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嫁宫婢 第3章 残生一线付惊涛3
第3章 残生一线付惊涛3
“这东西,据说进宫的时候,让太监们看见,是要的。你不要给,我让张捕头带了钱,能打点的地方,他替你做,打点不了的,你拿着钱去,不到万不得以,不能把你娘的东西卖了,可真要到了,到了换命的时候,也不要糊涂,知道吗?”
本来就忍不住的泪,越发涌出来。湘灵握着她的手,跟着也流泪。她自小没人疼,徐娘是唯一还疼她想着她的,如今要去了,最舍不得的,也是她。
“徐娘,你放心,湘灵机灵着呢!”
她这话,全然不像个十六岁的孩子。
外面张捕头等着着急了,徐娘才忙把玉佩给她带上,又是千叮咛万嘱咐,才放她走了,到门口,咬着手帕,哭着目送她和云溪去了。
接着去了云溪那里,湘灵自作主张的多留了二十两银子在那里,让云溪和娘告别,自己跟着张捕头回到家里。
她舅舅舅母早就接到了通知,正在家里不知是喜是气的吵闹着,听到她进来,就住了嘴,安静下来。
“湘灵,你这孩子,怎么不问问舅舅!”
推开柴门,舅舅看到她,就冲到她身边问。虽然不是至亲,他又不能把他老婆如何,只能从小看着湘灵委屈,可到了这时候,也毕竟难过。再想想她母亲,就觉得自己对不起她!
“有什么好问的,人家是去宫里做妃子呢,哪里管得了我们的死活!”
舅母吃了枪药似的靠在门边上磕着瓜子吊着嗓子说,她那个哥哥就跟在旁边儿起哄,家里顿时又是乱的。
“湘灵啊,不是我说你,我也把你养这么大了。好吃的给你,好喝的给你,还供你上了几年学,你好歹也该知恩图报吧!你说你不想嫁给周员外,要去攀高枝儿,进宫,我们也觉得体面啊!可你不该什么都不说吧,况且,我还听说这进宫,可是给钱的,别的不说,只是招待来通告的老爷,我们就花了一两银子呢!你也知道你舅舅这本事,一两银子他得卖多少干柴,辛苦多少天,你不心疼我和你哥哥,总该心疼你舅舅吧。还有……”
“舅母,湘灵是回来送钱的。”
湘灵听着舅母数落了半天,才轻轻的说了这么一句。从张捕头手里接过那八十两银子到舅舅面前。
“舅舅,这里一共是八十两银子,二十两我留着,进宫多少要用,六十两给您和舅母,当是湘灵的一片心意。”
她说完,放下钱,转身就走了。
第二日清晨启程,除了徐娘张捕头,只有云溪的娘来送。
秀女们一概是红衣的装扮,头上带着蒙着面纱的帽子。宫女们一例都是粉色的衣裳,别无其他装饰,亦随便一些,不需要蒙着头。
启程的号子响了,湘灵和云溪排在最后随着宫女们上船,此时船下却忽然有人叫她的名字,回头时,却是个不认识的男子。
那边秀女的队伍中忽然冲出个红色的人影,跑了几步被侍卫拦在那里,伸着手,一直望着男子哭,湘灵看了许久,才想起有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县太爷家小姐的姑娘,应该就是她了。
这名字又叫了第二次,起初湘灵也没在意,接着是云溪用胳膊碰了碰她,她再看过去,是舅舅。
“我只送点东西进去。”
她舅舅在那里站着急着求侍卫。
“舅舅,别送了。”
湘灵站定了回头喊了一声,泪滚出来,勉强的撑着笑容,摆了摆手。
“灵儿,舅舅对不起你,到了那里,万事小心,舅舅在家里,给你念佛烧香!”
湘灵的舅舅知道她是懂事的孩子,只好站在原地喊,手里紧紧撰着从他老婆那里抢来的十两银子,声音颤抖。
“诶,回去吧。”
湘灵应了,点头笑了笑。回头的时候看到那个红衣女子手里多了个锦囊,扔出去到那男子的手里,被侍卫强行带回来了。
她没再回头,过去的不幸,未来也未必好到哪里,可既然选择了离开,留恋再多亦是无用的。云溪还在前面哭,她的泪却似乎已经没有了。
直到家乡再也看不见,她才拉着仍旧站在船头的云溪进来,宫人已经在里面等着,她们要听‘上边派来的人’,也就是那个老宫人,现在知道叫徐常侍的训话。
队伍里,有人和云溪一样还在哭着,有人则和湘灵一样,木然的站着,等待着命运的判决。
她隐约的找出那个与她同名的女子,瘦削的身材,与她的身高几乎相等,隐约看上去,似乎相貌也相同。身上挂着块玉佩,她看着她的时候,感觉仿佛她也看着她,心就是猛然一凛。
“各位如今都是秀女、宫女,身份与往日不同了,就在不要想着过去的事情。作秀女的,就要想着伺候好皇上,做好女人的本份,做宫女的,就要想着伺候好各位主子,不要有非分之想。这宫里不是你们想得那样,锦衣玉食的有,死的不明不白的也有。今朝盛极一时,明朝就有可能成为阶下囚,所以万事以踏实为主。这话你们记住就好,记不住的,也没关系,总有一天明白。”
徐常侍说话的语速慢慢的,每一句话仿佛都进了湘灵的心,她想得就是如此,踏实的熬上十年,出来,就好了。
但这其中,究竟有多少人听懂了,徐常侍心里好似也明白。
“徐常侍,宫女就真的不能得到皇上的宠幸?”
