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游侠传 第六十七章 回头
第六十七章 回头
“别找了,那是你新认回的好妹妹,他们一直跟着我们呢!”籍少公说道。
“为什么?”郭解茫然问道。
“我哪里知道!”籍少公说道,“之前他们不也是一直跟踪着你的吗?也许是在查看你的为人行事!”
郭解微微喟叹。
“郭兄弟,今晚我险些陪你一起酿成大祸!”籍少公说道:“哥哥半生浪迹,只为人间除暴安良而奔走,今日竟差点也做了帮凶,残害无辜了!当年,你是如何痛恨灭你家人乡邻的贼人的?如今,你也要这样做吗?”
“大哥,是我对不住你。可我的所想并不是这样的!”郭解说道。
“这才是我的好兄弟!”籍少公点头说道:“这若是你的真正念头,我的刀绝不会对你容情!”
“大哥……”
籍少公望着郭解,一脸真诚地说道:“郭兄弟,你想娶自己喜欢的女子为妻,做哥哥的理解你,也愿意帮你的忙。可是,若是要用这许多无辜人的鲜血来换你的娇妻,我手里的兵器却真的不能答应!我千里迢迢地寻了你来,是想结识一个有侠义心肠的好汉子,不是卑鄙残虐的自私之人!”
“是,大哥。”郭解垂头答道:“我并不知道会是这样。大王他,他为何骗我?我想不明白!或许,是下面的人传上来的消息有误?”
“什么消息有误?这还用想吗?”籍少公叹道:“淮南王一定是怕你不愿意对无辜良善下手,所以才这么对你说的。以我所见,这家人既是衡山国王后的父家,淮南王使你来灭他的门,必然会栽赃于王后的对头,大约就是衡山国的太子了,令他们家庭之间大起内讧,自己好坐收渔利。这个淮南王,心肠好生歹毒!”
“大王知我不忍,是在替我考虑。只是他还不完全了解我,”郭解叹道。“倘若我真的做了这件事,哪里还有面目存活人世?”
“你把他想得太好了吧!”籍少公冷笑道:“正是因为了解你,所以才会叫你来做这件灭绝人性之事。待你明白过来,一剑自刎,却正中他的下怀。如此所有的罪责便可以全推在你的身上,他就脱了一切干系。你即便偷生不肯去死,事情传了开去,也势必不容于天下,官府和侠士都会到处抓你。到那时,你无处能够藏身,就只能依附于他苟活,为他做更多的坏事!”
郭解停下脚步,颓然坐到地上,双手抱着头,痛苦不堪。籍少公也在他的身旁坐了下来,拍了拍他的肩。
良久,籍少公才开口说道:“哥哥这话,知道会伤了你的心,可还是不得不说。那位你心仪的翁主,哥哥劝你还是放手了吧。齐大非偶啊,倘若强要匹配,只怕你受伤更深。”
“陵儿!”郭解抱着头低低喊道。
籍少公又说道:“以你前日所说,那位阿纷姑娘,为人如此端方贤良,她的人品倒比什么翁主贵人都好得多,着实令人心生敬重。以哥哥看来,你如若能够娶她为妻,定是兄弟你一世的福分。你切不可因为她的低贱身份,而轻视于她。”
“我从没有轻视过她的。”郭解说道。这原本是郭解所该担忧的问题,他怕籍少公因为轻贱阿纷的身份,而不管她的事情,如今就竟被籍少公提了出来。
自己从没有轻视过她吧?或许有那么一点,不然何以会对籍少公的想法有所担忧?郭解此时,自己也想不清楚这个问题了。多年以来,从自己年幼重病时起,阿纷就对郭解尽心尽力地照顾服侍,可谓无微不至。两个人起居同时,关系亲密,无话不说,互相之间也从未有过什么隐瞒和隔阂。但是在郭解的心中,始终只是把她当作一个可以信赖依托的亲人,把她当作姐姐的成分更多。至于娶阿纷为妻,他从没有动过这个念头。自从有了那种肌肤之亲,郭解对阿纷的日后自然也有了考虑。当然是她做妾更合适一些的,她是惯于言听计从的人,也绝不会有什么意见。郭解想,届时,自己定会对她给些合理范围内的关爱与呵护。凭她的身份,这已是极好的归宿了。
身份身份,又是他娘的狗屁身份!自己为何情不自禁,又想到她的身份?难道真的如籍大哥所言,对阿纷的身份有很多轻视?
