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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兵 第三十二章 往东还是往西

作者:拔剑东门

第三十二章 往东还是往西

芦苇茂密、杂草丛生的野荻泾。

静静的河水依旧在缓慢而又无声地流淌着,彻夜不停,一如往昔。

历经三天的烈日曝晒,民众踩踏,整个案发现场早已破坏殆尽。而随着那阵轰动全城的恐慌和喧嚣的逐渐散去,野荻泾终于又重新回归了以往的寂寥和平静。或许,唯有岸边那些密密麻麻的脚印以及倒伏在地的芦苇和野草,才会提醒人们在这段微浊的水面之下,还依然游荡着一个遭遇凄惨、不幸屈死的冤魂。

听到朱家骅一声令下,杨先礼连忙率领众人走下了河堤。由于他前两天率领刑侦科、技术科的教官和学生们对野荻泾的上下游地区搜索多遍,却始终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所以这次把希望几乎全部寄托在了“阿黄”的身上,便将案发现场特地留给了董瀚良以及警犬科的人员,却让刑侦科、技术科的教官和学生们到外围继续展开了缜密的搜索。

在过去的两天多的时间里,杨先礼并没有邀请董瀚良参加任何一次案情分析会,仅在昨晚向他轻描淡写地介绍了一遍破案的经过,他甚至连野荻泾的具体位置在哪里都不清楚,直至今天早晨意外得知“阿黄”来到了杭州,才临时决定参与案件的侦破工作。而杨先礼邀功心切,再次大言不惭地向朱家骅夸下了海口之后,就立即率领着董瀚良和警犬科的人员以及“阿黄”乘坐着那辆大卡车来到了案发现场。稍后不久,朱家骅即率领冯光宇、陈福民等人以及侯启庸和杭州警察局下属各警局局长前来观摩,侦破工作亦随之展开……行动如此仓促,再加之杨先礼又一门心思地考虑如何向朱家骅献媚,哪里还顾得上向董瀚良介绍案情呢?

不过,“九一五”重大杀人案毕竟关系杨先礼的切身利益,到了眼下这个最为关键的时刻,无论他是多么的不情愿,也不得不将董瀚良和警犬科作为维持其脸面的最后一块遮羞布了。而就在不远处的河堤上,朱家骅带领冯光宇、陈福民等人莅临现场坐镇,杭州警察局局长侯启庸和下属各警局局长亦在旁边观摩,众目睽睽之下,杨先礼岂能不表现得尤为积极?便只好放下架子,和秦汾生一起来到了董瀚良的面前,一边用手指点着,一边向他详细地描述了案发当天打渔人王驼子的报案经过,并且将尸体最初被打捞出水的位置、出水之后摆放的地点以及最终运往殡仪馆的路线也都一一进行了告知。

“综合各方面的情况来看,凶手不仅阴险狡诈,狠毒老练,而且还具有较强的反侦察手段。”杨先礼最后说道,“他很可能首先化装成一个黄包车伕(也有可能其本身就是一个黄包车伕),于九月十二日清晨诱骗苏倩倩坐上了黄包车,然后拉到僻静之处进行侵害,也许遭到了苏倩倩的强烈反抗,遂将其杀死,又砍掉了头颅,而后乘坐着船只将她的尸体运送到此处,并且绑上石块沉入了水中。”

接下来,为了及早破案,尽量少走弯路,杨先礼又就当前侦破工作的侧重方向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因为苏倩倩的家住在香积寺附近,并且出发的时候天色已经放亮,而她又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对于上班的道路非常熟悉,凶手不可能欺骗她或者更改行进路线。另外,从那具无头女尸出水时的浸泡以及腐烂程度推断,其遇害的时间与失踪的时间基本相等。所以‘九一五’重大杀人案的第一现场必定位于香积寺和浙江省警官学校之间――也就是说,假如凶手要乘坐着船只前来抛尸的话,必定从野荻泾的西面而来,因此,我们只需引导警犬往西搜索,相信大多能够有所发现!”

听完杨先礼的介绍,董瀚良不禁皱起了眉头,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异常凝重。似乎是遇到了很大的困难,连忙再次仔细地看了看面前的河道,发现河道非常狭窄,并且河水是从东往西流淌的,南侧是一条乡间土路,北侧是一大片收割后的稻田。又站在高处眺望了一下,发现野荻泾又细又长,如同一根牛绳般地向远处延伸着,目光所及之处,却并没有别的河流与之连接沟通,接着,又沉思了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不过却提出了截然不同的意见:“如果诚如杨副校长之所言,那么我们就不能引导警犬往西搜索,而是应该往东搜索!”

