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游侠传 第二十二章 阋墙兄弟从来有王室...
第二十二章 阋墙兄弟从来有王室...
“好,你的妹妹寡人帮你去找!”刘安一面说,一面望着郭解,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说他的老家那里,有很大很大的湖泊,还有很多的大江小河。”郭解搜索着记忆,说道:“他说他们那里的大船,比我们的房子还大。”
“那么,这个陈玄,当时也在村里死了?”刘安盯着郭解,追问道,又把询问的目光转向几个武将。
章渠回道:“村边却是有个小道观,臣下等进去废墟查看过,并无特别之处。那些乡民们的尸体都已搜集掩埋,其中不知是否有他。”
“他没有死。”郭解摇摇头说道,“一个月前,陈老方士说是炼丹的药材不足,上什么山去采药了。一般采药,他都要两个月才回来。”
“那么这个陈玄,平日都做什么?”
“平日就是每日炼丹,没有药了便自己去采。有时候也给村人做点法事。”
“他没有弟子?”
“没有,始终就是他一个人。”
刘安见再问不出什么话来,便收了口,转而向武将们说道:“和咱们的探查判断一样,现在可以断定,刺客就是衡山国人!只是这个陈玄,却大有可疑之处,不知是否与这些黑衣刺客有关。”
章渠说道:“是臣下等的失误,没有查到此节。”
“刘赐!”刘安起身,揹着手踱了几步:“哈哈!衡山王,刘赐!刘赐啊刘赐,我的好兄弟,你做下的好事!你有了衡山国,却还不知足,还要觊觎我的铜山!”刘安凄然笑了几声。“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能相容!父王啊!当年你的遭遇,竟要在我们兄弟之间重演了吗?!”
武将们忽喇喇跪倒一片,一起说道:“臣等誓死护卫大王!大王勿忧!”
“好!”刘安一挥手,命众人起身:“依你们看,下一步怎么办才好?”
章渠身旁一个略显斯文的武将说道:“臣下有个愚见。”
“展寒,你说!”
“大王须派人力工匠,到村里重修房屋,再安排那些无主了的田地,分给外乡来的流民居住耕种。国中各镇都张贴告示,知会此事,吸引毫无生业的乞丐流民前去。这样一来可以恢复人口生产,二来亦可约束流民滋事,第三方便继续查访。咱们再派些得力之人杂住其间,了解这些流民的动向。”展寒说道。
“好!尤其盯紧操着衡山国口音的人。另外,道观也要快些修好,派人监视。”
“诺!”众武将领命。
“军队操练,要更加紧些,还要筹备征些新兵。粮储车马也是要务,这些寡人另外安排人去办。只是武器铠甲的督造,你们进度须快!南方国境,进出者一律严加盘查!”
“诺!大王宽心!”众武将见刘安再无吩咐,便都徐徐退去,各行其事了。
“郭解,你是个又聪明又勇敢的好孩子。你没了家,往后,寡人的王宫就是你的家!”刘安看了一眼郭解,问道:“你还有什么需要?”
“我不需要什么了。”郭解说道:“只想请大王帮我找妹妹,她叫郭兼,今年八岁,大约这么高,瘦瘦的,大王见过她的。”
“好,寡人应允你了。”刘安说着,又向门外大声叫道:“李非,你进来!”李非应声而至。
“叫郭解再休养两日,大后天开始,便随太子一处读书习武,给他再安排一个小黄门奔走随侍。他的一应衣食供奉月例,按――嗯,”刘安简单思考了一下,很快说道:“郭解的供奉,按王子不害的规格办理。太子的旧衣,他穿着还好,也要替他专门做些新的。”又对郭解说道:“你若短缺了什么,只管打发丫头,去找李非去要。”
郭解无数次听到别人提及太子,却还是第一次听说还有个王子不害,想必是太子和刘陵的弟弟吧。当然,这些暂且都和他没关系,他还不认识太子或者王子不害,以后就会认识的。
“诺!”李非答应着,“郭公子,还不拜谢大王!”李非堆出一脸喜色,笑着连连催促郭解。
郭解满心感激地辞出,心里还想着方才的事情。他自然不知道“兄弟不相容”的民谣指的什么,也不知衡山王刘赐就是淮南王刘安的亲兄弟,更不知他为何要刺杀淮南王。他只知道,是这个刘赐害死了养母秦氏和赵爷爷,害死全村的人,害得妹妹阿兼失踪。他低着头想着,心里恨死了刘赐。
刚走出房门,郭解忽然绊了一跤,险些跌倒。擡头一看,却是刘陵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伸腿绊了他一下。
“陵――”郭解想叫陵儿,却忽然想起自己还在淮南王的书房门口,这样叫她似乎有些不妥,便把个“儿”吞了回去,问道:“翁主,你午睡醒来啦?”