郭解更深深地知道,从小时候起,自己就对刘陵心生了一片痴情爱慕。这么多年来,两人尽管时不时的龃龉口角,争执纠纷不断,但是随着年龄的长大,这份情爱却变得愈加炽烈,是郭解无论如何也不能割舍得下的。求得显耀功名,堂堂正正地娶刘陵为妻,或者顺序也可以反过来,这才是郭解目前所要努力争取的大事。
“天下尽是些痴儿怨女,唉!”籍少公也叹了口气,他心中不忍郭解的痛苦,又说道:“若是你实在放不下她,那就不要想着明媒正娶之类的凡俗规矩了,带着她远离淮南吧。天涯海角,何愁没有一个安身之处?倘若她与你一般真心待你,一定会随你远走高飞的。你二人做一对平凡的夫妻,快快活活地过完一世,比做什么劳什子的翁主列侯要好得多!”
“她?”郭解暗道,陵儿她会陪我远走天涯,做一对平凡穷苦的夫妻么?陵儿的思想和行为向来都是天马行空,这世上又有谁能驾驭得了她呢?郭解的心里没有答案。
“不要想这事了。”籍少公又拍拍他的肩头,说道:“想想你下一步该怎么办,只要不做坏事,哥哥都陪着你!”
郭解又是感激又是歉意,他望了籍少公一眼,说道:“大哥,今天实在是对不住你。”
“这话就不说了,好在坏事情都没有发生!”籍少公站起身来,说道:“咱们走吧!”
“去哪里?”郭解失神地说道,他的心中一片迷乱。
“若是你心中还不肯放下那位翁主,就得赶去和淮南王碰头,把今天的事圆了过去。否则的话,就跟哥哥回临晋,打点救赎阿纷姑娘的事情!”
离衡山国的都城不远的一个城镇边缘,在乡间官道上,郭解和刘安父女一行人会合了。籍少公自来特立独行,洁身自好,从不巴结权贵。他不肯与淮南王一家打交道,也就没有出头照面,只是暗暗地在他们的身后随行。
刘陵一洗前些日子的恹恹病容,她艳妆丽饰,彩衣层叠,整个人精神奕奕,光彩照人。刘陵骑在一匹枣红小马上,妙语如珠,言笑盈盈,顾盼间恍若天人下凡,令郭解的心怦然不已。
刘安含着笑,把郭解召唤上了自己的大车,向他询问这次行动处理的结果。
此前过来的路上,籍少公早已帮他想好了对答之策。而郭解本身也并非思维迟钝、口齿木讷之人,心中更已有了计较。
郭解在车里坐了下来,对刘安说道:“前日,臣选了一个深夜,乘人睡着不备时便开始行动。起初一切顺利,臣进了两个房间,一举杀死了六七个男女刺客。不想这时候忽然有人起身出外小解,听到杀人动静,大声呼叫报警了起来。这时所有的房间都亮了灯,臣想着大王曾经说过,这些刺客武功都是不弱,手段又十分凶残狠辣,群起攻之的话,臣恐怕不敌。臣下固然不惧赴死,只是担心会被贼人从尸首中寻出蛛丝马迹,牵累了大王。所以臣便决定暂时收手,赶回来与侍卫们一起保护大王!”
这些话,郭解早就在心里反复默念了很多遍,确认了它们的合情合理,没有任何疏漏。
刘安果然点了点头,很豁达地对他说道:“事发偶然,这也怪不得你,能杀死几个也是好的。你这一趟也辛苦了,好在毫发未伤,令寡人安心很多。之前没见你时,寡人的心始终为你悬着。”
郭解挤出一脸的感激涕零,说道:“大王千金贵体,竟对臣下如此关爱,叫郭解如何承当得起?”
“哎!”刘安一摆手,笑道:“你当得起的。寡人一向待你如子,你也要视寡人如父。只要你以后孝敬寡人,尽心为寡人办事,寡人是绝不会亏待于你的!”
“是,大王!”郭解恭谨地答道:“臣下必当答报大王的知遇之恩,以大王之令为己任,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刘安满意地点点头,微微一笑,郭解便告退而去,下车上马。
郭解苦盼的能与刘陵并辔而行的美好时光终于到了,而且这次不再是偷偷摸摸的深夜潜行,而是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光明正大的驰骋。可是预料中的那般无比的快乐与幸福,并没有完整地出现在郭解的心里面。
“人都杀完了?”刘陵平静地问道,仿佛死去的是几只鸡。
“杀了一些,没全杀光。”郭解答道,他在心里微喟。
“哦……”刘陵显然有很多的失望,只是没有说出口来。