“为什么?!”由于破案的时间只剩下了一个上午,而杨先礼苦口婆心地分析了许久,并且指出了自以为正确的搜索方向,不想却并不被董瀚良所认可,便一下子火冒三丈,当即指手画脚地说道,“通过几次案情分析会反复商讨,我们一致认为‘九一五’重大杀人案的第一现场必定位于香积寺和浙江省警官学校之间,所有与本案有关的重要物证也很可能悉数藏于此处。而在学校的校长办公室里,你不也是说那具尸体经过河水浸泡,凶手的气味早已荡然无存,‘阿黄’或许只能找到被害者的头颅、衣服、鞋子和皮包等物证吗?如果往东搜索,岂不是距离真相越来越远?”

“在来到野荻泾之前,我对案情基本一无所知,也并不知道凶手是通过什么方式抛尸的,才会导致出现了错误的判断。”董瀚良并没有被杨先礼的气焰所吓倒,随即耐心地解释道,“但既然可以确定凶手是通过水路抛尸的,相对于陆路抛尸来说,则给本次利用警犬破案增加了极大的难度。因为气味是一种无形的物质,它必须借助于一定的固态物质才能被收集利用。而河水是液态,并且是流动的,即便当初留下了气味,经过这么长的时间,也早已消失殆尽,又怎么能够被警犬嗅到呢?”

“诚如所言,则野荻泾河全境必定均无气味存在,连警犬也不能使用,又何必过分强调往西搜索还是往东搜索呢?”杨先礼不解地问道。

“当然,若在以往,这样的案发现场根本就没有使用警犬搜索的必要。”董瀚良答道,“但本案的情况比较特殊――因为凶手是通过水路将那具无头女尸运到野荻泾并且绑上石块沉入水中的,甚至还有可能是在抛尸现场砍掉了被害者的头颅,所以船只上面必定沾满了血迹,有的还有可能顺着船舷流到船只的底部。而血腥的气味即便经过清洗,也很难完全消除。特别现在的季节比较炎热,血液凝固很快,这就使得船只底部的血迹能够长久而缓慢的将血腥的气味释放到河水之中,倘若运气好的话,一旦这些血腥的气味被警犬的嗅觉捕捉到,则本案也就有了快速侦破的希望。”

“至于为什么要往东搜索,主要有三个原因――”董瀚良接着说道,“其一,船只多用于运输和捕鱼,不仅是方便的交通工具,很多人还以此为家,在一般家庭中,都是一项非常重大的财产,犯罪嫌疑人必定不会舍得轻易丢弃,纵使不是仍旧生活在船上,船上的人也一定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因此只要找到了船只,这个案子也就基本侦破了一半;其二,这条河道如此狭窄,那艘船只抛掉尸体之后,是无法顺利完成掉头的,必须往东继续前行。同时,因为恐惧和迷信的心理,凶手很可能在很长的一段时期内也不会重走这条水路。所以只有往东搜索,才有可能找到那艘船只;其三,野荻泾为东西走向,河水从东往西流,被害人又被砍去了头颅,并且在水中浸泡了许久,其血腥的气味早已随着河水流遍了整个下游地区,即便往西搜索,也不会有任何结果。另外还有一点,我刚才往东眺望了一下,发现野荻泾的东面并没有河流与之连接,其方向具有唯一性,从而使得这次搜索变得相对比较简单……”

说到这里,董瀚良停顿了一下,转而向杨先礼问道:“杨副校长,你对这一带比较熟,请问野荻泾源于何处?其上游的情况复不复杂?”

“野荻泾为上塘河的一条支流,于清朝嘉庆年间由人工挖掘而成,原本用来灌溉良田。因为河道狭窄,鲜有水网与之相通,平时船只稀少,是以凶手才将那具无头女尸抛于此处。”杨先礼虽然来到杭州的时间也不长,但通过这两天侦办案件,对案发现场周边的环境早已了解得一清二楚,“关于野荻泾的上游,则更是简单明了,一览无余――从案发现场往东约七八里直通上塘河,其间别无任何支流。上塘河又名‘上塘运河’,源自施家桥,从丁桥镇进入余杭境内,穿越忠义镇、临平镇,至施家堰进入海宁,经海宁盐官镇进入钱塘江。野荻泾与上塘河的交口处为临平镇,往北可进入忠义乡,往南可达施家堰,而这一段的支流亦只有两三条,并且都位于施家堰附近,情况并不复杂。”

“太好了。”董瀚良不禁心中大喜,“倘若果真如此,则从上游而来的血腥的气味就有了明确的溯源地。当然,即便从上游而来的水中没有血腥的气味(或者说警犬嗅闻不到),我们也可以直接沿着上塘河进行搜索。只要找到了那艘运送尸体的船只,则接下来的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锦章兄所言极是,若不是你及时提醒,险些犯了大错!”至此,杨先礼总算明白了往东搜索乃是侦破此案的最佳捷径,也唯有如此,方才使得今天上午抓获凶手有了可能,便随即喜上眉梢,连忙心悦诚服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