“臭小子,哪里来的福气,父亲竟要把你当儿子教养了!”刘陵收起腿,笑嘻嘻地打量着郭解说道:“我怎么看,你也不像个王子呀?”
“我肯定会好好读书,好好习武的,不会辜负大王,嗯,还有你的厚望的!”郭解看到刘陵,很是欢喜,大声说道。
“啧啧,我对你才没什么厚望哪!”刘陵撇撇嘴说道。
“不信你看着吧,我不会比王子差的!”郭解涨红了脸,抗声说道。
“哟!就好像自己真的成了什么王子似的!”刘陵冷笑着:“就算你再怎样努力地读书习武,吃王子的饭菜,穿王子的衣裳,你也不是王子!王子可是天生的,可不是学出来的吃出来的!”
“我可从没想过要做王子啊。”郭解有些丧气,无力地申辩道。
“你倒是敢想啊?想有用吗?终究你不过还是个贱奴!”刘陵的话犹如利箭射来,一句更比一句狠毒。
郭解顿时犹如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全身冰凉,脸色也灰了下来。方才因得到大王赞许和厚遇而生出的喜悦自得,却被刘陵轻轻巧巧的三言两语,一下子全掀到了九霄云外。刘陵今日对他的态度,全不似前日那般亲热,竟突然来了个全方位的大逆转。郭解呆住了,想不出原因。他可还不知道,刘陵原本就是这样的性子,忽冷忽热,喜怒无常。
刘陵见自己的几番言辞,轻轻松松地击倒了郭解,心中得意不已。刺激郭解取乐的目的达到了,刘陵却也没有继续穷追猛打,只是一溜烟钻进了书房,找她的父亲腻味去了。
阿纷和阿玉没在门口等着,想是见他和大王的对话耗时不短,便先回去整理内务了。李非生怕郭解找不到回去的路,便亲自送他。一路上,李非絮絮叨叨,不断称赞郭解相貌非凡,才智出众,将来必成大器,一面又夸说大王仁德慧目、善于识人的话,直送到郭解的院子门口,这才作别离去。郭解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居处,心情倒也没有方才那么糟糕了。
正房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郭解感到奇怪。以往阿纷和阿玉她们出门去取饮食药材物品时,都只去一个人,总是留下一个陪伴郭解、听候召唤的,今天为何都不在了?郭解郁闷不已,信步来到院子里的海棠花下,百无聊赖地掐着花枝。
一阵嘀嘀咕咕的说话声从东厢房里传了出来。“咦,她们躲到那里跟我捉迷藏?我可不能叫她们得逞!”郭解顽心大起,蹑手蹑脚走了过去,摸到门边,透着门上的纱往里望去。里面模模糊糊现着三个姑娘的身影,两个很熟悉,自然是阿纷和阿玉,另一个身影却很陌生,年纪看起来与阿纷阿玉差不多,坐在那里正吃着东西。
“慢点吃,还有呢。”这是阿纷温柔的惯常声音。
“唉!怎么想到会这样!”这是阿玉,她的音调比较高些。
那陌生的女子一面吃,一面低声啜泣着:“爹妈因为家里穷养活不起,没办法了才让我做奴婢,混口饭吃。进了王宫,家里都以为是个福窝,还说我有福气,想不到依旧还是吃不饱!”
女子一头吃,一头哭,冷不防房门“咣”的一声霍然大开,郭解一个箭步冲了进来,大声喝道:“大胆女贼,竟敢偷吃!”
那女子受这一吓,啪的扔掉手里的碗筷,扑通一声跪倒,浑身战栗,叩首不已。阿纷和阿玉吃了一惊,慌忙也都跪倒了。
郭解也被她们的举动吓到了。他原没听清这个陌生女子说了些什么,只是想冲进来吓她们一吓,恶作剧一下而已。却没想到三个女子都战战兢兢,如此惧怕,倒像犯了大罪。郭解愣住了。
“都是奴婢的错,公子请责罚奴婢吧,不关阿玉的事!”阿纷俯首,阿玉却是大气也不敢出一下,那个陌生女子只是说着“饶命”二字。
郭解无奈,只好弯身一个一个地扶了起来,跺脚说道:“我是跟你们闹着玩的,你们干嘛都吓成这个样子?”三个女子的脸都惊疑不定,六只眼睛都挂着泪,静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