人群中,清脆的冒出这么一句,众人皆回头看过去,是个粉色衣衫的人,相貌较之秀女,确实有几分出色。
这一声足以惊得宫女秀女们纷纷看过去的问话,徐常侍却不作回答,目光定格在距离两个人的另一个女孩子身上,她站在那里垂着头,是唯一没有看过去的人。
“船上风大,都回屋里吧。”
徐常侍慢腾腾的说了一句,甩了甩袖子,带着两个宫人进了船舱。
其余的宫人,分别带着秀女和宫女,从巨大的船的两边进去。秀女一人一间屋子,宫女四人一间屋子,就这么住下了。
“湘灵,你说,我们真的能做妃子吗?”
进了屋子,其余的两个人中,有一个人正是刚刚说话的,但她们并不与湘灵等亲近。云溪就拉着湘灵的胳膊问。
湘灵是读过书的,而且很小的时候跟着她娘走过许多地方,还去过京城。所以云溪什么事情都喜欢问她。
“我不知道,但徐常侍不是说了吗,我们做宫女的,就只要想着伺候好主子,本份做人就好。”
湘灵淡淡的说完,拆开包袱铺床。云溪再想问什么,看她不愿意理人的样子,只当她是心情不好,悻悻的回到自己的床边,并不铺床,而是坐在那里发呆。
“其实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我早就听说了,我们本朝就有宫女做妃子的先例,只是因为没有诞下皇子而被打进了冷宫。可我们都是健健康康的人,虽然出身并非官家,可论起姿色,那些秀女也未必必得了我们。”
虽然湘灵不说话,可有人愿意说。那边她安静下来,问徐常侍问题的女孩子却不避讳,扬着嗓门回答了云溪的问题。
“果真如此?”
似乎那个从宫女变成妃子的,成了她们的希望,连云溪的眼里也透出了不一样的光芒。
唯独湘灵,安静的坐在那里,与她名字不匹配的眼神只看着手里的针线穿梭。
“我有个远房的亲戚就是宫里当差的,怎么能是假的?只不过,听说当今圣上不过年过二十的年纪,却是满身的病,无人能医。我们家里是学医的,依我看,也不过是平常体虚的毛病,若能治好了皇上的病,想做妃子还不容易?”
那女孩子看有人愿意听,骄傲的仰着头说。云溪看看她再看看湘灵,一时间竟然也不知道谁的对。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云溪,我们现在住在一起,进了宫说不定也在一个屋子,大家都是无亲无故,就算是姐妹,有了好事一起享福,有了坏事,一起承担。”
云溪忙问道,脸上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我叫怡人,安庆人士,爹是做布料生意的,所以我带了好多好看的布料,以后你们想穿什么样式的衣服,说给我,我让爹做来!”
跟着说话的女孩子一起来的那个,笑着介绍。
“我叫翡欣,也是安庆人士。我爹呢,是开药铺看病的。家里早就替我打点好,只要我一进宫,自然有人照应着。”
原来说家里有远房亲戚在宫里的女孩子叫翡欣,此时她说完,目光和剩下的两个人相聚了,看向了沉默的湘灵。
“我叫湘灵,是个孤儿。”
她说的,只有这么一句话,浅浅一笑,低头继续做自己的活儿。
船走了两日有余,一日到了某个地方,因当地官员家有个女儿,是被皇上御点了做妃子的,故而按照妃子的仪仗先进宫。湘灵她们这些秀女、宫女的船就只能靠岸,等待第二日再启程。
“听说了吗,这个妃子是皇上钦点的,没有经过选秀呢!”
虽然靠岸,船上的女孩子不能下船,不能出仓,就只能聚集在船舱里,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说话。
因为天热,门都是敞开着的,互相能听到旁边屋里说话的声音。秀女们在二楼说话的声音,一楼的宫女也能听清。
“谁说不是呢!命可真好啊!”
有人接着话茬说话,接下来的声音就不怎么听得清了。
“看看,我说的吧。并不是所有人都要选秀,都要是秀女,她这是本朝的第二个呢,说明我们的皇上不拘一格。”
翡欣听到了这些话,得意之色表露于脸上。
“可人家是官家的女儿,和我们可不一样。”
云溪似乎近来也越来越关注这件事儿,刚刚洗完头回来,听翡欣如此说,便坐下来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