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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汉游侠传 第三十二章 匈奴来袭

作者:东海闲鸥

第三十二章 匈奴来袭

第二日早上,郭解忽然想起赵易曾告诉他,他生父郭族生长的旧家轵县,就在洛邑的黄河以北二百来里之处。如今既然都到了这里,那么便去凭吊一番吧。他对卫青讲明去意,只说轵县是旧籍宗族所在之地,要去寻亲,四人便举手作别,南辕北辙了。

郭解寻了一家船户雇下渡船。登舟之时,郭解忽然看到,岸上一大片荒芜的河滩,密密麻麻全是坟冢,不下万千之数。冢上荒草连成一片,看样子已是很久没有人祭拜的荒冢。

“船家大哥,你们贵地人口分散,这个村子居民并不很多,何以有这样多的坟墓,又是许久无人照管?”郭解问道。

“小哥,那些不是我们本地人的埋骨处。”

“哪里来这样多的外乡人?”

“呵呵!那些都是从前死士的尸骨!大秦暴政而亡,咱们大汉朝没立国之前,又有多少人想得这个天下!这里今天来一个王,明天又来一个王,打了很多仗,来来回回死了好几万人,都埋在那里了!那些坟墓有的有名,有的无名,还有的三五成群或者百十号人埋在一起呢。他们有的是贵族之后,有的却是贱民,如今都死在一起了,谁还分得清那些!收尸的人只想着快些掩埋,不要传播瘟疫,才不管你身份的贵贱高低!”船伕说道。

“原来如此!汉家如今的天下,竟是用这么多人的性命铺垫而来的!”郭解叹道。

“那些人也是傻。平平安安坐地在家里,守着妻儿好好过完一辈子,不好吗?偏要争什么天下,自己死了不算,还要带累死那么多的人。争那劳什子有何用处?只有讨死!高皇帝天下只有一个,能征善战的项王不也被他打败?若大家都不打仗,拱手就请高皇帝坐他的江山,大家都活着,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岂不是好?”船伕一边摇着撸,一边摇头晃脑地评头论足。

郭解无语。他的祖父韩信,父亲郭族,都有想夺取天下的志向,结果不但未曾撼动汉室分毫,自己却都死于非命,受他们牵连而死的人,更是良多。他们都是才智超群之人,包括秦末并起的那些意欲逐鹿天下的各路豪杰,而这些人的见地,却还不如眼前这一个无知无识的舟子。郭解叹了一口气。父亲郭族,遗命自己秉承父志,夺取汉家天下,可这路又在哪里?也许过得几十年以后,自己也成了这些无名荒冢中的一员,也未可知。

“黄河黄河莫奔流,奔流东去兮不回头。君不见,古滩头,豪杰草芥一同休。”船伕唱起歌来,音调和着浪声风声,竟显得异常高亢激扬。

“豪杰草芥一同休,豪杰草芥一同休……”郭解心里默默和着船歌,体会其中滋味,双眼不知不觉已是潸然潮湿。那初见黄河时的满腔豪情热火,竟被浇灭了多半。

渡了河,郭解递了一袋三铢钱,作别船伕,打马上路。又走了大半日,行到天色漆黑,这才来到轵县。第二天,他辗转问讯,终于找到了父亲郭族曾经居住过的家。这个农庄又在轵县县城以北的五十余里。蒯彻当年送走赵易和郭解之后不久,便与世长辞。他遗命把他名下的土地,都分赠给了生前的雇工们。在这些雇工的指引下,郭解找到蒯彻的墓地,拜了几拜,凭吊一番。蒯彻当年的老宅,早已年久拆除,当晚,主仆二人便在一个雇工的家里住下。

投宿的这家雇工姓林名方,他的家境普通,不甚富裕,也不很贫寒,孩子们的衣鞋也还周全。郭解心里还想着前日舟子的船歌,沉吟良久,终于渐渐睡去。

第二日清晨,郭解正要作别,忽见林方脸色有异。接着外面的许多村人吵吵嚷嚷,一些青壮拿着武器,向着一个方向奔去。

林方出门望了一眼,说道:“公子,你不能走了,匈奴人来了!”他便招呼了母亲妻子和几个年幼的孩子,去后面不远处的山上躲藏,吩咐郭解主仆也跟着去。自己却带着大儿子,各从墙上抽了一把砍刀,背上了弓箭,向村人集聚的地方跑去。

