏在了虞锦的肩头上,虞锦想起那夜奕王低弱的哭音,心里一软,掏出了一枚断曲所炼的丹药,就着桌上的茶,喂进了奕王的口中。
半晌,奕王虚弱地睁开眼睛,虞锦见两人这般姿势,于是猛然间起身,谁知奕王因此跌倒在地上,虞锦站在那里,一时竟不知是将他扶起,还是该疾步离去。
待到奕王醒来时,已是次日,半靠在床榻上起身,他努力想要回忆起昨夜的一切,脑海里却都是模糊不堪的印象,那明眸皓齿,那青衣长袍裹在纤腰上的卓约风姿,那伏在肩头上嗅到的少女清香……用了握了握拳,才发现手中多了一角衣袍,裂开之处,似是用匕首割断,整整齐齐,这原来一切都不是梦。
没过片刻,有人轻声叩门,低声说道:“王爷,慕容皇后遇刺了……皇上传您急速进宫。”
茶楼里,虞锦悠闲自在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朝外面看着。
没过一会儿,有人上了二楼,快步走到虞锦对面坐下,抄起茶壶就往嘴里灌去。
虞锦好气又好笑道:“慢一点,瞧你急的,是不是在宫里伺候人惯了,在我这里就格外没规矩了?”
断曲咽下最后一口茶水,长喘着气,说道:“你算是说对了一半,这太监的活真不是好干的,既要对主子的一言一行了然于心,察言观色,又要仔细下面的人给自己偷偷使绊子将自己除去,我这些日子在宫中可是吃尽了苦头,现在才明白那些太监为什么那么热衷于借势欺人。如若不这么做,既不能给底下人立威,又岂能甘心白白受这些辛苦?”
“好了,不要扯这么远。你身子可好些了?我叫你审时度势,制造一个有利于自己的环境,可没有真要你去做什么太监。”
见虞锦取笑自己,断曲急着辩白,脸红脖子粗,虞锦拿起桌上的花生米,朝断曲的头顶掷去,说道:“好,算我说错。赶紧告诉我,这么急着找我是为什么?”
断曲这才收敛起嬉笑,认真说道:“慕容皇后遇刺了……”
虞锦惊诧,她没有料想到姜陵会立即动手,虽然昨夜她已经告诉了奕王,可奕王那时怎么能赶得及进宫提醒慕容皇后?
“慕容皇后伤得极重,危在旦夕,御医们都束手无策,看来慕容皇后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断曲摇了摇头,似是无限惋惜,说道:“我进宫这些日子,对于宫中各个嫔妃都有所闻,慕容皇后行事低调,从不张扬,对待别的嫔妃虽然冷漠不够亲和,不过总算也没有出手相害,但凡阗帝宠爱谁,她都随之放任,从不干预,也算得上是一个好皇后了,如若就这样死了,后宫还不知要乱成何样。”
虞锦心中暗道,断曲啊断曲,你可知那是因为慕容皇后是因为自己所生的儿子并非真正的皇嗣,所以才持守本分不敢有任何的轻举妄动,为了只是保护自己儿子的性命。但是见到奕王对自己那般恨之入骨的态度,所以才心如枯木,永不逢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