这里还是大汉的疆土,离边境尚远呢,竟有匈奴人打过来了?匈奴人竟然如此猖獗!郭解少年气盛,又习武在身,自然不肯听从主人的规劝,招呼双福上了马,拿好武器,也向村人聚集的地方赶去。那双福一向只是跟着郭解跑腿,并未习得什么武功,平日拿着刀剑,也是狐假虎威,吓唬老实人罢了。如今阵仗到了眼前,止不住的双腿打颤,险些连马都无法控制。郭解骂了他几句,又在他屁股上抽了一鞭子,双福被逼无奈,这才耷拉着脑袋,跟着郭解前去。

远处的一个高地,青烟升腾而起,那是一处燧火,是本地各村之间通报匈奴来袭的信号。村口有一处山路隘口,那是匈奴过来的必经之地。青壮们早有准备,各个都在搬着石头木栅竹签等物,堆积在隘口,以做匈奴战马的障碍。又有一些青壮分头去向山林埋伏,有的就近找了掩体,或在房顶墙垛,张弓搭箭的预备起来,显然早有训练分工,半分没有慌乱惊恐。

“公子,你们的马匹太扎眼,容易成为匈奴人的攻击目标!”主人林方看到郭解主仆也赶来助阵,心中感念,忙过来劝阻。“公子若真要参战,请跟我来!”

郭解初出游历,深怕村民们被匈奴人所害,又急于杀贼建功,树立信心,所以赶来。他见村民都早有准备,严阵以待,放了一大半的心,心里的敬意也油然升起。林方的话很有道理,郭解和双福都把马赶到山上,两人各找了掩体,与村民一般埋伏起来,搭好了弓箭。

“公子,咱们埋伏好,等匈奴人来了,咱们便射他们的马!马倒下了,匈奴人就和我们一样,没什么可怕了!”林方就在郭解身旁不远,便对他说道。

“你们如此有备,看来是匈奴人经常来了?”郭解问道。

“我们的村子还没有来过匈奴人。”林芳摇头道:“只是北边邻县的几处村庄,前年被些流散的匈奴骑兵劫掠,死伤了很多人,还有很多女子被抢走。这些匈奴人残忍凶狠,又来去无影,等官府接到通知派兵前来时,他们早都跑远了。于是官府设立燧火,又令我们这些附近的州县百姓利用农闲操演防务,以备万一之时,可以自保。”

“如此,匈奴人便没什么可怕的了。”郭解欣然说道。

“也不尽然。”林方说道:“对付小股流窜来的匈奴人,自然不是问题。若是大队人马,我们这些埋伏便没什么用了。”

“那么,如此一来,你们这些乡民不就是送死了?”郭解终究还是少年,以往所学,都是纸上谈兵,并未实战过。他听了林方的解说,便茫然起来。

“送死便送死。若不抵御,一样也是死。”林方淡淡地说道:“我们在此抵挡,即便死了,也能杀死几个贼人,拖延些时间,妻儿父母也好逃命。就是官府派兵,或许也能因我们的死而赶得及击杀贼寇!”

说话间,隘口旁的土山里忽然亮出一面红色小旗,横着一指。接着对面的土山上,伸出的却是一个绿色小旗,向上一举,却又迅速划下,横着与红色小旗相互对指。林方住了口,却把弓拉满了起来,全神贯注,盯着隘口。郭解看见,依样也拉满了手中的弓。

隘口“轰轰”几声响动,无数支利箭雨点一样从四面八方射了过去。弓弦空了,每个人又迅速搭上了一支箭。

“呜――呜――呜――”,隘口深处传来几声长号的呜鸣。林方听了,绷紧的神情倏然放松,他放下弓箭,站起身来。所有埋伏的村民也都放下武器,从各自的埋伏点走了出来。隘口滚出几个巨大的猪笼,上面插满了箭。

郭解正在惊疑之中,那边却传出一阵马蹄声,郭解叫道:“匈奴人来了,大家快回去埋伏好了!”

没有人听他的话,郭解困惑不已,却见隘口慢慢走出四匹马,在障碍处停了下来。骑马走在中间的一人,却是一身八品官服,三个随从中,有一个手里拿着长号。村民们一哄而上,手忙脚乱地把障碍物移开。却有一人向前行礼:“县尉大人,辛苦了!”

那县尉走近村民,翻身下了马,却向众乡民举手施礼,呵呵笑道:“前溪村防卫如此周全,甚是令人欣慰。我大汉有如此忠勇的国民,下官与有荣焉!下官此来,是传县令大人的话,防卫突检合格的村庄,今年的粮赋帛赋减一成,以作嘉勉!”

村民都欢呼起来,纷纷拉着县尉,请到家里小坐用饭。

“多谢各位盛情!下官还要赶着去别的村子检验呢,忙得很,就不叨扰各位父老了!”县尉一脸笑容,辞别村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